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9、陇西再见 她泡茶的手

　　蒋挽月听了顾剑秋的话心里一惊，刚才说起外祖父一时之间忘了她现在的身份是柳知微了。随即撇嘴哼了一声道：“爹爹公务缠身，素来忙碌。我去京城之前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回爹爹，我幼时多半时间都在外祖父身边长大，自然念他多些。”

　　顾剑秋还是第一次看到蒋挽月娇憨的样子，觉得她此刻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蒋挽月找的借口也很合理，所以并没有怀疑。

　　吃了早饭上了马车，马车仍旧颠簸的向前行，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卷着黄土的气息，但是此刻蒋挽月却觉得这黄土的气息也没有那么呛了。她坐在车厢里，时不时的抬手掀开帘子向外望，神色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顾剑秋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着说：“你竟这般高兴，你是高兴要见到你外祖父了，还是高兴终于不用伪装成我的小厮和我同进同出了？”

　　蒋挽月眼波一转，声音轻柔的说：“顾公子以后是会跟外祖父合作的，又不是自此就不见面了。何必这样问呢？”
　　顾剑秋听完心里很满意但是面上却看不出来。

　　马上缓缓停在长风坡下面的小路上，漫山遍野的野草在风里飞舞。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队人马等在那，为首的是一位老者。

　　蒋挽月掀开帘子看到外公就站在不远处，立刻跳下马车朝外公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外祖父！外祖父！”

　　老者也加快脚步朝蒋挽月走，蒋挽月一头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老人的的臂膀，闻着外公身上熟悉的味道。

　　“外公，我终于见到你了......”她的头埋在老者的肩头，哽咽的说道。

　　老者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眼睛里满是疼惜，低低的应着，声音浑厚温和：“月儿，有外祖父呢，会没事的。”

　　顾剑秋立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相拥的祖孙二人，嘴角也浮起笑容，等祖孙俩稍微平复后，慢慢的走过去，抱拳行礼道：“见过苏老先生。”

　　老者拱手见礼说道：“顾公子，我们往日虽有几面之缘，但老朽与公子并无深交，不知公子是如此侠义之人，多谢公子一路护送我外孙女，请受老朽一拜。”说完就要行大礼。

　　顾剑秋连忙上前一步把老者扶起：“晚辈怎能但得起苏老先生行如此大礼。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柳姑娘，所幸一路化险为夷，能平安把她送到您跟前，我也算不负所托。”

　　蒋挽月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动，抬眼望向他。漫山遍野的风拂过野草，吹动顾剑秋的月白色长衫，使他此刻看起来像是个翩翩公子。顾剑秋感受到蒋挽月的目光，含笑与她对视。

　　老者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眸底微光一闪，没有点破，缓缓点头：“此处风大不便于说话，不如去我的马车里坐下喝杯茶如何？我那可是有上好的桂丁茶。”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顾剑秋抱拳说道。

　　“请。”老者伸手示意。

　　三人到了马车里，苏知白屏退下人，笑呵呵的对蒋挽月说：“知微，你来泡茶，我看看你现在泡茶的功夫退步没有？”

　　“是，外公。”蒋挽月清脆的说完，熟稔地取过茶饼、铜壶，又拿火箸拨弄炭火，调好炭火之后，待铜壶内的水烧开，便有条不紊地炙茶、拨茶、侯汤，一举一动娴雅清柔。不多时，清雅幽淡的桂花香，混着山木清润的气息，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栗香，温温柔柔的飘满整个车厢。

　　苏知白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娴熟的模样，眼底满是自豪与欣慰。

　　顾剑秋静静的看着她泡茶的一举一动，她的手指细长白嫩，不由得想这样细嫩的手指要是被他的大手握住是什么感觉，下意识的左手的拇指捻着食指的茧子，啊，自己的手这样粗糙，握住她白嫩的小手会把她扎疼吧？顾剑秋的心底像被茶香轻轻裹住，又涩又软。

　　苏知白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放下茶盏时，眼底收起了见到外孙女的温情，换上了深耕茶路数十年的沉稳与精明，现在他以纯粹的茶商的目光打量着顾剑秋。

　　“顾公子，老夫就有话直说了。”

　　“但说无妨。”听到苏知白的话，顾剑秋回过神。

　　“顾公子在私茶道上是顶顶出名的人物，手段利落，敢闯敢拼，老夫在西北经营茶行多年，茶叶生意利润丰厚，客源稳定，而且还可以在边境茶马互市上换取战马。近年来朝廷关卡，大官小官都想扒一层皮，茶路上又匪寇横行，单凭我老朽之力，这偌大的产业守的已是很艰难，更难以再扩张生意。”

　　他抬眼直视顾剑秋，抛出最实在的合作筹码：“我今日想与你谈的，便是茶路合作，我手里有茶山货源、老茶工坊、各地囤货据点，还有多年积累的南北老客渠道，人脉资源，整条西北跟茶叶有关的链条，大半在老朽手里。”

　　“我可将所有的货源。渠道尽数与你共享，我的商队。人手。沿路接应的据点，你皆可调用。”

　　这话分量极重，连蒋挽月都忍不住出声：“外公，你......这可是你安身立命的根基啊，你怎能......”

