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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可汗的美人8 屋漏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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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魏安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什么事,直到她们行至沙漠戈壁地带。
朔北的沙漠,是硬地的戈壁滩,面积没有很大,马在这依旧是主力。
天地间漫无边际皆是黄沙,烈日悬在头顶,热风裹着沙砾打在马车帷幔上。
原本负责警戒的朔北骑兵忽然勒住马,一阵尖锐的呼哨自沙丘后方响起。
数十人从起伏的沙堆里跃出,持刀直冲队伍而来,喊杀声骤然撕破大漠的寂静。
护送和亲的护卫们因着一路都没碰到匪徒,想着在沙漠地带应该也不会有。就这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他们只能迎难而上。
兵刃相撞的脆响混杂着战马嘶鸣,瞬间乱作一团。
来人身着粗布短褐,乍看和大漠流匪别无二致,口中叫嚣着劫掠财物。
沈令姝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指尖攥紧车帘,透过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若是寻常沙漠土匪,大多散乱无序,只会一窝蜂争抢金银。可这些人进退有序,攻防有章法,进退之间皆是军中操练的路数,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绝非散兵游勇。
再者,和亲使团身负两国盟约,一旦遭劫,中原与朔北都会倾力追查,除非这群土匪想送死。
但区区土匪,又怎么敢承担两个国家的怒火,冒这般灭族风险,贸然拦截队伍。
斛律凛一直都跟在主车旁,他瞥见沈令姝探出来的半张脸,朝她道:“令姝,待在车里,别出来!”
不出来,所有人都会保护主车,但如果这群匪徒针对主车来,这也会是最危险的地方。
斛律凛虽然平日沉迷酒色,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问题。
使团出使,整个朔北都知道是二王子领队,这时候来劫杀,怕不是在向朔北可汗下战书。如今九州天下,朔北的战力是最强的,昔日的最强王国也只能卑微求和。
除了朔北王庭的人,斛律凛想不到还有谁。
一支箭从他脸边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暗箭?
第二支箭来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箭头根部缠了一圈红绳固定。
斛律凛心下一沉,这是他大哥前年打了胜仗,父汗赏他的朱红冰蚕,断韧性极强。
若是这些人是大哥派来伏杀的,就不会只有一拨人。
“全军紧戒!”斛律凛眸色一暗,抹去脸颊上的血,拿起身边一个护卫的长矛就同他们打了起来。
戈壁离草原还有一段距离,且这一带时常会有劫掠商队的盗匪。
若是斛律衍在大漠杀了他,很难查到他头上。
看来父王真的要不行了,这才让斛律衍选择直接动手。
面上闪过一阵阴狠,斛律凛也不是什么善茬,二人之间明争暗斗也不少,只是他没想到他的这位好大哥竟然敢在父汗还活着的时候就来要他的命。
大漠的热风扑在他的甲胄之上,指节攥紧长矛,若是和亲队伍出事,父汗去世,中原与朔北马上会再起战事。
斛律衍是个激进派,一直想借这个大胜的东风一举打下睿国。可老可汗在政见上与他不和,他偏向于休养生息。
这些年朔北打下了周边很多小国家,再加上几次与睿国打仗,再多的兵马在打下他们国家后,应该也剩不了多少。若是被别的国家趁虚而入,得不偿失。
斛律衍在老可汗的金帐里说过,再给他20万兵马,他有办法直接夺下睿国。
但被老可汗的部下们给驳斥了。
这些人是斛律凛母族的人,一直都在和他作对。
斛律凛肯定,这就是他大哥因为计谋没达成才来破坏和亲。
他侧头看向马车方向,沈令姝还在车内。一旦她殒命于此,大哥的目的便成了。
一拨,两拨,三拨人,对面是在打持久战。
沈令姝倚在颠簸的车壁上,耳旁兵刃撞击的声响越来越近。方才斛律凛已经杀到前面去了,两侧突然又来了人。
此时主车前的缺口已然被撕开,几名壮汉瞅准空隙,挥刀直奔马车而来。
要不说睿国兵弱呢,马车旁十几人,被四五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三两下就死完了。
一把长刀穿过了马车的软顶,看到头顶的尖刀,马车里的孙黎尖叫出声。
