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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闵霜 容绯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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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绯舟在一旁听得分明,这哪里是打碎花瓶的事,这分明就是中了计。
“其实我后面也琢磨过来了,我被骗了,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紫秋努力扬起笑脸,不想哭哭啼啼的惹人厌弃。
“那你要找的那个人,他去了哪里?”
“他去从了军,很久没有消息,我不知道。”
紫秋黯然的摇头,段跃三年前离家,至今杳无音讯。
“难怪你这折《闺阁怨》唱的如此好,没想到竟与你有这等缘分。”
妙琴怜惜的看着紫秋,“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你老家发了水,你也流落到京城,他不知道会不会误认为你已经?”
妙棋眨着眼,若是对方回去了认为紫秋已经死了,另娶了怎么办?
“我相信他,不会的。”
“他要是活着,我们定然有相见的那一天。”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定亲很久了。”
紫秋垂下头,脸颊染上几丝红晕,她从来不曾怀疑过段跃。
紫秋用一种甜蜜的语调,细细讲述了一番她与段跃的故事。
一个秀才的女儿,被一个猎户救了,于是互生情愫,又得了紫秋家里的同意。
两人本应该甜甜蜜蜜的等着婚娶,却因为征丁,段跃不得不离家。
段跃离家前磕过头,发过誓,他一定风风光光的回来,风风光光的迎娶紫秋。
谁知天灾难测,一场洪水将整个村庄冲走。
秀才爹被卷走,紫秋苦苦寻觅不得,一路流浪。
段跃家里也是人丁凋敝,更是难以寻摸。
后来紫秋一路乞讨到京城,又进了妙春楼,被逼着学唱戏。
她聪明伶俐,学得也快,又唱出了几分名气,才有了今日这一事儿。
“他在哪里入的伍?名字是哪两个字?”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能行个方便,自然要帮衬一下。
容绯舟思量着,若是在北境最是好办不过了。
“他叫段跃,飞跃的跃。”
“他很好认的,他额角有个疤,这是小时候救我落下的。”
“但他并不在侯爷的北境,他去了西南。”
“西南楼将军那儿。”
西南楼家?楼定那儿?
这人可是个老狐狸,从先帝起就坐镇西南,西南一角固若金汤,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北桑来犯时,西南也动乱不休,因此楼定分身乏术。
不过楼定年事已高,想来现在接掌西南军的人是他的儿子楼洌。
容绯舟颔首,“回去后我去一封信问问,虽然我与楼将军不曾见过面。”
“但我们同为武将,去一封信也并不唐突。”
“不必劳烦侯爷。”
紫秋摇摇头,“他若是活着,加官进爵定会到京中述职。”
“若是没有军功,他也会回来见我。到时候回去一打听,也能猜到我来了京中。”
“怎么着在京城我都能等到他,除非有万一。”
“可若真是有万一,我也一直等着他。”
怎好再劳烦侯爷?容绯舟为她做得已经足够了。救她一条命,又给她一份工,她哪里好意思再添麻烦?
“无论如何你都等?”
“对,无论如何我都等!”
“即使年年岁岁都成空?”
“即使年年岁岁都成空。”
紫秋娇小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巨大的人像,让她坚定,让她一往无前。
死她都不怕,还怕等吗?
“紫秋这个名字不好。”
“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紫秋茫然的抬头,不明白容绯舟为何如此发问。
“冷霜秋。”
紫秋乖乖回答,“我爹他,教了很多年书,我娘走得早,他一定不想我去唱戏。”
“我唱了半年戏,已经不配用这个名字了。”
紫秋眉宇郁结,爹爹那样清高的人,怎么会接受有一个唱戏的女儿?
“想好了不用?”
“想好了,或许有一天,我足够努力之后就,就会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做回冷霜秋。”
“但现在,我只能做紫秋。”
紫秋清浅一笑,她会努力在侯府做工,清清白白的养活自己。
“我母家没有赐皇姓之前,是姓闵。”
“你这样刚烈的性子,和她们很有几分相似。”
“从今往后,你叫闵霜如何?”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做你自己,用你喜欢的样子踏踏实实的生活就好。”
容绯舟如是说道,紫秋看似娇弱,却像一根蒲草一样充满了韧劲儿。
这种韧劲儿在女子身上,让她想起闵家人。
容绯舟神色恍惚一瞬,对这些素未谋面的亲人,她心有敬意。
“我,我可以吗?”
“您家里的姓,我一个唱过戏的,我会不会?”
紫秋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真的可以吗?
