15、修罗暗生 如标题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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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灵力震颤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墙壁上镶嵌的灵珠骤然闪烁。
宋子溪笔尖一顿，宣纸上洇开了一团浓墨。
这灵力波动太狂躁了，而且近在咫尺。
宋子溪皱了皱眉，放下笔，推开暗室的门，顺着石阶拾级而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行知虽然没给过他好脸色，但也默许了他在听竹堂范围内走动。
他刚转过回廊，便看见了院中的沈行知。
沈行知正在院子中央布阵，指尖凝结着银蓝色的灵光。地上的阵纹繁复至极，行至一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是从他周身溢散出来的。
不远处的石亭里，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将一柄剑困在其中。
银白如雪的剑身此刻正在剧烈地嗡嗡作响，暴戾的剑气溢出，在石亭的柱子上削出数道深痕。
宋子溪站在那里，进退维谷。
沈行知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眼睛里，翻涌着不正常的暗红。
布阵时最忌讳被打扰，剑修的本能快过理智，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挥，一道灵力破空而出，直逼宋子溪。
“！”
沈行知看清来人，连忙出手打散。
可即便如此，余威依旧不是如今退回筑基期的宋子溪能承受的。
“砰——”
余波如同巨浪般压在胸口。宋子溪连躲闪都来不及，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了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滑落了一段距离。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当场失去了知觉。
而沈行知脚下，只完成一半的阵法，因这一瞬的灵力暴乱，寸寸碎裂。
沈行知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倒在远处的宋子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他差点杀了无辜之人。如果方才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如果站在那里的不是宋子溪而是别人呢？
如果……是微微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伤害苏见微，沈行知心口猛地一阵抽痛，连呼吸也滞了一瞬。原本隐藏在皮肉下的青筋根根突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小蛇，顺着他苍白的侧颈一路往上爬，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他一直以来都想做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师尊，可现在的他，好似越来越失控，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就在沈行知被心魔逐渐拽入情绪深渊的时候，苏见微冲了进来。
苏见微赶回来的途中，心里一直突突地跳，一路飞驰。靠近清渺峰时，感受到一阵阵波动从听竹堂向外扩散，隐隐有暴走的趋势。
031在她落地之时，非常有眼力见地打开保护屏障，将整个空间与外界屏蔽。
苏见微已无暇顾及这些。
她的瞳孔激烈地震颤，眼睛里此时只容得下一人。
沈行知半跪在破碎的纹路中央，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脊背弓起，狼狈地喘息着。
有道声音在耳边说：“你伤了她护着的人。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厌恶你，远离你。那些人会取代你的位置，围在她身边……把他们都赶走，只剩你们，回到从前那样，不好吗？”
他试图把蛊惑人心的声音赶出大脑，但一字一句还是在心中留下了痕迹。明明一开始只有彼此，为什么她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凭什么能分走她的视线？
自己在她心里，到底占据了多少位置。
“赶走他们。”这个念头如附骨之疽，带着致命的诱惑，在他耳边低语：“等他们都不在了，她的眼里自然只有你，你们会像以前一样，生活在一起。”
沈行知痛苦地闭上双眼。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反感苏见微接触广阔的世界，反感她拥有除自己以外的羁绊。这不是一个师尊应该有的心态。他应该是包容的、无私的引导她向外向上，而不是凭一己私欲困住她。
沈行知在心里唾弃自己，他居然没有因为伤到宋子溪而感到愧疚，而是庆幸，庆幸没有让微微辛苦救下的人死去。真不该啊，这样的自己，哪有半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师尊！”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行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发软的向下倒去。
不可以……她只是我的徒弟，我们只是师徒，我不能妄图干涉她、控制她。
苏见微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轻微地摇晃，“师尊，是我，你看看我。”
沈行知没有给出回应，往常如夜星般明亮的双眸，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嘴唇发颤，有些慌乱地呢喃着：“微微……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伤他……”
话语愈发颤抖。他不敢看苏见微的眼睛，怕心底见不得人的自私，毁了她那份信任。
“沈行知！”苏见微强硬地捧住了他的脸。
他被迫顺着力道仰起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苏见微急切与担忧的面容直直撞进沈行知心中，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震动，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就这么跪在地上，仰视着站在面前的少女。眼尾泛起惊心动魄的薄红，原本迷雾笼罩的眸子如同被雨水冲刷过，湿漉漉的，透着一种随时会破裂的惊惶。
苏见微低头看着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露出了做错事、害怕被抛弃的稚子般的神情。
“微微……”他唇边的痣随着口型的变化，不停地起伏着，伴随着呼出的气息，竟透露出一种极其艳丽的脆弱感。
“我在。”苏见微的指腹恰巧擦过他红润的唇角，狠狠捻在了小痣上。
沈行知的睫毛似受惊的蝶翼，剧烈地扑闪着。
接着，她俯下身来。
两人的面孔越来越近，直至额头相触。
温润的灵力顺着紧贴的肌肤，一点点渡了过去，细致地抚平他体内那些暴戾的、狂躁的紊乱。
属于苏见微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坦荡。沈行知本能地战栗着。她越是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他就越痛恨还在叫嚣着的心魔，心底那个想把她藏起来的阴暗念头，让他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苏见微感受到对方想要拧成一团的眉头，轻声安抚道：“没事的，我在这里，沈行知，别怕。”
