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晚安 延迟CP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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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头顶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灯和窗外的城市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冷冷地铺了一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靠了多久。眉心那点皱一直没松开，嘴角也往下压着，像在跟什么较劲。
手机搁在手边，一直黑着。
他扯了扯嘴角，把那个“等”字从脑子里赶出去。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把手放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商迟打开电视，随便点了个频道。
后来，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的。
【我到家了。】
商迟看着那四个字，喉结滚了一下。眼睛盯着屏幕，目光稳得发紧，嘴角不受控地动了一下，又被他抿住。
他盯着输入框，打了“好的”两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拇指在屏幕上磨了两下，眉心微微蹙着。
最后，他还是发了：【早点休息。】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像那东西烫手。
没过几秒，手机又震了。
【晚安。】
商迟盯着那两个字，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他扯了一下嘴角，眼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被他压了回去。
【晚安。】
回完，他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仰面躺进沙发里，睁着眼看天花板。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绷着的下颌。
“操——”
————
裴景砚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没开大灯。玄关那盏小灯亮着，把一屋子的冷清从暗处照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垂着眼，慢慢吐了一口气。
他把箱子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目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上——杯子还是他走之前放的那只。
他摸出手机，给商迟发消息。
【我到家了。】
发出去之后，他就在等。他靠在墙边，手指握着手机，拇指轻轻蹭着屏幕边缘，眼睫垂着，神情安静，却有些紧。
很快，屏幕亮了。
【早点休息。】
裴景砚盯着这四个字，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又松开。
上一次，商迟回的是“好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是“早点休息”。
不一样了。
他眼里的光晃了一下，又慢慢稳下来。
【晚安。】
然后，他靠着玄关的墙，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地板上。一条腿曲着，手腕搭在膝盖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上。
他在等，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晚安。】
裴景砚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地把手机贴到了心口。他垂下头，额头抵着曲起的膝盖，肩线微微塌下来。
他没有笑。
他只是觉得，胸口那块空了六年的地方，不再只有杂草了。
他抬起头，眼神暗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炮友”而已，现在这个“晚安”又算什么呢。他眉心微蹙，嘴角扯了一下，那点自嘲淡淡的，落在眼底。
这一晚，裴景砚没有去游泳。
他洗了澡，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
他他想，明天要上课。后天、大后天，也都要上课。他闭上眼，眼睫还在轻动，心里已经在算下一个能去粤海的日子了。
第二天，商迟去了片场。
雨戏，一场接一场地拍。
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画面，眉头紧锁，眼神锋利得像刀。副导演凑过来问什么，他头也不抬，一句话砸过去，又继续盯着。
中场休息，他摸出手机。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着，眼皮半垂，神色懒懒的，可手指点开屏幕的时候，还是快了半拍。
微信里，裴景砚的名字又出现在了最上面。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件外套。】
商迟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忽然想发点什么——问问那个人今天课多不多，或者，京华冷不冷。
他手指在输入框上悬着，眉心微微蹙着，眼神有点散。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塞回口袋，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他站起身，往雨里走。步子迈得很快，肩线绷着，像要把什么甩在身后。
“再来一条。”
那晚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裴景砚还是每天发消息。
早上发：【去片场了吗？】
发完了，他会盯着屏幕看几秒，才把手机放下。
中午发：【吃饭了没？】
手指敲完字，他嘴角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晚上发：【收工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等回复的时候，眼神会比平时亮一点。
商迟有时回，有时不回。回的时候，也懒懒的，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他打字时眼皮都不抬，嘴角绷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可裴景砚发现，商迟回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早了。
以前，他要等到半夜，才等来一句“在忙”。现在，他中午发过去的“吃饭了没”，商迟常常傍晚就回了，虽然还是那副口气——
【吃了。】
【剧组的盒饭，难吃得要死。】
【你呢？】
裴景砚盯着那句“你呢”，会看很久。他眼里的笑意一层一层漫上来，又被他轻轻压住。
就这两个字，他能翻来覆去，看上一整晚。
晚上互道晚安，也成了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有时候，是裴景砚先发；有时候，是商迟先发。不管谁先，另一个人，总会回。
