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茶香》四月春意浓

16、凭什么她只能做替身 国公府内也

　　西麓茶院的偏厅里，日光斜斜落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疏疏的树影。

　　廊下守卫快步进来，低声禀报道：“主家，院门外有二人求见，说是鲁家堡的老鲁，带着他的妹妹鲁青禾。

　　敲着案几的手指骤然停住。顾剑秋抬眼，眸底那点闲散瞬间敛尽。

　　鲁家堡那一场血战之后，老鲁便销声匿迹，如同人间蒸发，再没半点音讯，没想到，他在此时登门了。

　　“叫他们进来。”顾剑秋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片刻，两道身影踏入厅中。老鲁一身深色短打，肩背宽厚，脸上带着风霜，眼神沉冷，不复当初在鲁家堡时那副豪爽的模样。

　　他身侧的鲁青禾，一身素色劲装，长发束在脑后。此刻踏进厅内，她目光下意识就落在顾剑秋身上，眼底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惦念、有愧疚，还有无力——她拦不住兄长的选择。

　　老鲁站定，没有拱手叙旧，开门见山：“顾公子，别来无恙。”

　　顾剑秋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淡淡看着他：“我还以为鲁兄会一直藏起来，怎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了？是替别人来打探消息的？”

　　“今日听闻柳同知要办桂丁茶宴，请一众乡绅权贵，用九州茶盏的桂丁茶。有人想让我问顾公子，此事是否和你有关？”老鲁直接问道。

　　顾剑秋低低笑了一声，“鲁兄倒是消息灵通。康同知要办茶宴，是陇西官绅之间的应酬，我哪里能掺和的上？”

　　老鲁紧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是吗？可九州茶盏刚刚确立新主，新东家根基未稳，偏偏这个时候传出茶宴的消息，未免也太过巧合。”

　　一旁的鲁青禾一直沉默着，从她进来之后顾剑秋从未正眼看她一眼，她心里知道她和顾剑秋从前的那点恩情用尽了。她看向顾剑秋想说些什么，顾剑秋正好也看向她。

　　老鲁察觉到妹妹的异样，侧头横了她一眼，带着警告。鲁青禾立刻垂下头不再看顾剑秋。

　　顾剑秋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心中了然。鲁青禾还是良心未泯的。

　　他从容的看向老鲁：“巧合的事多了，鲁兄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还有事要处理，若是派你来的人想打听茶宴的底细，不如亲自去瞧。”

　　老鲁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无用，只得说：“那我们就告辞了，只是我还是想奉劝顾公子一句，毕竟兄弟一场，陇西这潭水很深，你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为好。”

　　说完转身就走了。鲁青禾脚步顿了顿，回头又望了顾剑秋一眼，那一眼藏着千言万语，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上了兄长的脚步。

　　待到兄妹二人走远之后，长风进来愤恨的说道：“主家，老鲁背信弃义，险些将我们尽数葬送。今日他主动送上门来，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顾剑秋垂眸，望着青砖地面上晃动的树影，缓缓摇头。

　　“他是来打探消息的，还要回去复命。而且他不是偷偷摸摸的刺客，他是亮出名号登门拜访。刘翁在外面定是布下了无数眼线，一旦老鲁在这出事，刘翁立刻便会警觉。”

　　长风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那就任由他大摇大摆来去？留着此人，终究是祸患。”

　　“留着他还有用处。”顾剑秋缓缓说道：“老鲁不是王慎之的心腹，他和王慎之不过是一场交易。王慎之拿私茶通路做筹码，老鲁借他的权势扫清障碍，一些想做陇西私茶的头把交椅。他在陇西和刘翁是互相配合的关系，二人必然也是各怀鬼胎。”

　　“我们的仇肯定要报，但是不能逞一时之快，毁了全盘谋划。”顾剑秋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今日放他回去，等到桂丁茶宴大局落定，该清算的，本分都不会少。”

　　城西那处不起眼的民宅，院墙围着一圈老槐树，院内静悄悄的，半点看不出藏着杀机。

　　刘翁正坐在床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匕首，锋刃映着他浑浊却阴鸷的眼。

　　“你觉得此事跟顾剑秋有关系吗？”刘翁问老鲁。

　　“顾剑秋城府很深，眼下我看不出来。”老鲁说道。

　　刘翁指尖抚过冰凉的刃口，这一场茶宴，人多眼杂，正是下手最好的时候。

　　他放下匕首，叫来手下吩咐道：“第一，派人盯着听茶居，但凡有异动，立刻来报。第二，安排两拨人手，一波混进赴宴宾客的随从里，另一拨藏在茶宴外围，守着退路。一旦动手，苏知白和他那个外孙女必要要杀掉，顺带能除了顾剑秋更好。”

