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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分钟先生 怨气考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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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星禾,二十一岁,地下偶像。
说好听点是“地下偶像”,说难听点,就是那种在小剧场里又唱又跳,下场后坐在特典桌前,经常没人排队的小朋友。
我舞台上挺耀眼的,真的。
灯光一砸下来,我就自动开机。微笑、定点、挥手、wink,动作一套比一套标准,笑容甜得能拉出丝来。台下粉丝喊我名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但只要演出一结束,灯光一暗,我就会迅速从“元气小偶像”切换回“穷困潦倒追梦人”模式。
后台镜子前,我一边摘耳返,一边开始算钱。
今天门票分成多少,周边卖了多少,特典券卖了几张,减去打车费、妆造费、打歌服折旧费,最后还剩多少。
算完通常有两种结果:
一,还能活下去。
二,还得活下去。
没有中间选项。
我的打歌服不算便宜,但也绝对不算贵。舞台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很多地方已经被我补过了。亮片掉了,自己粘;拉链坏了,自己换;裙摆开线了,自己缝。我妈说我从小手笨,连扣子都缝不利索,结果为了偶像事业,我硬生生练成了半残裁缝。
化妆品更是能省则省。
粉底液挑平价的,眼影盘用碎了也舍不得扔,睫毛膏快干了就兑一点眼药水继续用。队友说我对自己太狠,我笑着说这叫“舞台性价比”。
其实我只是没钱。
太有钱的话,我也想当精致小孩。
但没办法,地下偶像这个行业,收入基本不看你努不努力,主要看今天粉丝爱不爱你。爱你,你就能多吃一碗饭;不爱你,你就只能坐在特典桌前,对着空气练习营业微笑。
我最常练习的表情,不是舞台上的元气笑,而是“没人排队但我依然很开心”的微笑。
练久了,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真开心,还是只是肌肉记忆。
不过没关系,偶像嘛,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把低落写在脸上。
你一丧,粉丝就跑了。
粉丝一跑,钱就没了。
钱一没,我就更丧了。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
所以每场公演结束,哪怕前面空无一人,我也会坐得笔直,腰背挺得很开,面前的拍立得卡片摆得整整齐齐。工作人员路过,都忍不住拍我一下肩膀:“星禾,别绷太紧,没人就歇会儿。”
我摇摇头,笑得甜一点:“没事呀,万一有人来呢?”
这话一半是营业,一半是真的。
我总觉得,万一我刚趴下玩手机,粉丝就来了呢?
那多尴尬。
我宁可罚站,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喜欢我的人。
毕竟我这种小透明,能被一个人喜欢,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一次见到林逾白,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
那场公演人不多,场子冷得像冰箱。我在台上跳得很努力,努力到差点把“好冷”两个字写在脸上。跳完一段,我习惯性扫过观众席,然后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最后一排最中间,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书包放在脚边,像个误入漫展的高数生。
别人看演出,要么喊,要么拍,要么跟着晃。
他不。
他坐得特别直,眼神特别认真,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该不会是我哪个动作跳错了,被专业观众当场记黑账了吧?
直到特典会开始,我才知道不是。
他真的是来看我的。
那天我前面排了三个人,两个是来看队友的,一个是随便买券凑热闹的。轮到他时,我已经做好了“三分钟速通”的准备。
结果他一坐下,先看了我两秒,然后非常严肃地开口:
“你今天的舞台动线,剖面层次感很清晰。”
我愣了。
“……谢谢哥哥?”我下意识接话。
他点点头,像是在批改作业:“比我上周看的黄土层清晰。”
我眨了眨眼。“哥哥,你是在夸我吗?”
“嗯。”他说,“夸你。”
我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别人来特典,都是“好可爱”“加油”“下次还来”。
他来特典,像是来考古现场验收地层剖面。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尴尬。
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安心。
因为他虽然说话奇怪,但眼神特别真诚。那种真诚不是粉丝对偶像的狂热,而是“我真的在认真看你”的那种认真。
两分钟到了,他站起来,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继续保持,别太累。”
我点点头,笑得特别甜:“好呀,哥哥下次也要来哦!”
