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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婚证是红色的 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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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业务员推过来两本红色的小本子,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冷静期三十天到了,两位确认要离婚?"
我下意识看向玄京淮。
他坐在我对面,穿了件黑色大衣,脸色很白,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他没看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淡得像水:
"确认。"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业务员点点头,盖了章。
我拿起那本离婚证,指尖泛白。红色的封皮,和当年的结婚证一模一样。我以前总觉得离婚证应该是绿色的,代表一段关系彻底凉透了。可真拿到手才发现,都是红的,红得刺眼。
出了民政局的门,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打过来。我裹紧了大衣,站在台阶上,看着身边的男人。
这是玄京淮。
我的丈夫。
我们结婚六年了。
六年前他在大学毕业典礼的梧桐树下跟我告白,说"苏念禾,我喜欢你很久了"。我那时候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他说:"那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说好。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家境不好。我爸常年赌博,输了就回家摔东西,我妈就是被他气得郁郁而终的。我妈走了以后,我在那个家就像个多余的人。是玄京淮,像一束光,照进我暗无天日的生活里。
他对我好。好到我觉得不真实。
高中的时候我们就互相喜欢,但谁也没说破。他是学霸,我是普通学生,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后来考去同一所大学,他才跟我表白。
结婚以后,他对我更好了。早上给我做早餐,晚上接我下班,我生理期的时候他会给我煮红糖水。我那时候想,我这辈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大概是半年前吧。
他开始晚归,开始不跟我说话,开始睡书房。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忙。我给他炖汤送过去,他说不用,让我别管他的事。
他不再碰我,不再看我,不再笑。
他像变了一个人。
直到一个月前,他把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说:"苏念禾,我们离婚吧。"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不爱了。"
就三个字。
六年感情,六年婚姻,三个字就打发了。
我签了字。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被抛弃惯了。我妈走了,我爸不要我,现在连他也要走。我已经不懂得怎么挽留了。
可真站在民政局门口了,我还是忍不住。
我转头看他,声音很轻:
"玄京淮。"
他"嗯"了一声,没转头。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的喉结动了动,"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风停了一瞬。
玄京淮终于偏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以前的影子——那个会在梧桐树下对我笑的少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念禾,我其实——"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引擎声从路口传来。
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像疯了一样闯红灯冲过来,车速快得离谱,驾驶座上的人脸涨得通红,明显是酒驾。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甚至忘了躲。
然后——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把我狠狠推出去。
我在地上滚了两圈,手肘磕在水泥台阶上,火辣辣地疼。我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抬头。
那辆白色轿车撞在了玄京淮身上。
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腾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两米外的地上。
血。
很多血。
从他的身下漫出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蔓延开,像一朵开得浓烈的花。
"……玄京淮?"
我的声音很轻,像在做梦。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他身边。
玄京淮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他的大衣被血浸透了,黑色变成了暗红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我怀里。
我的手上全是血,温热的,黏腻的。我浑身都在抖,牙齿打颤,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玄京淮……你别吓我……"
"救护车……我叫救护车……"
我想去摸手机,手抖得厉害,半天掏不出来。
玄京淮的手抬了起来,很艰难地,轻轻抓住了我的袖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别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哭。
我哭得满脸是泪,眼泪砸在他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你为什么……"我哽咽着,"你为什么要救我……"
玄京淮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像深冬里终于化开的冰,像暗夜里终于亮起来的星。
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又动了动。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我听见他用气声说:
"……爱……"
后面的字被血呛住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却已经没有了焦点。
"玄京淮?"
"玄京淮!"
"你说话啊!玄京淮!"
我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风又吹起来了,卷着梧桐叶,从我们身边掠过。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可我知道,来不及了。
我抱着他渐渐冷掉的身体,坐在血泊里,突然就不哭了。
我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有人打电话。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