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6、你先走 你先走，我

　　顾剑秋几乎是脱口而出说道：“肃风，你速去找一套柳姑娘能穿的小厮的衣服来。”
　　肃风领命而去，顾剑秋松开蒋挽月说：“现在这里别出去，等肃风拿来小厮的衣服你换上，一会你混在我的随从里，我想办法让你先混出去。”
　　蒋挽月抬眼望着顾剑秋，烛火将他的轮廓衬得更硬朗了些。顾剑秋察觉到蒋挽月在看他，目光对上她的，看到她眼睛里有他的影子，然后靠近她用鼻子在她发间嗅了嗅，感觉一股清浅香气漫过来，随即在她耳边说：“你这样看着我像是在看情郎，你既自小在国公府长大，习过武吗？”
　　蒋挽月立刻别过头去说：“不曾习武。”
　　肃风敲门说道：“主家，衣服拿过来了。”
　　顾剑秋开门让肃风把衣服放到桌子上，对蒋挽月说道：“快速换上，我在门口等你。”说完转身出去把门关上了。
　　门外顾剑秋问肃风：“外面情况如何了？”
　　“杀手给老周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老周应该是和杀手达成交易，很快就会放杀手进来，我们的人分成两批，一批准备迎敌，一批在马车周围护货。”肃风回道。
　　这时蒋挽月换好衣服打开门，一身粗灰短打，原本清丽的轮廓倒是被衬得英气了几分，只是一头乌黑长发垂落，顾剑秋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块黑布巾，应该是不知道怎么束男子的发式。
　　肃风一直都背对着房门，警惕的观察四周的动静，听到蒋挽月开门也未转身看。
　　顾剑秋上前一步，拿过蒋挽月手里的黑色布巾语气干脆的说道：“低下头。”又对肃风说：“肃风你去找些灶灰过来。”
　　蒋挽月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她知道此时不是在意这些事的时候。
　　顾剑秋抬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拢起，替她盘成男子小厮的束发，将黑布巾一圈圈缠紧，把发髻牢牢裹住，又用灶灰抹在她脸上。蒋挽月莹白的肌肤沾上了灰，褪去女子的绝色，变成了寻常杂役小厮的模样。
　　蒋挽月觉得顾剑秋给她束发的时候手指偶尔擦过她颈间的肌肤，她感觉像是被羽毛轻轻的拂过，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顾剑秋吩咐肃风：“我和长风带一队人拖住他们，你带着柳姑娘和清风坐我的马车走，让看马车和货物的那队人跟着你，所有的马车都跟你们一起出去，让他们以为我是要保住货物。”
　　“是”肃风领命后对蒋挽月说：“柳姑娘跟我走吧。”
　　蒋挽月看着顾剑秋眼里有不舍与担忧：“那你呢？”
　　顾剑秋说：“你跟长风走，我们在五十里外的废弃驿站汇合。”
　　蒋挽月一边跟肃风走一边回头看他，顾剑秋温和的笑了笑说：“放心，我跟你的交易还没完成，我还得跟你外公合作贩茶转大钱呢，我会没事的。”说完飞身用轻功跳上了屋顶，顷刻间蒋挽月就看不到他了。
　　顾剑秋到了外院，外院杀声已起。老周亲自带着一众堡丁堵住院门，身后跟着数十名死士，刀光森森。
　　顾剑秋冷笑一声对老周说道：“周兄，真没想到昔日救我的是你，今日要杀我的也是你！”
　　“顾兄弟，别怪我，怪只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今日你活着走不出周家堡！”老周一边说一边手持一把大刀步步逼近。
　　死士首领大喊一声：“动手！”
　　数名死士率先暴起，提刀直冲，招招奔着要害而去。紧随其后，老周带着堡丁从侧面压上来，朴刀沉猛有力。
　　顾剑秋身边数十名护卫齐齐散开，迅速列成阵势，拔剑出鞘，寒芒连片。
　　铮！铮！铮！
　　金铁交鸣之声接连炸响，火星四下飞溅。一名死士绕开护卫，斜刺里直扑顾剑秋心口。顾剑秋侧身避过，手腕一转，持剑砍断那个死士胳膊，鲜血喷涌而出。
　　肃风带蒋挽月上了马车，便带领车队冲了出去。死士首领接到消息对属下说：“派几个人去追他们，能杀就杀若是他们拼死反抗，十分难缠也不必恋战，他们是想把货保住，我们的重点是那个丫鬟和茶枭。
　　死士这边也分了两对人马，一队人马跟顾剑秋厮杀，另一队去后院杀蒋挽月。死士首领让他们找身上有桂花香气的十七八岁的丫鬟，他们在西跨院找到了菲儿，菲儿带长风去拿了杂粮饼之后，就回了西跨院的下人房，以为当时周青禾给她使眼色让她不必再去主屋伺候了。她是一直跟着周青禾贴身伺候的，自然知道周青禾的心思。
　　菲儿回到自己房间后，想着周青禾必然跟顾剑秋有很多话要说，就让水房给自己送了洗澡水也泡了个澡。因为菲儿是周青禾的贴身丫鬟，且平时周青禾也很倚重她，所以她偶尔可以在房间沐浴，甚至可以用沙枣花泡澡，沙枣花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西北漫山遍野都是，所以周青禾也并未说过她什么。
　　菲儿把给蒋挽月准备的沙枣花，剩下的一些自己用了。
　　所以杀手过来搜查的时候就抓到了她，因为沙枣花有类似于桂花的香味。杀手把刀架在菲儿脖子上问：“你去陇西要干什么？你都知道了什么？”
