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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嫡母难容 沈府书房里 ...

  •   沈府书房里的烛火,燃到了三更。

      崔氏没有离开。

      她坐在沈砚臣对面,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

      夫妻二人成婚多年,沈砚臣很少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不休。

      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把话说清楚。

      可越是如此,沈砚臣心里便越没有底。

      “夫人……”

      他刚开口,崔氏便抬起眼。

      “老爷想好怎么解释了?”

      沈砚臣一顿。

      崔氏缓缓道:

      “十七岁的女儿,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回来。”

      “而且还不是寻常女子。”

      “是前些日子冒充澜岐公主、嫁给星魂大人的沈知遥。”

      她看着丈夫。

      “老爷,你让我怎么信?”

      沈砚臣沉默片刻。

      “此事确实突然。”

      崔氏轻轻笑了一声。

      “突然?”

      “老爷,这不是一句突然便能解释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我成婚这些年,我何曾因你早年的旧事与你争执过?”

      沈砚臣低头。

      “没有。”

      “府里后来添了妾室、庶出子女,我又何曾亏待?”

      “夫人持家有方,我自然知道。”

      崔氏转身。

      “既然知道,便不要拿这些话敷衍我。”

      沈砚臣的神情僵住。

      崔氏望着他。

      “我只问你三件事。”

      “第一,这姑娘的生母究竟是谁?”

      “第二,你凭什么认定她是你的女儿?”

      “第三,星魂大人为何偏偏在这时候登门?”

      沈砚臣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

      前两件事,他尚且能够依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第三件,却最为棘手。

      因为他不能告诉妻子,星魂手里握着自己的旧案。

      更不能告诉她,这桩认亲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

      “她生母姓林。”

      沈砚臣缓缓道。

      “当年我在南郡任职时,确实与她有过往来。”

      崔氏没有说话。

      “后来林氏离开南郡,我再没见过她。”

      “前些日子,才有人循着旧事找到我。”

      崔氏问:

      “谁找到你?”

      沈砚臣顿住。

      “此事……”

      “不能说?”

      崔氏替他说完。

      沈砚臣沉默。

      崔氏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那第二件呢?”

      “你如何证明沈知遥是林氏所生?”

      沈砚臣低头看着案上的文书。

      “尚在核验。”

      崔氏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

      “尚在核验,你便要认她?”

      沈砚臣皱眉。

      “夫人。”

      “老爷。”

      崔氏打断他。

      “我不是不许你认回自己的骨肉。”

      “但沈府不是客栈。”

      “一个姑娘进了门,入了族谱,便是沈家的女儿。”

      “她往后的婚嫁、名声、家产,甚至府中其他子女的前程,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她停顿片刻。

      “你总不能连她究竟是不是你的女儿都没有查明,便让我带着全府上下认她。”

      沈砚臣无言以对。

      因为崔氏说得并没有错。

      而他恰恰知道,沈知遥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许久,他才低声道:

      “此事我自会安排。”

      崔氏看着他。

      “安排?”

      沈砚臣抬头。

      “认亲之事,我已经决定。”

      崔氏的神色终于变了。

      “老爷的意思是,不论我同不同意,都要把她接进府?”

      “是。”

      书房里骤然安静。

      崔氏望着丈夫。

      过了很久,她缓缓点头。

      “好。”

      沈砚臣心中一沉。

      “夫人……”

      崔氏抬手。

      “老爷既然已经决定,我再说什么,也不过是徒惹厌烦。”

      她转身走向门口。

      行至门边时,又停住脚步。

      “只是有一句话,我要先说清楚。”

      沈砚臣抬头。

      崔氏没有回身。

      “她若真进了沈府,我会依照庶女的规矩待她。”

      “该给的份例、衣食、教养,我一样不会少。”

      “但若她仗着星魂大人的关系,便想在沈府里压过明珠——”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绝不答应。”

      说完,推门而去。

      沈砚臣独自坐在书房里。

      许久,才缓缓闭上眼。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真正将沈知遥接进府,家里便已经乱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次日清晨。

      栖梧院。

      沈明珠刚刚用过早膳,便发现母亲今日神色不对。

      崔氏平日极少在女儿面前表露情绪。

      可今日,她连最喜欢的碧螺春都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

      沈明珠凑过去。

      “母亲。”

      崔氏抬眼。

      “怎么了?”