随着灵力的温养，沈行知逐渐平息了下来，只是，他依旧贪恋着相触的那点温暖，像是在汲取什么良药，舍不得离开半寸。
而在一旁的地上，宋子溪的睫毛轻轻抖动了几下，从剧痛中苏醒。
他捂着胸口撑起身体，视线直直定格在不远处的二人身上。
苏见微侧对着他，轻闭双眼，神情专注而认真。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剑尊，却目光一瞬不移的描摹着面前之人的轮廓，似乎是想把这一幕刻进骨血里。他眼底的贪恋与渴求，浓烈得快要溢出来了。
宋子溪眯了眯眼。同为男人，他太清楚沈行知的眼神里意味着什么。怪不得在修行路上未遇到半分坎坷的沈行知会遭遇心魔，看来是在与苏见微的长久相处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占有欲。突然发作，估计也是因为近日见微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对自己表达关心，一时压制不住了。
苏见微缓缓移开额头问道，“沈行知，你还好吗？”
沈行知敛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在苏见微看不到的地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地攥紧了她的衣摆。
宋子溪见状，用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了有些粘稠的氛围。
苏见微确认沈行知已无大碍，转身走过去，蹲下将宋子溪扶起。
衣摆从手中溜走，沈行知目光暗沉地看着半倚在苏见微身上的宋子溪。他才不信此人柔弱到无法自己站起来。
“宋子溪，你……”苏见微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见微，你不要怪沈长老，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但不是故意的，我没事，咳、咳咳……”宋子溪声音虚弱又有些沙哑，顺势往苏见微身上靠了靠，让二人看起来更亲密一点，“是我不好，不知沈长老有心魔，打断了沈长老布阵，不然，我也不会受伤，让见微你担心了。”
“你先别说话了。”苏见微眉头微蹙，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探查起来。
这一探，她发现宋子溪只是有些虚弱，并未伤及根本，松了口气。这狐狸素来惯会在她面前示弱装病，她心里门清，可每次看到他虚弱的样子，苏见微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
鲜血从他的腹部汩汩流出，洇染了雪白的衣衫。他死死地盯着苏见微，眼里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宋子溪无力地合上双眼，静静地躺在草坪里，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那时的宋子溪，是真的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所以，只要他作出柔弱姿态，她总会忍不住心软。
苏见微的指腹重重按在宋子溪的唇肉上，强硬地将散发着苦涩药味的疗伤丹药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苦得宋子溪表情微变。咽下去后，身体的疼痛确实舒缓了些。他倒也不是全装的。
不过嘛，宋子溪微微偏过头，迎上沈行知冰冷的目光。
在苏见微看不到的角度，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眉峰上挑。
那是一个极其隐晦，却又嚣张至极的挑衅。
——看吧，我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她满心担忧地过来守着我。
见到沈行知原本苍白的脸被气得一时有些红润的样子，宋子溪被他一下子抽晕过去的气愤，终于消了几分。
他转过头，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没事，你放心，就是胸口有些疼而已，不碍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沈长老下手没那么重的。”
说着，他抬起手，指尖轻柔地将苏见微那截被攥出大片褶皱的衣摆，一点点抚平。
苏见微没说什么，她在外奔波了几天，此刻身心俱疲，“行了，都别在这待着了。”
她的手臂穿过宋子溪的后背和膝弯，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见、见微？！”宋子溪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腾空，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苏见微的脖子。
“别乱动。”苏见微手臂收紧，将怀中人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稳了一些，“安分点。”
宋子溪被她稳稳抱在怀里。
他怔愣地盯着苏见微，久久不能回神。
方才借着苏见微的关心，他成功报复了沈行知，目的已经达成。此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好像阳光晒过的木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温度。脸颊贴在她的肩膀上，宋子溪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苏见微走进地下暗室，将人放在床榻上，从储物手镯里掏出几瓶丹药放在枕边：“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不给对方一点反应时间，她直接离去。
宋子溪半躺在榻上，随手拿起一瓶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浓郁的苦涩弥漫开来。
青蘅峰的花祁长老很喜欢炼制这种味道的药，花长老每次遇到苏见微总爱给她塞一堆。但苏见微自己最怕苦药，于是她会拿着这些去忽悠刚进内门的后辈们。面上一本正经地告诫他们“良药苦口，你们要早点习惯”，等人被苦得五官扭曲，用手遮住绷不住的嘴角，可那点恶趣味的笑意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这次也是，她看穿了宋子溪的借题发挥，故意留下了一堆。
药瓶在指尖转了一圈，宋子溪抚上自己的唇，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几声。
处理完这边，苏见微快步回到院中。
沈行知努力维持着往日的挺拔，就是身子还有不稳。看到她过来，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苏见微走到他身边，挽住沈行知的胳膊，让他把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师尊，我扶你回房，今晚我留在这里。”
沈行知原本因方才那一幕郁结于心的憋闷，顿时散了个干净。他垂下眼眸，顺从地靠在她身上，将心思敛入眼底。
等将两人安排妥当，苏见微站在门外叹了口气。
若不是自己对炼丹之道一窍不通，她现在就能把含章花炼化，而不是在这里干守着。
虽然031及时封住了这片区域，但之前传出去的波动，恐怕还是会被其他人察觉，得想个借口应对过去。
苏见微望向天空中被染成血色的残阳，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修罗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