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她何时登基》终寻月

25、紫秋 容绯舟

　　容绯舟说完就紧盯着看台，紫秋登台了。
　　咿咿呀呀的唱腔一出，妙春楼就整个儿的静下来。

　　紫秋穿着一身裙摆坠地的宽大戏服，身量纤纤，体态婀娜，眼波流转间妩媚尽显。
　　她这一曲唱的正是《闺阁怨》。

　　“我与郎君常常见，日日嬉闹绕竹前。”
　　“街坊邻里多夸赞，称我伶俐戏他憨。”
　　“曾经年少多喜乐，时时祈祷结连理。”
　　“你我互许定终身，花香蜜甜处处好。”

　　容绯舟听得满意，紫秋的嗓音得天独厚，空灵清越，人也秀美，唱得又真挚。
　　一时之间，妙春楼里只有这吹拉弹唱的声音。

　　《闺阁怨》讲得是一对鸳鸯，男子入伍，女子苦等的故事。
　　紫秋现在已经唱到了第二折。

　　“你这郎君心好狠，出征三年无音讯。”
　　“我在家中日日盼，盼来空纸又空音。”
　　“爹娘不许我再等，将我许做他人妇。”
　　“我心所依不能言，只好垂泪到天明。”

　　“今我已经双十日，爹娘怒我年岁长。”
　　“媒人逐渐不登门，暗里笑我无颜色。”
　　“浆洗劳作不得闲，双手枯作老妪色。”
　　“对镜不敢贴花黄，心有戚然泪先落。”

　　台下已经有人在掩泪叹息，紫秋唱得哀怨断肠，让人不知不觉跟着戏中的女子陷入了漫长的苦等。
　　靠着年少的情谊，在杳无音信的日子煎熬枯坐，怎能不心碎神伤。

　　“富商聘金多又重，爹娘喜笑又开颜。”
　　“大弟相看秀才女，二弟起屋又赁田。”
　　“大姐小妹多艳羡，唯我彻夜难安眠。”
　　“外人不知内藏奸，我知富商已天命。”

　　“郎君郎君何时归，我已心焦又气竭。”
　　“吹吹打打开喜宴，你我无力再回天。”
　　“红烛半残不曾熄，神断魂飞怎堪怜。”
　　“大婆发威妾恐吓，责骂跪打双膝弯。”
　　“金钗布帛非我愿，寻常才是我所求。”
　　“吞金了断我心意，或许能有重头时。”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一对鸳鸯，男子被迫征丁入伍，一走多年无音讯。女子苦苦等候，日夜操劳家中，却被换做兄弟的彩礼和田地。

　　富商年过五十，家中妻妾成群，日日勾心斗角，女子不堪忍受。
　　于是吞金自杀，以求来生。

　　“这折戏后面有没有说这男子回来没有？”
　　容绯舟盯着紫秋的背影，察觉到对方谢幕时步伐凌乱，呼吸急促，似乎是在恐惧。

　　“想来是没有的，战争多亡故。”
　　“三年不曾有音讯，恐怕早已许国。可惜了，两人都可惜了。”

　　李述在一旁不敢接话，这折戏确实就到此为止了。他来听不过是听这哀怨缠绵的唱腔，不曾关心过戏中人，自然无从回答。

　　“可要见一见这位紫秋姑娘？”
　　这折戏是个悲剧，悲剧是不需要安慰的。
　　谭邺说话间，已经唤了楼一去请紫秋姑娘。

　　容绯舟点点头，她确实喜欢歌舞戏曲。演绎之人全身心投入，她看得也专注。
　　任何技艺走到顶峰，都足以让人从中顿悟。

　　“紫秋姑娘已经被请去天字一号房了。”
　　楼一脸色难看，天字一号房那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紫秋姑娘被他请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我们等等便好，下一折是什么戏？”
　　“《女武侯》？”
　　“这是什么戏？怎么看起来，似乎与我有些关联。”
　　容绯舟翻看着戏折，有些啼笑皆非。

　　这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六岁上山学艺，十三岁披甲上阵。
　　这是以她为原型？

　　“紫秋，去吧，你要是不去，我们都活不了。”
　　“这位爷已经来了这么多次了，都是为你来的。你要是再不给面子，我们怎么办呢？”
　　妙春楼的管事的苦口婆心的劝着坐在凳子上的紫秋。

　　紫秋冷着脸，戏服也没脱，发饰也没拆。
　　“管事的，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只唱戏，不陪客。”
　　“你现在让我去陪客，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人家看上你了，是给你脸。”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次又一次还摆起谱儿来了。”
　　“我告诉你，你今儿再不去，我就让人把你的腿打断！我看你还能不能爬着去找你那情郎！”

　　“你！”紫秋气急，她恨恨的盯着管事的，这简直是个混账。

　　“去吧，这可是点了名要你去的。旁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不过是在拿乔罢了，要是不想去，何必在台上唱得勾勾缠缠？”
　　“人家怕不是没看上银钱，看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呢。”

　　紫秋冷笑一声，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是在阴阳怪气。
　　她就不去！激将法没有用，阴阳怪气也没有用。
　　天字一号房的客人她得罪不起，如此虎视眈眈的盯着一个女子，说是没有狎昵的心思谁信？

