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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历史教授的失忆陛下(4) 到我身边来 ...

  •   重逢不是故事的终点,只是往后日子的开端。
      梁书垚要返校上课,心里放不下独自待在家里的虞承霄。虞承霄刚来现代,对于一切事情还不熟悉,本来就是帝王事事有人伺侯,如今生活能力恐怕还比不上一年级小学生。
      就像今天早上。
      梁书垚从浴室出来,看见虞承霄站在洗衣机前,眉头紧锁。
      滚筒里塞着梁书垚的衬衫、虞承霄的T恤,还有一条被卷进去的毛巾。虞承霄手按在启动键上,像在按什么机关。
      “别动。”梁书垚快步走过去。
      虞承霄收回手:“这东西会转。我按了,它没动。”
      “你没关门。”
      梁书垚把滚筒门推上,咔哒一声,然后按下启动。洗衣机开始注水,滚筒缓缓转动。虞承霄盯着看了十秒,表情严肃。
      “它是活的?”
      梁书垚靠在墙上笑:“是,它还会唱歌呢。等洗完了,它会‘嘀嘀嘀’叫你。”
      虞承霄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不用人洗?”
      “因为人懒。”
      虞承霄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指向厨房:“那个呢?”
      梁书垚跟着看过去。
      微波炉。他昨天热牛奶,把虞承霄带来的瓷碗放进去,碗底描金边,转了三秒,“啪”一声火花四溅。梁书垚冲过去拔插头,虞承霄站在旁边,神色平静,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烟火。
      “以后用这个。”梁书垚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白瓷碗,不带金边,“金属不能进去。会炸。”
      虞承霄接过碗,翻来覆去看了看:“以前宫里没有这种东西。”
      “以前宫里也没有抽水马桶。”梁书垚说,“你上完厕所,记得按那个按钮。别蹲在上面。”
      虞承霄看了他一眼。
      梁书垚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提醒。”
      第二天,梁书垚教他开燃气灶。
      “往左拧是点火,按下去停三秒,再松手。火就着了。”
      虞承霄照做。火苗“噗”一声窜起来,他退了半步。
      梁书垚:“怕火?”
      “不怕。”虞承霄盯着那簇蓝色火焰,“就是想起以前御膳房烧炭。”
      “那是炭,这是气。”梁书垚把锅放上去,“今天教你煎蛋。”
      虞承霄接过锅铲,站得笔直,像在接奏折。梁书垚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从背后伸手覆住他的手,带着他往下压
      “煎蛋不是批奏折。手腕放松。”
      虞承霄低头看着他的手。梁书垚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指甲干净,指尖还带着一点洗手液的薄荷味。
      “这样?”虞承霄问。
      “对。就这么翻。”
      蛋翻过去了,没碎。梁书垚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料理台上看他。虞承霄煎蛋的动作还很生,但站姿端正,神情专注,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梁书垚抱着胳膊,嘴角翘着。前世褚玄衡连御膳房都不进,这辈子站在他家厨房里学煎蛋。他忽然觉得,失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一次,是他教他。
      哦哦不对,这么一想,他家陛下还是很聪明的,一早上学了这么多东西。
      嗯,不过还是不要把他留在家里了吧。
      梁书垚有自己的小心思。
      虞承霄如今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靠近梁书垚,可这份松动仅仅停留在“不排斥”,离上辈子那种琴瑟和鸣,还隔着厚厚的一层墙。好似那天晚上那个克制的吻也是一个意外。
      很多细碎小事里,虞承霄的本能已经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都是很轻、几乎不容易被捕捉到的关心。但正是这份轻,让梁书垚有了几分他存在的实感。
      可一旦梁书垚试着伸手,想像从前那样碰碰他的手腕、揉一揉他后颈,那些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柔软便会瞬间收回去。虞承霄会微微偏头躲开,脊背绷直,眼神淡淡的,没有怒意,只是清清楚楚地划出一条界限。
      他接受梁书垚的说法,因为他心底也在告诉他,“相信他”,却不肯再接纳属于亲密爱人的那份亲热。
      所以他得把虞承霄带在身边,时时刻刻,彻底浸润他的生活。这样即使最后他依旧没能想起来,也忘不了他了。
      阶梯教室后排光线偏暗,虞承霄安安静静坐着,脊背依旧是刻在骨血里的挺直,和周围松弛玩手机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讲台上梁书垚一身简单衬衫,指尖轻点PPT。
      “关于虞朝承霄年间的礼乐制度,学界目前有两种种说法。第一种,认为承霄帝重定雅乐,是出于政治考量;第二种,认为他本人偏好民间俗乐,所以将说唱、小曲引入宫廷……”
      台下有学生举手:“梁老师,玄衡帝真的把说书人带进过皇宫吗?网上有人说野史里写他养了个唱曲的,天天在宫里唱他绯闻,是真的假的?”