“会什么?唱过戏怎么了,你唱戏也唱的很好。”
“不管在哪里,靠自己养活自己,都是清清白白的。”
容绯舟打断紫秋的话,“你若是个贪慕虚荣的人,现在已经在王家当个富贵姨娘了。”
“不要看轻自己,不要把自己放得太低。”
“可我,我,您不知道。”
“妙春楼里的姑娘都是要陪客的,虽说是唱戏,也确实在唱戏,但都要陪客的。”
“我没陪客,是因为被您救下来了。您要是不救我,一碗药灌下去,我也是要陪的。”
紫秋鼓起勇气,她不想看轻自己,可从这样一个地方出来,她怎么着也洗不干净了。
她可以瞒着别人,可她不能瞒着容绯舟,她也不该瞒着容绯舟。
容绯舟瞳孔骤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原是如此,她早该想到的。
在京中,哪里有干干净净只附庸风雅的地方。
紫秋心中忐忑,见容绯舟不说话,更是砰砰跳得厉害。
“所以,我,我不配用这个姓氏。”
紫秋慢慢的说,她的心纠紧在一起,她不想被容绯舟厌弃。
“你配。”
“如果你只担心这个,那我告诉你,我觉得你配。”
“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贞洁与否全凭一张嘴凭空猜测。”
“不该是这样,紫秋,你愿意叫闵霜吗?”
容绯舟甩开脑海中的思量,认真发问。
“我,我愿意。”
紫秋鼓起勇气,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那好,那你以后就叫闵霜。”
“你既读过书,就继续去读书。也许你能做一个谋士,在我身边。又或者,在其他你想在的地方。”
紫秋,不,闵霜点点头,竭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她其实很爱读书,她的学问和爹爹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可是她是个女儿家,没有人相信她能靠读书养活自己。
爹爹很疼爱她,但总是希望她做一个贞静温良的女子,学好女工,学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可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注定的本分?
不都是人,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
都是一条命,都是一条命!
妙书几人艳羡的看着闵霜,羡慕她能姓闵,羡慕她能读书。
但几人并没有嫉妒的意思,她们真心实意的为闵霜感到高兴。
这样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像戏文中的女子一样的姑娘,她们只觉得怜惜。
“你们是不是也想读书?”
闵霜敏锐的发现妙书几人的情绪变化。
“想,但我们只识得一点字。”
“若是有机会能读些书,自然是欢喜的。”
妙琴害羞的说,她好羡慕闵霜,得了侯爷青眼,从此她就不一样了。
又能读书,又能为侯爷做事。
以后侯爷回了北境,她就可以跟在侯爷身边。
而她们只能,回到宫里或者守着明信侯府。
哪一种,都是漫长而无望的。
“那我教你们读书,你们教我别的,这样我们都可以做些什么。”
闵霜这样说着,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容绯舟。
妙书几人也齐刷刷的看向容绯舟。
容绯舟啼笑皆非,这几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起看向她,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当然可以,侯府就那么点事儿,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学习。”
“日后我回了北境,你们要是想跟着,也可以一并跟去。”
“只是北境贫瘠,远不如京中繁华。”
妙画惊呼,“我们也能跟着您吗?”
“奴婢以为,您不会想要我们跟着,奴婢们只会伺候人。”
“去了北境想来什么也做不好。”
容绯舟心中轻叹,“北境很辛苦,又冷又无趣。”
“让你们跟着,并非是享福,反而要吃苦。”
“既然是吃苦,又何必让你们跟去呢?”
“奴婢们不怕苦。”
几人异口同声的说,声量大得马车都停顿了一下。
“奴婢们真的不怕吃苦,还有什么苦比宫里的还可怕呢?”
妙画面色冷静,“宫里虽然主子娘娘不多,但牛鬼蛇神多。奴婢们废了很多功夫,才在一群人里面挤到您身边。”
“奴婢嘴笨,说不来什么漂亮话。”
“奴婢只觉得在您身边很好,您不一样。”
容绯舟沉默着,她忽然发现她存在的意义比她自己想的要多。
对这些女子来说,她的存在是明亮的。
可她,只是在做她想做的事情。
并且,她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她并不能承载过多的意义。
她从没有做过这样的准备,也没有设想过这样的一生。
钟离奚设想的那样,才是她喜欢的。
然而她现在并不能开口拒绝,她无法拒绝这样几双明亮的眼睛。
她于是点点头,收获了几张雀跃的笑脸。
一种柔和的情绪将她托起,这是不同于武道突破,也不同于打了胜仗的感觉。
容绯舟细细感受着这种情绪,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也许她应该选择另一条路。
一条一直勇往直前,为无数像闵霜一样的女子撑起一柄伞的路。
可这样的路,必然无缘武道的巅峰。
容绯舟催动着内力,她感受到一种澎湃的强大。
曾经这种力量让她着迷。
她悍不畏死,永远冲锋。
她热爱明梁,甚至愿意殉国。
可她真的做好了一生都在官场沉浮的准备了吗?
为官之路,魑魅魍魉,蝇营狗苟。
这是她向来不喜的地方。
她喜欢大开大合的打法,一切都是堂堂正正的来,大大方方的胜。
可官场,这是要与光同尘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她又能呆多久?
做了这样的选择,她又该怎样面对钟离奚?
世间安得两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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