      “您是不是和父亲吵架了?”

      崔氏皱眉。

      “姑娘家,少管这些。”

      沈明珠不服。

      “我都十六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崔氏看着她。

      “既然不是小孩子,便更该懂规矩。”

      沈明珠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是不是因为那个阴阳家的星魂大人?”

      崔氏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沈明珠立即察觉。

      “果然是!”

      她眼睛一亮。

      “母亲,父亲到底与星魂大人谈了什么?”

      崔氏没有回答。

      沈明珠却已经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我听外祖家的表姐说,星魂大人虽然年纪不大,却是阴阳家左护法。”

      “听说他术法极厉害,连朝中许多大臣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崔氏抬眼。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明珠一怔。

      “我就是好奇。”

      崔氏看着她。

      “星魂大人不是你能随意议论的人。”

      沈明珠有些不服。

      “我又没说什么坏话。”

      崔氏没有接话。

      她忽然想起沈砚臣昨夜的神情。

      想起那个即将进入沈府的女子。

      又想起这女子与星魂之间,曾有过一场名义上的婚事。

      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明珠。”

      “嗯?”

      “过些日子,府里可能要添一个人。”

      沈明珠眨了眨眼。

      “添人?”

      “一个姑娘。”

      沈明珠怔住。

      “谁家的?”

      崔氏看着她。

      “你父亲的女儿。”

      屋内骤然安静。

      沈明珠张了张嘴。

      “……什么?”

      崔氏没有重复。

      沈明珠猛地站起来。

      “父亲还有女儿?!”

      崔氏皱眉。

      “坐下。”

      沈明珠却顾不上了。

      “母亲,您说清楚!”

      “父亲什么时候有的女儿?”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她多大?”

      崔氏缓缓道:

      “十七。”

      沈明珠瞪大眼睛。

      “比我还大?!”

      “只大一岁。”

      “那也是大!”

      沈明珠气得脸色涨红。

      “她是谁?”

      崔氏沉默片刻。

      “沈知遥。”

      沈明珠一怔。

      “沈知遥?”

      她皱眉想了想。

      忽然猛地抬头。

      “等等!”

      “是不是那个冒充澜岐公主的人?”

      崔氏点头。

      沈明珠彻底呆住。

      好半晌,她才失声道:

      “父亲疯了吗?!”

      “明珠!”

      崔氏厉声喝止。

      沈明珠却已经急得眼眶发红。

      “母亲!”

      “她不是才因为替嫁闹出那么大的事吗?”

      “现在父亲突然说她是沈家的女儿?”

      “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崔氏沉默。

      沈明珠继续道:

      “而且她以前还嫁过星魂大人!”

      崔氏抬眼。

      “那场婚盟已经解除。”

      “我知道!”

      沈明珠咬着唇。

      “可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故意去攀阴阳家的关系呢!”

      崔氏看着她。

      过了片刻,轻声道:

      “你倒也不是全然不懂事。”

      沈明珠一怔。

      崔氏继续道:

      “所以我才说,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明珠坐回椅上。

      许久,忽然问:

      “母亲。”

      “嗯?”

      “她真的要住进来?”

      崔氏点头。

      “你父亲已经决定。”

      沈明珠咬牙。

      “那她住哪里?”

      “尚未定。”

      “排行呢?”

      崔氏看着她。

      “她十七岁,比你年长。”

      沈明珠脸色骤变。

      “所以我要叫她姐姐?”

      崔氏没有立即回答。

      沈明珠猛地站起来。

      “我不叫!”

      崔氏皱眉。

      “明珠!”

      沈明珠眼眶通红。

      “我才是沈家的嫡长女!”

      “她凭什么一回来,就要我叫姐姐?”

      崔氏沉声道:

      “嫡庶有别,长幼亦有序。”

      “你是嫡长女,这一点不会变。”

      “但她若真入了族谱,按年岁,她便是府中大姑娘,你则是二姑娘。”

      “你确实该称她一声姐姐。”

      沈明珠死死咬着唇。

      过了许久,才冷冷道:

      “我倒要看看。”

      崔氏抬眼。

      沈明珠一字一句地说:

      “她究竟有什么本事。”

      城东医馆。

      沈知遥并不知道,自己尚未踏进沈府,便已经惹得未来的嫡妹气得眼眶通红。

      她此刻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青筝。”

      “奴婢在。”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学学行礼?”