　　菲儿浑身抖如筛糠，根本听不懂杀手在说什么，惊惧之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泪水糊了满脸，颤声哭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陇西？我从未去过陇西，我是青禾小姐的丫鬟！求你们别杀我！”
　　杀手声音冰冷毫无温度：“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只能杀了你。”说完手中的刀划破菲儿的喉咙，菲儿凄厉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道破碎的气音。她双眼圆睁，脸上的恐惧还来不及褪去，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地面。
　　顾剑秋的护卫虽是久经厮杀，配合默契，并且结成稳固的阵势，死死抵住两边攻势。但是死士首领和老周都是高手，联手致他于死地，所以肩膀挨了一刀。
　　顾剑秋目光骤然狠厉，抓住老周的破绽，长剑直劈老周握刀的手，老周被震的虎口剧痛，踉跄后退数步。
　　“突围！”顾剑秋大喊一声。
　　一队护卫立刻变换阵型，两两配合，挥刀强势破开包围圈，劈出一条血路。
　　“不必恋战，全速撤退！”说完纵身跃出院落，沿着荒僻山道疾驰而去，护卫紧随顾剑秋身后跃出院落离去。
　　杀手正要去追，死士首领抬手制止说：“不必追了，转头对一个手下说，让你们去找那个丫鬟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她什么都不肯说，按您的吩咐把她杀了。”
　　“带我去看看。”
　　众人来到菲儿的尸体旁，死士首领蹲下闻了闻，说：“这个丫鬟和之前客栈的丫鬟不是一个人。”又扭头看向老周：
　　“你可认得这个丫鬟？”
　　老周看清了菲儿的脸诧异的说道：“这是我妹妹的丫鬟，菲儿。”
　　死士首领站起来踢了一脚菲儿的尸体，眯着眼，眼底泛着冷光说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个丫鬟一定是混在小厮里面坐马车跑了。”又转头对老周说：“你妹妹在哪里？是不是你妹妹通风报信了？你在戏弄我？”
　　此时蒋挽月在马车上问肃风：“我们甩掉那些杀手了吗？我们的人有没有伤亡，货物有没有丢失？顾公子身边的人手够用吗？”
　　肃风一边挥鞭子赶车一边说：“柳姑娘可得坐好了，可别有个什么闪失，我怕我们主家吃了我。柳姑娘可不知道，我们主家从前都没有跟哪个姑娘多说过几句话，对你可真不一般。”
　　周家堡内，老周脸色一变，急切的说道：“此话从何说起!我与你们约定好开门接应，我怕舍妹受伤，特意提前把她安排到她的院子派手下看着她不让她出来，她怎会通风报信？我方才跟阁下联手对付顾剑秋，难道我刚才有手下留情？”
　　死士首领盯着老周，半晌不说话，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夜色里嘴角扯出一抹笑：“最好如此，周堡主，你要记清楚，你和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是被我知道你暗中耍花样......”
　　死士首领把刀收回刀鞘里一挥手：“撤退！”又对老周说：“我会回去和大人禀告，你等消息吧。”
　　肃风把马车赶得飞快，蒋挽月靠在马车壁上一闭眼就会出现周家堡里刀剑相撞的声音，漫天涌上来的死士，顾剑秋浑身是血的模样。顾剑秋睁开眼撩起帘子回头看后面，只有车队快吗加鞭赶路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废弃驿站，肃风在马车外面说：“柳姑娘下来吧。”
　　蒋挽月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凉风扑面而来。一夜未眠，她脸色有些苍白，肩膀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这些。
　　清风收拾了一个房间让她休息，又端了一碗热汤面给她，她虽不饿，可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于是就拿起筷子吃面，吃着吃着，眼泪喷涌而出。她担心顾剑秋，她之前只担心过上战场的父亲。她的父亲，想到父亲眼泪落的更凶了。她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吃，可眼泪越擦越多，她还没到陇西，她还没开始查父亲的案子，她本来是抱着克服一切困难的，可是现在她觉得好难啊......
　　门突然被推开了，顾剑秋进来就看到蒋挽月哭花了脸，红肿的眼，还有塞到嘴里的面条。
　　蒋挽月抬头看到顾剑秋站起来冲到顾剑秋面前一把抱住了他，顾剑秋感觉自己的胸前快速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