裴景砚开始习惯，睡前最后看到的是商迟发来的“晚安”。
上课的时候，他偶尔会走神——手指落在琴键上，眼神却飘到窗外，眉间松着，嘴角带着一点很淡、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国庆过完了，可他的心思还留在粤海，没跟着人回来。
他查了课表，又查了机票。十月中旬，他有一个周末很空闲。
订完票，他没有纠结“怎么说”，只是把航班号发给了商迟。
【我这周末去粤海。】
商迟的回复隔了几个小时才来。
【你又来干什么？】
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一个炮友，用得着天天来？】
裴景砚看着那句话，没觉得难过。真不想见他，连“你又来干什么”都懒得问，直接就装没看见，不回了。
【我想见你。】
这一次，过了很久，裴景砚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爱来不来。】
裴景砚笑了。笑意从眼角慢慢漫到嘴角。
他放下手机，去收拾行李。叠衣服的时候，他手指轻快了些，边角对齐，压平，放进去，唇边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周末，裴景砚到了粤海。
飞机落地，他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步子不急，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商迟。
商迟靠在出口旁边的一根柱子上，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指尖在手机上划。一条腿曲着，踩在柱子底下的台阶上，整个人懒懒的，像等了很久，又像只是路过。
听见人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在裴景砚身上停了一瞬，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
“你来了。”裴景砚说。他嘴角弯着，眼里有光。
“顺路。正好在附近办点事。”商迟下巴一抬，眼神偏开，装得漫不经心。
裴景砚没拆穿他。
附近能有什么要紧事，值得他大晚上跑到机场来。
回去的车上，商迟又开始刺。
“你说你一个教授，天天往粤海跑，图什么？”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嘴角压着，装得一本正经，“课不上了？学生不管了？”
裴景砚侧过头看他。
商迟开车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一明一暗，下颌线绷着，装得一本正经。可那点装出来的冷，底下是热的，裴景砚看得出来。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层。
“我想你了。”裴景砚说。他声音很轻，却落得很稳。
商迟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耳根有点热，眼神闪了一下。
“肉麻。”他别开脸，“当拍戏呢，还我想你了。”他语气凶巴巴的，嘴角却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裴景砚笑了。
“是真的。”
商迟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快了一点。他下颌绷着，眼睛盯着前路，可那点绷着的劲儿，已经松了。
回到酒店，商迟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进了门，把钥匙往玄关柜子上一扔，径直往沙发走，眼皮都没抬。
茶几上，枯了的花没了，换成了一束新的，插在瓶子里，花瓣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
裴景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软下来。
“你买的？”他问。
商迟头也不回，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
“保洁换的。”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皮都不抬。
裴景砚嘴角弯了一下，没再问。
商迟也没再解释。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可那点余光，一直挂在裴景砚身上。
“吃了没？”
裴景砚愣了一下，“还没。”
商迟“啧”了一声，摸出手机，点了几下。拇指划着屏幕，眉心微微蹙着，像在认真挑什么。
“想吃什么？”
裴景砚看着他。
这个人，嘴上说“一个炮友，用得着天天来”，手上却在给他点外卖。
“随便。”裴景砚说。声音很轻，眼里有笑意。
商迟划着屏幕，头也不抬，“没有随便。”声音凶巴巴的。
裴景砚笑了，“那吃你想吃的。”
商迟的手指停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份艇仔粥，一份叉烧。放下手机，往沙发上一靠，“这家粥不错。上次拍夜戏，收工去吃过。”
裴景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可商迟的肩膀松着，裴景砚的呼吸也轻了，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沙发背上，挨得很近。
十月下旬，裴景砚在京华有一场室内乐演出。
音乐厅不大，几百个座位。手伤之后，他退到了讲台后面，很少再正式登台。这一场，是他为数不多的、重新坐到钢琴前的演出。
演出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后台，学生们小声跟他说：“老师，加油。”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却稳。
灯光暗下来。
裴景砚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挺直了背，目光落在琴键上，神色安静而专注。
手放上琴键的那一刻，他把什么都忘了。
左手腕那点疼被琴声盖了过去。他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影，眉间松着。
他忽然想，他弹的这一首，商迟会不会喜欢。
那个人总说自己听不来古典乐，说那玩意儿“太端着”。可裴景砚知道，商迟其实听得懂。只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来。
裴景砚站起来，向台下鞠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很快，很轻。
他没有在人群里找谁。可直起身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空了一下。他垂下眼，把那点空落压下去。
回到后台，他拿起手机。
商迟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标点，就四个字：【今晚演出？】
裴景砚盯着那四个字，眼角的倦意散开，嘴角慢慢弯起来。
【嗯。刚结束。】
【弹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裴景砚看着那五个字，想了想。
【你下次来听，就知道了。】
这一次，商迟隔了一会儿才回：【再说吧。】
裴景砚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在商迟那里，“再说吧”就是“我会来”。他眼底的光亮了一下——他想，下一次去粤海，他要给商迟弹一首。
只弹给他一个人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