      青筝抬头。

      “夫人想学什么礼?”

      沈知遥认真道:

      “就是那种大户人家见面要行的礼。”

      青筝看了看她的膝盖。

      “夫人现在可不能屈膝。”

      “我知道。”

      沈知遥连忙道:

      “我不是现在学动作。”

      “我是想先知道怎么做。”

      青筝想了想。

      “那奴婢可以先讲给夫人听。”

      沈知遥眼睛一亮。

      “好!”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青筝开始向她讲解秦地女子在不同场合的礼数。

      见长辈。

      见尊者。

      见平辈。

      家宴入席。

      拜见嫡母。

      沈知遥听得头昏脑涨。

      最后,她忍不住问:

      “等等。”

      青筝停下。

      “夫人?”

      沈知遥一脸茫然。

      “为什么见不同的人,连手放在哪里都不一样?”

      青筝笑道:

      “礼数本就有分别。”

      沈知遥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道: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代大家闺秀要从小教养了。”

      青筝一怔。

      “古代?”

      沈知遥立即改口。

      “我是说……以前那些大家闺秀。”

      青筝没有多想。

      沈知遥却已经开始叹气。

      “我十七岁才开始学,会不会太晚了?”

      青筝摇头。

      “不会。”

      “真的?”

      “夫人聪明,学得快。”

      沈知遥看着她。

      “青筝。”

      “嗯?”

      “你是不是因为我是你家夫人,所以才这么说?”

      青筝忍不住笑。

      “奴婢说的是真心话。”

      沈知遥眯起眼睛。

      “我不信。”

      青筝笑得更厉害了。

      沈知遥也笑起来。

      只是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她抬头。

      “以后进了沈府,你还会跟着我吗?”

      青筝的笑容微微一顿。

      沈知遥也安静下来。

      她知道青筝原本是东院的人。

      如今自己与云绮的婚盟已经解除,按理说,她不该再以原来的身份留在东院。

      而青筝是否能继续跟着她,也不是自己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她低头。

      “我就是问问。”

      青筝看着她。

      过了片刻,轻声道:

      “夫人若愿意,奴婢自然想继续伺候夫人。”

      沈知遥抬头。

      “真的?”

      青筝点头。

      “真的。”

      沈知遥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她想伸手去拉青筝。

      却在抬手时又疼得皱眉。

      青筝连忙扶住她。

      “夫人!”

      沈知遥有些不好意思。

      “我忘了。”

      青筝叹气。

      “您呀。”

      沈知遥笑了。

      “我就是太高兴了。”

      午后,星魂来到医馆。

      沈知遥正靠在床头,认真背诵青筝教她的礼数。

      见他进来,她立即坐直。

      “星魂!”

      星魂扫了一眼桌上的纸。

      “又在背什么?”

      沈知遥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府生存指南。”

      星魂眉梢微动。

      “什么?”

      沈知遥解释:

      “就是我进沈府以后,怎样才能不出错。”

      星魂看着她。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沈知遥不服。

      “我本来就很聪明!”

      星魂淡淡道:

      “聪明到冒充公主?”

      沈知遥:“……”

      她瞪着他。

      “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件事!”

      星魂看了她片刻。

      “既然知道不该提,便记住教训。”

      沈知遥的笑容微微淡了。

      星魂注意到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日腿怎么样?”

      沈知遥低头。

      “比昨天好一点。”

      “医者怎么说?”

      “说可以继续做轻微活动,但还不能自己走。”

      星魂点头。

      “照做。”

      沈知遥撇嘴。

      “知道啦。”

      她停顿片刻。

      忽然问:

      “对了,沈府那边怎么样了?”

      星魂坐下。

      “沈砚臣正在准备认亲文书。”

      沈知遥眼睛一亮。

      “快办好了?”

      “还没有。”

      她有些失望。

      “哦。”

      星魂看着她。

      “急什么?”

      沈知遥想了想。

      “也不是急。”

      她低头。

      “就是觉得,早点办好,我心里也能踏实一点。”

      星魂沉默片刻。

      “沈砚臣的正妻已经知道此事。”

      沈知遥猛地抬头。

      “什么?!”

