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十里红妆,送我常青 槐下相知相 ...
-
我叫孙莘,我自小便生活在落槐镇。
镇中遍植千年古槐,纵横街巷,环山抱水。每至暮春,漫天白花落雪,槐香浸透整座小镇,岁岁不绝。世人皆赞落槐镇风光清丽、烟火温柔,却极少有人知晓,这片草木繁盛的故土灵气氤氲,隐匿聚居着万千花妖。
众妖蛰伏草木,静守晨昏,不扰人间烟火,隐匿于寻常岁月里,无人识得,无人知晓。
彼时的我,尚且懵懂无知,从未与任何妖灵相逢,更不知这漫天槐香深处,藏着一场日后倾覆我余生的相遇。
今日的落槐镇,褪去了常年的清宁。
红绸缠满街巷,喜字贴遍门户,震天的唢呐与喧闹的人声,盖过了轻柔的槐风。
这是姐姐常青出嫁的日子。
家里倾尽体面,备下十里红妆。
琳琅彩礼从老宅巷口一路铺至镇外长桥,红木箱笼层层叠叠,锦罗绸缎、金玉首饰、良田契书整齐罗列,赤红喜庆绵延十里,是落槐镇近年来最为盛大体面的婚嫁。
全镇人人称道,艳羡孙家女儿风光大嫁,夸赞新郎陈秉曜年少有为、温润得体,是天作之合。
可满堂喜庆,从未暖过我和姐姐的心。
闺房之内,静谧无声,与外头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姐姐端坐镜前,一身大红嫁衣灼灼耀眼,凤冠霞帔衬得她眉眼温婉绝色,可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黯淡与酸涩,无半分待嫁的欢喜。
她自小温顺恭良,恪守家规,一生都活在父母的期许与世俗的规矩里。这场万众艳羡的十里红妆,不是良缘馈赠,而是锁住她一生的枷锁。
“阿莘。”
常青姐姐轻轻开口,声音轻颤,藏着无尽的不舍。她哽咽的声音我至今都无法忘去。
我立在她身侧,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得发胀。
我与姐姐二人自幼相依为命,在刻板严苛、重面子胜过重情义的孙家,彼此是对方唯一的慰藉与依靠。姐姐向来护我、让我,替我挡下家中诸多苛责。可从今往后,姐姐便要嫁为人妇,踏入陌生的宅院,为人妻、守妇德,再也不能时时伴她左右。
“姐,”我嗓音哽咽,“非去不可吗?”
没有争执,没有哭闹,只有少年人无力的挽留。
常青姐姐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欲落的泪,温柔又悲凉地笑了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里红妆已定,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世人皆爱这盛大排场,爱这世俗荣光。
只有身处局中的她知道,这满目赤红的繁华背后,是未知的煎熬,是身不由己的余生。她早已听闻未婚夫陈秉曜性子偏执、极度好强,在外体面儒雅,内里严苛凉薄,可她无从反抗,无从挣脱。
窗外喜乐喧天,锣鼓铿锵,催嫁的呼声层层传来。
屋内我和姐姐相望,只剩满心凄楚的别离。
我静静看着嫁衣灼灼的姐姐,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抗拒。
我打心底厌恶这般身不由己的婚嫁,厌恶世俗捆绑女子一生的条条框框,世人只追捧光鲜体面,却从不在意居中人的喜怒悲欢。
此刻的我尚且不知未来的际遇,不知槐林深处的宿命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