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舟行七界

8、苏晚晴醒了 顾淮之

　　顾淮之的手机响了，是苏晚情医院打来的，他接了之后，立马夺门而去。

　　我就这样呆呆看着，毫无波澜。

　　我也该好好养养了，养不好怎么离开呢？

　　我找了个管家，刷顾淮之的卡，以前还不好意思用他的卡，现在是能用一天是一天。

　　顾太太这个名号不能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啊！

　　那几天，家务活我一点也没干，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奶奶生活。

　　顾淮之在医院待了三天三夜。那三天，他没有回来。

　　第四天中午，门锁响了。

　　他进门的时候，是管家开的门，他愣了一下。但看到正在吃饭的我，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太想跟我分享他的喜悦了，他的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藏不住的狂喜。

　　“晚晴醒了。”他说。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嫁给他三年，第一次见他这样笑。那种笑是藏不住的，是从眼睛里漫出来的，连眉毛都是舒展的。

　　我忽然想起，我们结婚那天，他全程没有笑。外婆说，新郎官都紧张，过些日子就好了。

　　三年了。他不是不会笑，他只是不会为我笑。

　　“她恢复得很快，”他走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很快就能出院了。”

　　我看着他，问：“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过我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晚晴回来后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我在城东有套房子，你先搬过去住一段时间。等她稳定了，再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晴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别刺激她。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我端着碗，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他要我搬出去，住到城东那套房子里，像一件暂时用不上的家具，被挪进储藏室。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搬回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件事不需要商量。

　　在他眼里，我搬出去，就像把阳台上的花挪进屋里避寒。等雨停了，再搬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那盆花，也许不想再回来了。

　　我没有问他，那我搬到城东，他住在哪里？

　　我不敢问。我怕他说出那个答案——他当然住在这里。这里是他的家，是苏晚晴的家。而我，从来都只是借住的人。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们的家。直到那天我才明白，这栋房子里，每一间房都有主人，只有我，是多余的。

　　他要藏起来的，从来不是苏晚晴。

　　是我。

　　我在这个家的位置，从一张脸，变成了一块绊脚石。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站在苏晚晴病房的玻璃外面。透过玻璃，我看见她靠在顾淮之肩上，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她的脸还很苍白，但眼神已经活了。

　　他给她削苹果，动作很轻，削得很慢，像是怕弄疼她。我嫁给他三年，他从来没有给我削过苹果。

　　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过来。

　　那双眼睛，我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和我七分像的眼睛。可她的眼神和我的一点都不一样。她的眼神是锐利的、审视的，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笃定。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当着我的面，亲了顾淮之的脸。

　　顾淮之愣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在她面前，一直是顺从的。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我认识他三年，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局促过。他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可她在他的怀里，他小心翼翼着，生怕磕着碰着她。

　　我站在玻璃外面，忽然觉得那层玻璃好厚，厚得像隔开了两个世界。她在里面，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在外面，永远进不去。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走。

　　我忽然很平静。像是等了很多年的一个答案，终于落了下来。

　　回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走在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三年前，我满心欢喜地搬进这栋房子，以为那是新生活的开始。三年后我才知道，那只是我在别人的故事里，借住了一段时间。

　　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找到那份躺在文件夹里很久的离婚协议。

　　我打开它，光标停在“离婚原因”那一栏。

　　我盯着那一栏，想了很久。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沈念。他娶的是苏晚晴的影子，陪的是苏晚晴的病，等的是苏晚晴的苏醒。而我，只是这段等待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注脚。

　　三年了。我一直不敢承认那件事实：我嫁的那个男人，从来就不是我的。而现在，他的白月光醒了。他要我消失，我就应该消失。

　　但不是以“被藏起来的替身”的身份。

　　而是以沈念的身份。

　　我写下了一行字。

　　“离婚原因”那一栏，我写的是：性格不合。

　　我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

　　三年了。这场独角戏，我终于要谢幕了。

　　但不是以他们安排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