沈令姝害怕吗,自然是怕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还没有如此直观地面对过战争与杀戮。
如今这辆车是活靶子,她应该跑的,可是她混入人群中也意味着脱离护卫队的保护。
她不敢赌。
因孙黎先前提过身体不适,沈令姝便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车厢。
尽管自己也很害怕,沈令姝还是握住了孙黎的手,两个人活的概率总归比一个人大。实在不行,她只能牺牲她来活命。
总归还有60的存活率,死在这的概率还没到不可救的地步。
刀锋快速朝下刺了几下,拔出车顶时没见血,那刺客又拿刀在车顶转了一圈。
车顶碎了,沈令姝看到了刺客,他也看着她,举起手里的刀就要刺下,沈令姝刚想逃下车,一阵巨响,车顶上的刺客被远处斛律凛的长矛刺中,摔了下去。
可危险还没结束。
车帘突然被扯了下来。
没想到主车旁的守卫死了一批又一批,余下的不敢再拼,竟然跑了。
那刺客见同行之人没有刺杀成功,眼疾手快结果了马车旁最后一个人,便提刀砍向沈令姝。
孙黎突然挡在了沈令姝身前,拿手里的短木杖仓促横挡,那是她先前在客栈休整的时候从床板下拿的,林瑟说这一路可能不太平,拿个什么东西傍身也好。
“哐”的一声,这个傍身短杖便被震落在地,她人也被大刀的冲击力甩到了一边。
黑衣刺客抬眼,掠过眼前面色发白的孙黎,目光直直锁定车中的沈令姝。
只要杀了她,王子的目的就能达成。
沈令姝后背紧紧抵住车厢后的木板,心头骤紧,指尖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短刃。作为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林瑟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她本想抓孙黎挡刀,再用手里的短刀结果了这个刺客。
情分这东西在沈令姝眼里并不重要。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姑娘明明很害怕,却还是主动挡到了她身前。
“令姝!”她好像听到了斛律凛的声音。
可显然有些来不及了,他的长矛脱手后,没有合适的武器,被使团的人保护起来了,就算能过来她的命大概率也已经交代了。
刺客的刀再次落下。
就在这时,被推倒在一旁的孙黎一把拽住了刺客的手,在他挣脱砍孙黎的时候,沈令姝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匕首扎进了他的胸腔。
血色飞溅,渗透了车帘。
这里面不仅有刺客的血,还有孙黎的。
等使臣保护着斛律凛过来时,她们的危险已经解决了。
斛律凛看到眼前的一幕有些震惊,“令姝,你……”
只见一个壮汉倒在了车内,沈令姝抱着被砍了一刀的孙黎,脸上都是血。
听到斛律凛的声音,沈令姝才抬头看他,眼泪瞬间有些控制不住,顺着沾满血污的脸颊滚落。
刚才绷住的恐惧一下就决了堤。
大红的嫁衣被鲜血浸得暗沉,赤红交融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害怕,望着斛律凛:“救救她。”
她怀中的丫鬟气息微弱,伤口不断渗血。沈令姝的指尖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不断淌出温热的血,明艳的一张脸此刻失尽了平日的冷静,只剩惶然无助,楚楚可怜。
斛律凛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头发上,尽管知道这不是沈令姝的血,他心头还是猛地一揪,沉声道:“别怕,我来了。”他立刻回头高声唤随行医官,“医官!快过来!”
医官提着箱子小跑了过来,他没死,刚喘口气就被叫来了。
检查了伤口,皮肉已经翻了出来,动脉被砍断了一大片,染血的纱布和血盆一直往车外送。
沈令姝此刻已经退出了马车,孙黎的伤势不能移动,她要给里面的人腾位置。
她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她能理解孙黎保护她是怕她死了,这样的话所有参与和亲的人都会被问罪处死。但比起这样的猜想,她更倾向于孙黎刚刚在危急关头没想过这么多,是出于下意识地去保护她。
斛律凛一直坐在她身边,替她擦拭了方才的匕首,又重新还给她。
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还在害怕,便安慰道:“第一次杀人害怕是正常的。”说着又看向马车,“你的随侍倒也是个衷心的,等到了草原,我们可以给她立个长生碑,保佑她下一世能够平安顺遂。”
沈令姝看了他一眼,“人还没死。”虽然这么说,但她也不知道孙黎能不能撑过去。
斛律凛噤声。他不敢说按那伤势,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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