他脚步顿了一下,耳朵红了。
然后他就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低头整理卡片,忍不住笑了好久。
那天之后,我记住他了。
不是因为他说我可爱,也不是因为他买了很多券。
是因为他走的时候,明明紧张得像被老师点名,却还是认认真真说了一句“别太累”。
很少有人会对我说这个。
大部分人来,都是看我闪闪发光的样子。
很少有人会在意,我下台后会不会累。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我的固定观众。
每场公演,他基本都在。
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但永远坐在差不多的位置,永远背着同一个黑色书包,永远安安静静看完整场。
我渐渐发现,他好像不是那种会疯狂氪金的粉丝。
别人一买就是十张特典券,排到工作人员都认识。
他不。
他每场基本只买一张。
一张,就两分钟。
我一开始还有点失落,觉得这人也太克制了吧。
后来才慢慢明白,他不是克制,是没钱。
有一次散场,我在后台听见他跟工作人员小声问:“能不能……单买一张特典券?我不买套装。”
工作人员说可以。
他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什么大事。
我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原来我的两分钟,对他来说已经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消费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点怪怪的。
不是嫌弃,是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说不清的责任感。
我忽然觉得,这两分钟必须更认真一点。
不能让他觉得钱花得不值。
所以每次轮到他,我都会把状态调到最好。
笑容最甜,眼神最亮,语气最软,像专门迎接他一个人的小场。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
有一次坐下后,他沉默半天,憋出一句:“你今天……人流量不太稳定。”
我笑了:“哥哥,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像在做行业调研?”
他一脸无辜:“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收入不稳定。”他说,“抗风险能力太差。”
我撑着下巴看他:“那你还来?”
他想都没想:“来。”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我:“因为你每次都很认真。”
我别开脸,假装整理卡片,笑得肩膀发颤。
林逾白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他不会说好听话,不会制造浪漫,不会像别的粉丝那样喊我宝贝、给我写小作文。
但他会在我最冷清的时候,准时出现。
会在我没人排队的时候,老老实实排队。
会在所有人都只看舞台的时候,问我一句“累不累”。
这种喜欢,一点都不轰轰烈烈。
甚至有点穷,有点笨,有点土。
但很稳。
稳得像他研究的那些地层。
一层一层,扎扎实实,就在那里。
我跟林逾白熟起来之后,我的特典会多了一项固定节目:逗他。
我发现这个人特别不禁逗。
明明看着挺冷静,一被我逗,耳朵就红。
有一次我故意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说:“今天又没什么人,我都快坐睡着了。”
他立刻紧张:“那你为什么不休息?”
“万一有人来呢?”我眨眨眼,“比如哥哥你。”
他耳根瞬间红透。
“我会来。”他说,“所以你可以等我。”
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更慌了:“我不可爱。”
“你就可爱。”
“我不是。”
“你是。”
我们俩像小学生一样吵了两分钟,最后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他才猛地站起来,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走了。
我趴在桌上笑了好久。
旁边队友凑过来:“你那个粉丝啊?”
“嗯。”
“他好奇怪。”队友说,“别人来都跟偶像谈恋爱,他来像跟你搞学术研讨。”
我笑得直不起腰。
“不是。”我说,“他是来给我做精神支撑的。”
虽然这个支撑方式,确实有点学术。
我后来才知道,林逾白是考古系的。
大四。
专业课越来越少,就业越来越难。
他说他每天都在刷招聘软件,越刷越怀疑人生。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看你的时候,我可以先不想别的。”
我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是因为我很吵吗?”我开玩笑。
“不是。”他说,“是因为你很亮。”
我愣住了。
他像是怕我听不懂,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的生活很灰,你像突然亮起来的地方。”
我别过脸,假装去拿水杯。
其实我眼睛有点热。
我天天在台上给别人制造快乐,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像个永动机一样转啊转。
但很少有人会把我当成“亮起来的地方”。
大家只会说:“苏星禾好元气。”
“苏星禾好可爱。”
“苏星禾今天也很努力。”
只有林逾白会认认真真地说:“你是我最近亮起来的地方。”
这句话比一百句“我爱你”都重。
我知道他省钱。
所以我从来不会暗示他送礼物,也不会说别人都有什么。
我甚至会故意在特典的时候跟他说:“你别总省饭钱来看我,好好吃饭最重要。”
他每次都摇头。
“没省。”
“你有。”
“真没有。”
“林逾白。”我盯着他,“你上次排队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来的食堂饭卡都快磨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饭卡,沉默了。
然后他小声说:“饭卡破了也能用。”
我又气又笑。
“那也别总不吃晚饭。”
“少吃一顿,能多来一次。”他说。
我心口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半天说不出话。
他大概也觉得这句话太直白,赶紧补充:“我不是卖惨,我是算过账的。”
“什么账?”