　　苏知白拍了拍蒋挽月的手，继续沉声说道：“而顾公子则需要带着你的人手，负责打通沿途关卡、解决路途上的匪患、押运往来货茶。你我二人联手不但能守住现有产业还能再继续扩张生意。”

　　“所得利银，你我对半均分。”他语气笃定，极具诚意，：“有我多年经商的根基，再加上你的江湖势力，我们几乎能垄断西北茶市，稳稳盈利。顾公子看这桩买卖，可做否？”

　　顾剑秋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细细斟酌，片刻后，他抬眼，声音低稳利落：“苏老先生这般诚意，我没有不做的道理。从今往后，西北茶路，你我联手，互利共赢。路上所有的凶险、关卡押运，尽数交由我来摆平。”

　　苏知白闻言，眉心舒展，笑的不住的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老朽便放心了。”说着伸出手掌：“茶路上的规矩，三掌定约。”

　　“好！”顾剑秋也伸出手掌爽快的说。

　　“第一掌，互不欺瞒，彼此信任。”啪。

　　“第二掌，得利均分，有福同享。”啪。

　　“第三掌，祸事临头，有难同当。”啪。

　　蒋挽月看着他们击掌为誓，订立盟约。心里清楚，这不止是一场求财的交易，往后许多的人和事，都要纠缠在一起了。

　　顾剑秋自腰间解下一块墨色的木牌，木牌一面浅浅的刻着一片秋天的枫叶，另一面刻了一个顾字。他伸手递给老者：“苏老先生收好此物，若是途中遇到急事或危险，持这块木牌，到就近的山神庙，可以调动我手底下的弟兄。”

　　苏知白接下木牌说道：“顾公子若是需要我的人帮助，可到任意一个九州茶盏的店铺，先要一盏桂丁茶，再说一句‘山风迟，待新茶’，我的人便可给你提供力所能及的任何帮助。”

　　接着又说道：“既然你我盟约已成，事不宜迟，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该筹划接下来如何分路行事。”

　　顾剑秋微微颌首：“是该如此，苏老先生想如何分路？”

　　“我带着车队走南侧山道，那条路是老茶路，熟识的关卡多，不容易被盘问。你的车队走北边的岔路，两队人马错开时辰出发，前后相隔半日路程。”

　　顾剑秋沉声应到：“好，北边这条路我熟，此处离陇西不过一百里地了，路上的山匪和道上的暗语我都清楚。等到了陇西地界，我定去府上拜访。”

　　苏知白说要下车去安排一下，实则故意给他们留出空间。

　　蒋挽月看着顾剑秋，眸色温软，藏着自己看不到的不舍，像蒙在水面上的薄雾。“顾公子，暂且别过，你多保重。”

　　顾剑秋眼底看不出情绪起伏，可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脸上，突然拉住了她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陇西再见。”说完没等蒋挽月反应过来就下车了。

　　下车看到苏知白在不远处站着，朝他拱了拱手，就朝自己车队去了。

　　苏知白又回到马车上，看到蒋挽月有些发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听说李暮宇与你退亲了，如此胆小懦弱配不上你，顾剑秋倒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好儿郎。”

　　蒋挽月面上一红，朝苏知白嗔怪道：“外公说什么呢，他是不是个好儿郎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知白笑着点了一下蒋挽月的头说：“好，与你没关系，那就不说他了。”

　　“月儿和外公说说，京城如今是什么情形？”说起京城苏知白的神情沉重起来。

　　蒋挽月也收起了心底那点纷乱的杂念，定了定神说道：“京城风声很紧，边关送来的信件一封接一封，朝中不少人揪着我父亲失踪的事大做文章，一口咬定他通敌叛国。如今但凡沾上边关军务、和我父亲有故交的人，一些已被停职，一些被暗中调查，，连济宁侯府都怕惹祸上身，所以在提前收到风声的时候与我退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