      教室里笑成一片。
      梁书垚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野史不足为据。但《虞朝杂录》里确实提到,承霄年间宫中曾有‘乐人入禁’的记载,具体情况,学界尚无定论。”
      他语气稳,语调平,像在讲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遥远历史。
      没人知道,他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没人知道,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那不是野史。
      阿弦。
      嗓子好,命不好,靠唱帝王绯闻吃饭。后来被褚玄衡拎进宫,白天唱曲,晚上……也唱曲。褚玄衡不让他唱别人,只准唱自己。他就变着花样编,今天唱褚皇跟树结拜,明天唱褚皇偷吃银耳羹烫了嘴,后天唱褚皇跟太监学绣花绣出一只鸭。
      褚玄衡明明知道全是编的,却从不生气,还点他唱:“今天唱朕什么?”
      阿弦就笑,眼睛弯弯的,往他怀里钻:“唱陛下英明神武,万寿无疆。”
      褚玄衡捏他脸:“假话。”
      “那唱陛下小气,砚台摔了还捡。”
      “这个真。”
      后来褚玄衡死了。
      阿弦在宫里守了三年,守到新帝登基,把他赶出宫。他回到茶楼,再没唱过褚玄衡一个字。有人出钱让他唱,他把银子推回去,说:“那位,我不唱了。”
      再后来,他死了。
      再再后来,他成了梁书垚。
      这一世的闻人樾,从小就知道自己记得上辈子的事。他记得褚玄衡的手,记得褚玄衡的砚台,记得褚玄衡听他唱“陛下小气”时低低的笑声。他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褚玄衡没回来。
      于是他把自己收起来。不笑了,不闹了,不往谁怀里钻了。他读书,考学,留校,成了历史系最年轻的教授。他讲虞朝,讲玄衡年间,讲得比谁都熟,也比谁都冷。
      学生说他温柔儒雅,同事说他克制沉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娇俏的、爱笑的、会编离谱小曲儿往人怀里钻的阿弦,被他锁在了上辈子的茶楼里。
      讲台下的学生还在笑,有人小声说:“梁老师讲玄衡帝的时候,感觉像认识他一样。”
      “继续。玄衡年间的说唱艺术,目前可考的有三种形式……”
      他没说的是——
      第三种形式,是他编的。
      专门唱给褚玄衡一个人听的。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梁书垚收拾讲义,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梁老师。”
      梁书垚转头,看到虞承霄冲他笑。
      虞承霄走进,在他耳朵边小声道,“梁老师,到我身边来。”
      梁书垚瞳孔地震。
      他再也忍不住,抱紧虞承霄。
      “我找了你好久”
      二十九年,等一个失忆的人,想起回家的路。
      现在,那句话终于回来了。
      前世褚玄衡说:到朕身边来。
      今生梁书垚说:我找了你很久。
      其实意思都一样——你是我的人,哪儿也别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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