“一顿晚饭二十块,一张特典券也是二十块。”他很认真,“我觉得你更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林逾白。”
“嗯?”
“你以后不许这么算了。”我说,“饭要吃,我也要看。”
他眨眨眼:“那钱不够。”
“不够我给你补贴。”
他一脸震惊:“你怎么补贴?”
我理直气壮:“我偷偷给你塞糖,塞小饼干,塞好运。”
他被我逗笑了。
“那算补贴吗?”
“算。”我说,“我亲自给的,专属补贴。”
我确实经常给他塞糖。
水果糖、硬糖、棒棒糖,什么甜就塞什么。
我兜里永远有糖。
一部分是舞台间隙润口用的,一部分是专门留给林逾白的。
他每次拿到糖,都像拿到什么珍贵文物似的,小心翼翼攥在手里。
有一次我问他:“你不吃吗?”
“吃。”他说,“但想回去再吃。”
“为什么?”
“想把甜的留久一点。”
我笑得直晃腿。
“哥哥,你怎么比我还像偶像啊?”
他没听懂:“我不像偶像。”
“你像。”我说,“你负责提供真诚,我负责提供元气,我们俩刚好是一个组合。”
他眼睛微微亮了。
“组合名是什么?”
我想了想:“……考古系哥哥和他的地偶小太阳。”
他居然真的认真记下来了。
我后来在他小本子上见过,他写了一行字:
“苏星禾,明亮,稳定,值得被喜欢。”
我假装没看见。
但那天回家,我躲在被窝里笑了好久。
我见过很多粉丝。
有人来一次就消失,有人喊得很凶但只停留在表面,有人把我当成幻想对象,有人把我当成拍照背景。
但林逾白不一样。
他是唯一一个,会等我下台,会等我状态差,会等我没人排队,还依然愿意坐两分钟的人。
有一次公演结束,整场特典只有他一个人来。
我前面空空荡荡,等了快四十分钟。
队友都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我前面空空荡荡,等了快四十分钟。
队友都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东西。
我有点失落,但还是坐着。
然后门口进来一个人。
衣服湿了一点,头发也湿了,手里还撑着一把旧伞。
是林逾白。
他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坐下。
“对不起,来晚了。”
“你怎么来了?”我声音有点哑。
“下雨,以为你会取消。”他说,“但我想,你应该还在。”
我低头,整理卡片,没让他看见我眼睛红了。
“今天没人。”我轻声说。
“我在。”他说。
我笑了。
“嗯。”
“你在。”
那天的两分钟,我们没说太多话。
他问我冷不冷,有没有吃饭,有没有被雨淋湿。
我一一回答。
最后临走前,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热乎的包子。
“食堂买的,还热。”
我愣住了。
“你给我?”
“嗯。”他说,“你今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接过包子,暖得烫手。
剧场里很冷,外面还在下雨。
但那个包子,真的好暖。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所谓被人喜欢,原来不一定是很多人围着你。
而是有一个人,哪怕雨很大,路很远,钱不多,也还是会来。
来见你。
来陪你。
来告诉你,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喜欢林逾白什么呢?
他算顶帅,不潮,不幽默,甚至有点木讷。
不会说情话,不会制造惊喜,不会像偶像剧男主那样为我撑起一片天。
他只会说:
“你今天动线很清晰。”
“你收入不稳定。”
“你别太累。”
“我会来。”
可就是这些话,比所有甜言蜜语都更让我安心。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像是真的。
不像舞台上的营业口号,不像粉丝的一时热情,不像这个行业里随处可见的吹捧和假象。
林逾白的喜欢,很笨,很穷,很慢。
但很真。
真到我会忍不住想:
如果我不是地下偶像,他不是迷茫大学生,我们会不会相遇?