      星魂看着她。

      “崔氏已经知道,他要认回一个女儿。”

      沈知遥的心瞬间提起来。

      “她怎么说?”

      “尚未有确切消息。”

      沈知遥怔住。

      “那她会不会不同意?”

      星魂淡淡道:

      “她同不同意,不影响沈砚臣认亲。”

      沈知遥皱眉。

      “可是我以后要住进她家里啊。”

      星魂看着她。

      “所以?”

      沈知遥认真道:

      “所以我觉得,至少不能让她一见我就讨厌。”

      星魂没有说话。

      沈知遥继续道:

      “我不求她喜欢我。”

      “但如果以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天天吵架吧?”

      星魂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想得周全。”

      沈知遥叹气。

      “没办法。”

      她抬头。

      “我现在连逃跑都跑不快。”

      星魂的眼神骤然一冷。

      “逃跑?”

      沈知遥一怔。

      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不是!”

      “我是说万一有人欺负我,我现在也没办法跑……”

      星魂看着她。

      “谁欺负你?”

      沈知遥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我就是打个比方。”

      星魂沉默片刻。

      “沈知遥。”

      “嗯?”

      “进了沈府,不必事事忍让。”

      她怔住。

      星魂继续道:

      “但也不必主动惹事。”

      沈知遥点头。

      “我知道。”

      “若有人故意为难你,先弄清楚对方想做什么。”

      她认真听着。

      星魂淡淡道:

      “不要一时冲动,把自己送进旁人的圈套。”

      沈知遥沉默片刻。

      “那如果她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呢?”

      星魂看着她。

      “那便让她继续看不顺眼。”

      沈知遥怔住。

      “啊?”

      星魂淡淡道:

      “你又不是银钱,何必人人都喜欢?”

      沈知遥呆了片刻。

      随后忽然笑出了声。

      “星魂!”

      他抬眼。

      “怎么?”

      沈知遥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这句话说得真有道理!”

      星魂没有接话。

      她又补充:

      “我决定记下来。”

      星魂扫了一眼她缠着药布的手。

      “拿什么记?”

      沈知遥:“……”

      她气得瞪他。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星魂淡淡道:

      “可以。”

      沈知遥一怔。

      他继续道:

      “等你手好了再记。”

      她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与此同时,桑海郡府。

      严使正在审阅一份新的户籍核验申请。

      申请人,沈砚臣。

      所涉女子,沈知遥。

      严使看到这个名字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将文书翻到后面。

      上面附有沈砚臣早年南郡任职的记录,以及一份关于林氏旧事的说明。

      但真正能够证明沈知遥与沈砚臣存在父女关系的材料,仍然不足。

      严使看了许久。

      最终将文书放下。

      “来人。”

      书记官走入。

      “大人。”

      严使指着文书。

      “这份申请是谁送来的?”

      “沈府管家亲自送来。”

      “沈砚臣本人可曾到场?”

      “没有。”

      严使皱眉。

      “告诉沈府,此事涉及认亲立籍,须本人出面说明。”

      书记官低头。

      “是。”

      严使又道:

      “还有,林氏旧籍的核验结果尚未送齐,不得先行登记。”

      书记官一怔。

      “大人,这可是御史中丞沈大人的申请……”

      严使抬眼。

      “御史中丞便不必核验?”

      书记官立即低头。

      “属下失言。”

      严使将文书合上。

      “沈知遥前些日子才因冒名之事结案。”

      “如今突然有人认她为女,更应谨慎。”

      他停顿片刻。

      “本官不希望她刚从一桩身份风波中脱身,又陷进另一桩。”

      书记官应声退下。

      严使独自坐在案前。

      目光落在沈砚臣的名字上。

      他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可究竟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傍晚,沈府。

      沈砚臣收到郡府退回的核验文书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沈忠站在旁边。

      “老爷,严使说,必须等林氏旧籍核验齐全,您还得亲自去一趟郡府。”

      沈砚臣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

      沈忠迟疑。

      “那星魂大人那边……”

      沈砚臣猛地抬头。

      “先别惊动他。”

      沈忠低头。

      “是。”

      沈砚臣望着桌上的文书。

      许久,缓缓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愿意认下沈知遥,事情便能顺利办成。

      如今看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后宅。

      崔氏已经知道。

      明珠也已经知道。

      府里下人虽不敢明说,却已有不少人在私下议论。

      一个尚未进门的姑娘,竟已经搅动了整座沈府。

      沈砚臣不由得苦笑。

      “沈知遥……”

      他低声念了一遍。

      “你究竟是什么人?”