　　“要么你就直接把我打死，要么就让我在这里唱戏攒赎身钱。”
　　“我管他什么天王老子，我就是不去。”
　　紫秋的眼里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果决之意。

　　“好，好，好得很。”
　　“这是你说得，既然如此，你不要怪我。”
　　管事的一脸阴狠，天字一号房里可不止是他的客人，还是他的东家！
　　要是让东家心气不顺了，那他也不必再活着碍事了。

　　好一个贱人！陪一次客就有数不尽荣华富贵，她居然不去！
　　要是换成他，早就贴上去了。
　　这可是未来皇帝的小舅子！谁不想巴结。

　　“给她灌药。”
　　管事的咬着牙，恶狠狠的吩咐道。
　　既然要当贞洁烈女，那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倒要看看灌了软筋散以后，除了任由人摆弄，她还能怎么办？

　　紫秋惊恐着后退，可她力气单薄，根本敌不过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骗子！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紫秋呜呜咽咽的叫骂，苦涩的药顺着喉咙流到了胃里。
　　她睁大眼睛，她不该听信他的花言巧语。
　　她悔不该卖身找人，悔不该苟延残喘。

　　“好了，给她收拾一下，跟我走。”
　　管事的神清气爽，就这？他还没有上烈性春药呢，不过一个软筋散就把人拿下了。
　　哼，要不是公子想要烈性的，他早就上鞭子抽了。

　　紫秋浑身无力，软着双腿任由两个婆子架着她拖行。
　　跃哥，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我说，王大公子，这紫秋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
　　“这妙春楼到底是不是你们王家的产业啊？怎么叫个人还叫不来。”

　　王腾江端着酒杯的手稳稳放下，“急什么，女人总是麻烦的。”
　　“要急，你就先走，我可没求你来看。”

　　他懒懒散散的后仰，“我再说一次，这不是我们王家的，这是宫里那位的。你们要是再口无遮拦，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认。”

　　“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不是，王大少，你最近怎么这么谨慎？”
　　“这可不是你王大少的风格啊？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王腾江摊开手，“没办法，这不是得避避风头吗？”
　　“宫里几次三番传话，让我低调做人，不要触了人家的眉头，我可不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
　　“哎，本公子也很为难啊。”

　　王腾江这样说着，神色却没有多少收敛之意。
　　一个女人，让他王腾江避女人的风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要不是给姑姑面子，他早就闹了。

　　“你说得是那位？”
　　“如果是她，确实低调点好。”
　　“这可不是随便招惹的，咱们说到底就是拼爹的。”
　　“人家可是实打实靠的自己，这比不了比不了。”

　　“切，我看未必。”
　　“王大少，你觉得呢？”
　　“你总不会也怕了她吧，要是没有陛下的宠幸，她算的了什么？”
　　“谁知道这爵位怎么来得？”

　　“我说，唐成，你这话可别再说了”
　　“你爹可经不住人家一只手的摆弄。”
　　“小心祸从口出。”

　　“怎么了？我就说怎么了？”
　　“我怕她？我会怕她？”
　　“我爹可是。”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人来了。”
　　王腾江挥挥手，不欲让这几人再争执下去。
　　“成子你注意点，外面人多眼杂的，少不得有人就听见了。”

　　唐成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
　　他爹可是锦衣卫！他有什么好怕的？一群怂货。

　　许安拉住好友的手，向他使了个眼色，和唐成争这个没有用。谁让他爹是镇抚司的指挥使呢？这可是实打实的抄家实权。

　　李瑞点点头，忍住心中的火气，默不作声的开始喝闷酒。
　　这一行人，以王腾江为首，个个都是家中实打实有实权的子弟。自然也都眼高于顶，习惯了抬着下巴看人。

　　而李瑞的爹不过是个国子监祭酒，他能跟着过来纯是因为许安带着他。
　　许安的爹可是吏部尚书。

　　“爷，人带来了。”
　　“行了，人留着，你先下去吧。”

　　“哎，爷，紫秋姑娘这两日嗓子不爽利，说话不太利索，您多担待。”
　　管事的点头哈腰，微微使了眼色。
　　王腾江皱眉，怎么回事？他王腾江想要一个女人，还得用下药这种手段？

　　紫秋的力气恢复几分，但依旧使不上大力。
　　她被安排坐在王腾江身边，早有机灵的人给她腾出来位置了。

　　“行了行了，爷不为难你。”
　　“今儿唱两句，再陪爷喝两杯，就下去吧。”
　　王腾江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心中有些索然无味。上赶子不是买卖，他喜欢烈的，有脾气的，但到了灌药这地步就真没意思了。

　　紫秋睁大眼睛，她极力扯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真若如此，她一定听话。

　　紫秋抬起手腕，努力保持着平衡，斟满一杯酒双手奉给王腾江。
　　管事的很有灌药的水平，她现在浑身的力气只够当个娇弱无力的摆设。
　　端端酒，讲几句话，就能耗尽她身上的力气。

　　王腾江心中有气，迟迟不肯饮酒。
　　紫秋只好一直端着，她明亮的眼睛里闪过几丝哀求。
　　许安于心不忍，“王兄，可还不快接着。美人无力，你再不接可就不够君子了。”

　　“接什么接，用嘴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