答案是会。
因为就算不在剧场,他也会是那个认真看人的人。
而我,也会是那个努力发光的人。
我们只是刚好在最糟糕的时候遇见了彼此。
然后发现,原来两个人加起来,就能把糟糕的日子撑得亮一点。
有一次特典,我故意问他:“哥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很久。
“很亮。”他说,“也很倔。”
“还有呢?”
“明明很累,还要笑。”他声音很轻,“我有点心疼。”
我笑容僵了一下。
“别心疼呀。”我故作轻松,“我是偶像嘛,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他很坚定,“不是所有累,都应该被当成理所当然。”
我低头,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时,我笑得有点软。
“林逾白。”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总这么认真?”
“不能。”他说,“对你,我认真不了。”
我笑出声。
“你这话说得像在骂我。”
“不是。”他看着我,“我是说,我控制不住认真。”
我心口怦怦跳。
表面还在装淡定。
“那你控制一个试试。”
“试过了。”他说,“没用。”
我撑着下巴,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行吧。”我说,“那你继续认真。”
“好。”
他真的很乖。
我说什么他都答应。
只要别让他别来,别的都好说。
我后来跟队友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粉丝了。
队友震惊了。
“粉丝?!”
“嗯。”
“有钱吗?”
“没有。”
“帅吗?”
“还行。”
“会来事吗?”
“不会。”
队友沉默半天:“那你喜欢他什么?”
我想了想。
“喜欢他每次都来。”我说,“喜欢他明明很穷,还要给我买二十块钱的两分钟。”
“喜欢他明明很迷茫,还要认真看我。”
“喜欢他说我是他最近亮起来的地方。”
队友看着我,叹了口气。
“苏星禾,你完了。”
“嗯。”我笑得很甜,“我知道。”
林逾白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他了。
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比较固定的穷粉丝。
每次特典结束,他都会规规矩矩站起来,说一声“我走了”,然后背着书包离开。
像个上完自习的好学生。
我有时候会故意逗他:“哥哥,你就不想多待一会儿吗?”
他耳朵红了:“想。”
“那为什么走?”
“时间到了。”他说,“不能占别人的位置。”
我笑得直不起腰。
“林逾白,你怎么这么乖啊?”
“不是乖。”他很认真,“是你说过,要认真对待每一个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随口说过的话,他居然记得。
那我随口说过的梦想,他会不会也记得?
我没问。
但我猜,他会。有一天公演结束后,外面下着大雨。
林逾白没走。
他在剧场门口等我。
我下台出来,看见他背着书包,站在雨棚下面,像个迷路的大学生。
“你怎么不进去?”我跑过去。
“怕影响你。”他说,“你刚下台,应该很累。”
“累也能见你。”我脱口而出。
他看着我,耳朵红了。
我笑了笑,假装没看见。
“走吧,我请你吃饭。”
“你有钱吗?”他下意识问。
我拍了拍口袋:“今天特典卖得还可以,勉强能请你吃顿热乎的。”
他低头看我,忽然说:“那我下次请回来。”
“好呀。”
“但我现在没钱。”
“没关系。”我笑得很甜,“我可以等。”
雨还在下。
剧场门口灯光很暗。
我看着林逾白,忽然觉得,地下偶像这个身份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它让我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愿意把二十块钱、两分钟、一场又一场冷清公演,都认认真真给我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偶像要站在很亮的地方,要有很多人喜欢,要被很多人看见。
但现在我知道,不是。
真正的被喜欢,不是台下有多热闹。
而是哪怕全场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也会坚定不移地坐在那里。
会看你笑,看你跳,看你没人排队时偷偷低头。
然后在两分钟里,认认真真问你一句:
“今天累不累?”
林逾白没有给我盛大的喜欢。
但他给了我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确定性。
他确定会来。
确定会认真。
确定不会因为我不够红、不够有钱、不够耀眼,就突然消失。
这种确定性,在我这个行业里,太稀有了。
稀有到我忍不住想把它藏起来。
藏在兜里,藏在糖纸里,藏在每一个两分钟里。
公演结束,我回到后台。
镜子前,我卸下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林逾白发的。
很奇怪,他平时很少发消息。
内容只有一句:
“今天也很耀眼。”
我盯着屏幕,笑了好久。
然后回他:
“那你以后还要不要看?”
他几乎秒回:
“看。”
“每场都看?”