      夜深。

      城东医馆。

      沈知遥已经睡下。

      星魂坐在外间,翻看大司命送来的密报。

      其中一条,正是严使暂缓沈砚臣认亲立籍的消息。

      星魂看完,神色没有变化。

      大司命站在一旁。

      “星魂大人,严使似乎起了疑心。”

      星魂淡淡道:

      “他若不起疑,才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大司命微微低头。

      “那接下来……”

      星魂将文书放下。

      “继续查林氏。”

      大司命抬眼。

      “林氏?”

      “当年她离开南郡之后,究竟去了哪里。”

      星魂看着她。

      “还有,她是否真的留下过子嗣。”

      大司命一怔。

      “若查出没有……”

      星魂淡淡道:

      “那便另寻能解释的线索。”

      他停顿片刻。

      “我不要一份经不起推敲的身份。”

      大司命点头。

      “属下明白。”

      星魂重新拿起密报。

      窗外夜色深沉。

      而内室里,沈知遥睡得并不安稳。

      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眉头皱起。

      嘴里低低唤了一声:

      “星魂……”

      星魂的动作停住。

      他抬眼望向帘幕。

      片刻后,放下密报。

      “你先退下。”

      大司命低头。

      “是。”

      待她离开,星魂起身走入内室。

      沈知遥仍闭着眼。

      额上有细汗。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星魂没有立即碰她。

      只在床边停下。

      “沈知遥。”

      她没有醒。

      他又叫了一声。

      “沈知遥。”

      她终于慢慢睁开眼。

      看见他时,先是一怔。

      随后,眼眶忽然红了。

      “星魂……”

      星魂看着她。

      “做梦了?”

      她点头。

      “嗯。”

      “梦见什么?”

      沈知遥沉默片刻。

      “梦见我进了沈府。”

      星魂眉梢微动。

      “然后?”

      她低头。

      “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也找不到青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我想回东院,可门关着。”

      星魂没有说话。

      沈知遥抬头。

      眼睛红红的。

      “我敲了很久。”

      “可是没有人开。”

      屋内安静下来。

      星魂看着她。

      片刻后,淡淡道:

      “不过是梦。”

      沈知遥轻轻点头。

      “我知道。”

      可她的眼泪还是掉下来。

      星魂沉默片刻。

      “沈知遥。”

      “嗯?”

      “东院的门不会因为你去了沈府,便突然消失。”

      她怔住。

      星魂看着她。

      “你若有事,可以回来。”

      沈知遥望着他。

      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真的?”

      星魂眉头微皱。

      “我何时骗过你这件事?”

      沈知遥吸了吸鼻子。

      “没有。”

      她停顿片刻。

      “那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星魂看着她。

      “你觉得呢?”

      沈知遥小声道:

      “我不知道。”

      星魂沉默片刻。

      “沈知遥。”

      她抬头。

      “嗯?”

      “你去沈府,是为了有一个身份。”

      “不是为了与我断绝往来。”

      沈知遥怔住。

      星魂继续道:

      “这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她望着他。

      眼泪慢慢止住。

      过了许久,轻轻笑了。

      “好。”

      星魂看着她。

      “睡吧。”

      沈知遥躺回枕上。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叫:

      “星魂。”

      “又怎么?”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那我以后要是想你了……”

      星魂抬眼。

      沈知遥有些不好意思。

      “能不能让青筝给你送信?”

      星魂看着她。

      片刻后,淡淡道:

      “你先学会自己写字。”

      沈知遥:“……”

      她气得瞪他。

      “你就不能直接说可以吗!”

      星魂没有回答。

      只替她将床边的灯挪远了一些。

      沈知遥看着他。

      过了片刻,忽然笑了。

      因为她知道。

      他没有拒绝。

      窗外,夜风吹过槐树。

      几片叶子缓缓落下。

      桑海城南的沈府,正因一位尚未归家的姑娘暗潮渐起。

      而那位姑娘仍躺在医馆里,认真地盼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重新走路,能够亲手写信,也能够用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站在喜欢的人身边。

      只是她尚不知道。

      沈府那道高门,远比她梦见的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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