　　吩咐完这些事，刘翁目光斜斜扫了一眼老鲁，又补了一句：“看好你妹妹，别让她在紧要关头坏了大事。”

　　“柳康城身为陇西同知，办这场茶宴，若是宴席上出了大乱子，他也脱不了干系，正好彻底拿捏住他。”刘翁缓缓勾起唇角，“他们若是想设局引我，我倒是要看看最后是谁收不了场。”

　　九州茶盏的书房内，窗棂漏进浅浅日光，蒋挽月一身素色衣裙，眉眼淡淡，却已经有了一些稳压全场的气场。

　　“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定茶宴的日期啊？”春穗在没人的时候更喜欢叫蒋挽月姑娘而不是少东家。

　　蒋挽月看着落在宣纸上的日光，心里想经过这几日的暗中造势，陇西官场与市井皆知，康同知要办一场独一份的桂丁茶宴，以九州茶盏珍藏的桂丁茶招待大家。如今人人都想来尝尝皇帝喜欢喝的茶是什么味道。

　　她落笔在纸上写下：三日后，酉时开宴。

　　“把这个之纸条让肃风传给西麓茶院”蒋挽月递给春穗吩咐道。

　　不多时字条送到顾剑秋手上，顾剑秋看完之后对肃风说：“你带话回去，告诉她，我这边都已安排妥当，也让她到时候先要保障自身安全。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

　　蒋挽月叫来钱五让他安排人誊写宴帖，遍发陇西官绅名流，大张旗鼓，场面做足。

　　京城，永安坊，景国公府朱漆大门紧闭，门檐下的铜铃静垂。

　　正是午后，日头暖暖的落在青砖甬道上，府内看着一如往日平静。

　　济宁侯府的管事捧着一只描金药匣，缓步上前。门房认得他，赶忙去通报。片刻后国公府的大管事亲自迎了出来，两人在门廊下见礼。

　　侯府管事将药匣递上前脸上推着笑说：“我家世子记挂蒋小姐的身子，早前听闻小姐染了病一直闭门静养，特意备了些燕窝，命我送过来。不知小姐进来可好些了？”

　　大管事神色平和，礼数周全：“有劳世子挂心，小姐这病缠人，大夫嘱咐需得清净避扰，不便见客。”

　　侯府管事顺着话头继续试探：“原来小姐的病竟这般磨人，国公爷可最疼爱小姐了，陇西最近可有国公爷的消息？”

　　大管事面上笑意不变：“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也不敢过问。小姐近来一直在府中安心养病，未曾听说过陇西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

　　侯府管事还想再寻话追问，内里已经传出国公夫人的话，“夫人正在礼佛，不便见客，劳烦管事代为谢过世子的好意。”

　　侯府管事离开国公府后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僻静的茶肆，跟一个人汇报了这些信息，那人提笔写下密信：国公府防备严密，蒋挽月称病不见客，虚实难辨。”

　　国公府内院。大管事把方才跟侯府管事的对话细细回禀给国公夫人。

　　蒋夫人捏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轻蹙：“济宁侯府都跟我女儿退亲了，如今假惺惺的派人送药上门，哪里是真心探望，分明就是借着由头打探消息。”又问大管事，“陇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大小姐有信来吗？”

　　“咱们和陇西的消息早就断了，老奴以为应是九州茶盏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最后一次收到的消息就是苏老先生亲自去接大小姐了。”大管家躬身回道。

　　“也不是月儿那边，眼下是何光景......”蒋夫人忧虑的说。

　　素纱屏风垂落，柳知微坐在纱后，方才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听着脚步声走远，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面容乍一看的确与蒋挽月有几分相似，只是蒋挽月是一双杏眼，她的眉眼生的秀婉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含着几分妩媚。她身形纤细，一身素色软罗长裙裹着身段。若是不细看，只隔着这层纱，远远望去，竞合蒋挽月有七八分像。

　　只是此刻那种秀美的眸子里，盛着一层阴郁。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得替蒋挽月守住身份，可凭什么她就得牺牲？蒋挽月可以去西北，可以自由的在外面行走，她就只能困在纱幔之后，不能见客，不能外出。她表面顺从，配合着所有人的安排，扮演好这个闭门养病的小姐。

　　可是心底的不甘，像埋在土里的火种，悄悄燃烧着。

　　没人知道她第一次见到李暮宇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他是侯府世子，身份高贵，却一点纨绔子弟的架子都没有，是那么的温和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