“每场都看。”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觉得自己又像回到了刚上台的时候。
心里怦怦直跳。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有人真的把你的每一场,都当回事。
我叫苏星禾,二十一岁,地下偶像。
我没有底薪,没有名气,没有稳定收入。
我经常罚站,经常算钱,经常在下台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我有一个两分钟先生。
他很穷,很笨,很不会说话。
他是考古系大四生,前途迷茫,就业困难。
可他每次都会来。
会在灯光最亮的时候看我。
会在人群最冷的时候陪我。
会把每一个两分钟,都当成很重要的事。
我想,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不是因为他给过我什么。
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给,却又什么都给了。
他给了我认真。
给了我稳定。
给了我在这个虚浮行业里,最缺的那一点真实。
后来有一天,我在特典桌上,故意问他:
“林逾白。”
“嗯?”
“你以后别当我粉丝了。”
他愣住了。
眼神瞬间有点慌。
“为什么?”
我看着他,笑得很甜。
“因为我想让你当我男朋友。”
他盯着我,足足五秒没说话。
然后耳朵红了。
然后脸红了。
然后整个人都红了。
我笑得直拍桌子。
“林逾白,你怎么又害羞了?”
他紧张得站起来,又坐下。
“苏星禾。”
“嗯。”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然后他看着我,非常认真地说:
“好。”
我眨了眨眼。
“就这?”
“不然呢?”他有点慌,“我现在没钱,也没工作,还没毕业。”
我笑了。
“没关系呀。”我说,“你有我。”
他看着我,忽然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松。
不像平时那个拘谨的考古系哥哥。
像一个终于被人坚定选择了的小孩。
那天之后,林逾白不再只是我的两分钟先生。
他成了我男朋友。
特典会还是照排,只是排队时,他会偷偷塞给我热包子。
公演还是照看,只是散场后,他会在雨棚下面等我。
生活还是很难,钱还是很少,未来还是很模糊。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再也不慌了。
因为我知道,只要他在,我就还能接着跳。
接着笑。
接着在这个不太友好的世界里,做一个小小的、努力发光的人。
而他,也终于不再只是那个迷茫的考古系大四生。
他成了我的观众。
我的偏爱。
我的两分钟限定之外,漫长又真实的以后。
【攻视角】
我叫林逾白,一名濒临毕业、彻底摆烂的考古大四生。
我的专业,堪称大学生噩梦天花板。全网红牌专业常驻嘉宾,毕业对口工作基本等于无。日常不是对着千年黄土发呆,就是对着古墓石碑写报告,刷招聘软件越刷越想死,未来灰暗得堪比没开灯的考古现场。
室友看不下去我天天emo发霉,强行绑架我去小巷子里的小Livehouse,美其名曰:拯救濒危大学生精神状态,低成本吸氧。
我本来满脸抗拒,觉得小孩子的舞台闹腾又无聊。
直到聚光灯亮起,我看见了苏星禾。
那一刻,我沉闷了四年的挖土人生,哐当一下,闯进了一颗甜度超标的小太阳。
他真的太鲜活了。小小的个子,穿着干干净净的打歌服,在简陋的小舞台上蹦蹦跳跳,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元气快要溢出整个小剧场。跟我每天面对的冰冷文物、死寂地层、枯燥论文,完全是两个世界。
也就是这天,我干出了大学四年最离谱的事——一个天天研究古墓土层的糙汉,成了地下偶像的忠实固定粉。
而且我追星,主打一个穷且真诚,呆且专一。
我不混粉圈、不凑热闹、不举灯牌、不喊应援。全程隐身蹲最后一排,像个来教室自习的乖学生。生活费有限,我氪金不起,别人十张八张囤特典券、周边无脑all in,我只能极限操作:戒掉夜宵、告别奶茶、压缩所有娱乐开销,每场抠出一张券,换短短两分钟的见面。
室友天天拿我打趣:“林逾白,你怕不是把小偶像当珍贵文物保护呢?”
我仔细一想,还真没错。别人追星图开心,我追星主打一个文物级呵护。
第一次特典见面,我紧张到考古实训手抖都没这么夸张。提前半小时排队,备忘录写满温柔情话,反复默念话术,发誓绝对管住嘴、杜绝一切考古职业病发疯。
结果坐下的瞬间,对上苏星禾软乎乎的笑脸,我大脑CPU直接烧干,所有情话清零,满脑子只剩地层、结构、剖面。
嘴比脑子快,一本正经蹦出金句:“你今天舞台动线层次感超好,结构规整,比我上周挖的黄土剖面清晰一百倍。”
空气瞬间静止。
我当场原地社死,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加双层考古工地。
反观当事人苏星禾,不仅不尴尬,还眨巴着圆眼睛,软乎乎迁就我:“哇!那我超厉害的对不对!下次我继续保持!”
他也太乖、太温柔了,温柔到我当场想把这辈子的考古术语都憋回去。
久而久之,我摸清了我家小偶像的极致反差人生。
台上:闪闪发光、人气小甜豆、元气永动机。
台下:勤俭持家、疯狂打工、穷困追梦人。
地下偶像没底薪、没保障、资源惨淡,全靠特典和微薄公演分成过日子。我无数次亲眼目睹心酸又好笑的名场面:公演结束,队友桌前粉丝排长队,热闹哄哄。只有苏星禾孤零零坐在桌前,乖乖摆好小卡片,开启漫长的罚站模式。
几十分钟无人问津,他也不摆烂、不黑脸,顶多偷偷抿抿嘴,眼底掠过一点点小失落。只要有人走来,瞬间满血复活,笑容甜度拉满,真诚又治愈。
为了撑着自己的舞台梦,他课余时间泡在奶茶店疯狂兼职,风雨无休。打歌服线头自己剪、开线自己缝,化妆品用到空瓶见底,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他明明过得这么苦,却永远热烈、永远乐观。反观天天焦虑摆烂、无病呻吟的我,属实有点丢人。
从那以后,不管刮风下雨、天寒人少,我每场必到。
别人看人多热闹才凑场,我专挑冷清场次奔赴。下雨天全场空荡,粉丝全员缺席,我撑着旧伞淋湿半边身子也要赶过去。我知道,只要我不来,他大概率就要孤零零坐完整场。
我的两分钟,是我能给他的、最笨拙的偏爱。
当然,我的职业病从来没治好过,每次见面必精准跑偏。
他揉着腰撒娇:“练舞好累,腰好酸啊。”
我一本正经严肃科普:“这是结构性劳损,长期积累不可逆,一定要及时休养,别硬扛。”
他叹气:“今天舞台节奏好乱。”
我瞬间开启专业点评:“动线排布不稳,整体序列结构不流畅,微调一下就好。”
每次说完我都悔得拍大腿,好好的暖心唠嗑,硬生生变成考古学术研讨会。
但苏星禾超会包容我的呆。不仅不嫌弃我木讷无趣、说话奇怪,还总喜欢逗我玩,看我紧张脸红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甜甜的夸我:“哥哥也太可爱啦!”
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夸一个天天挖土写报告的考古男可爱。我当场心跳超速,耳朵红到发烫,手足无措,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真的太温柔通透了,早就看穿我的窘迫。
他知道我穷,知道我是省饭钱来见他,知道我买不起昂贵礼物、没法高调应援。所以他从来不对我提任何要求,反而次次叮嘱我好好吃饭、别委屈自己。
不仅如此,他还总偷偷给我塞糖、塞小零食,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甜,分我一大半。
最戳我的是,所有人都只看见我枯燥稳定的大学生身份,没人在意我的迷茫焦虑。只有这个明明最辛苦的小朋友,会认认真真听我吐槽专业冷门、就业无望,然后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笃定地安慰我:“哥哥超厉害的!你以后一定会超级优秀!”
我深陷灰暗迷茫的低谷,他是照亮我前路的小太阳;他守着无人问津的冷门舞台咬牙坚持,我是他风雨无阻、永远不缺席的专属观众。
我们两个倒霉蛋,互相治愈,互相兜底。
我依旧嘴笨、不会浪漫、不懂情话,改不掉沙雕考古通病,给不了轰轰烈烈的偏爱。
但我能保证:别人人山人海我在,别人人走茶凉我还在。
无数个两分钟的短暂奔赴,抵得过所有浮夸的甜言蜜语。
我的专业依旧冷门,未来依旧迷茫。
但因为有苏星禾,我灰暗枯燥的日子,从此岁岁有光亮,次次有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