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你了》舟行七界

2、你的眼睛很漂亮 所有人

　　所有人都问我，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三年前的他。你们不知道，那时候追我的他是多么闪耀。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我大四，音乐学院的毕业演奏会。我弹的曲目是《梦中的婚礼》，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台下坐着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全场只有他没有鼓掌——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散场以后，他等在侧台，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他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愣住了。从小到大，夸我琴弹得好的很多，夸我温婉的也有。但第一次有人，一见面就夸我的眼睛。

　　不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

　　我以为我找到了我的Mr. Right。

　　他说他叫顾淮之，在顾氏集团上班。

　　那时候我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后来才知道，他是商界最年轻的掌门人，一句话能决定上亿的生意。

　　可他追我的那三个月，像个最普通的男人。

　　我每场演出，他都在。

　　不管我是在音乐厅正式演出，还是在琴房排练，他总能出现。有次他出差去了外地，我以为他不会来了，结果演奏到一半，我看见他坐在了最后一排，风尘仆仆，手边还放着行李箱。

　　他记得我所有的演出时间，比我自己还清楚。

　　他追我的方式很老派——送花，接送，下雨天会把伞撑在我头顶，自己却淋湿了半个肩膀。

　　他在所有认识我的人面前说："沈念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钢琴手。"

　　音乐学院的人都羡慕我。他们说，沈念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从小父母双亡，是外婆把我带大的。

　　外婆耳朵不好，我练琴练到天黑、练到手指发酸，她都会在厨房耐心等我回来吃饭。

　　外婆常对我说："念念，找个疼你的人，日子就有着落了。"

　　所以，我想等一个人来爱我。

　　当我遇见顾淮之的时候，我以为，我等到了！外婆也不用担心我以后的日子了。

　　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明亮的日子。

　　琴房，演出，白玫瑰。我像一朵终于等到太阳的太阳花，迎着太阳，拼命地绽放。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他——时间，琴声，还有完整的一颗心。

　　那段时间他说过的很多话，我还记得。

　　"念念，以后你想弹琴就弹琴，想开音乐会就开音乐会，我养你。"

　　"你不用学做菜，家里有阿姨。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而我，全信了。

　　他带我去过城东一家法式餐厅，那家餐厅装修得很有氛围感。墙上不抢眼但深深浅浅的雕刻让人以为身处浪漫的法国巴黎。

　　我们坐在他喜欢的靠窗的位置。在那里，他送了我第一条裙子，是豆沙绿的，他说这个颜色很衬我。

　　我满心欢喜地收下，这个颜色我从没试过，没想到确实很衬我。那条裙子我穿了很久，久到领口有一颗珍珠扣都掉了。

　　我问过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算没有答案我也不会生气，因为，不是有句话吗，爱不需要理由！

　　而他说："你的眼睛。"

　　四个月后，他向我求婚了。快得我措手不及，婚礼也仓促得不像话。我以为那是爱情修成了正果，更是他迫不及待爱我的样子。

　　直到婚后第一天，我搬进那栋别墅，才发现，主卧的门——是锁着的。

　　而从那天开始，他把我养在了客厅里，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像养一盆花，定期浇水，美美欣赏。

　　现在回看过往，要是三年前那个秋天，他站在侧台，拿着白玫瑰，没有对我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是不是就不会陷进去！

　　我以为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情话。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情话。那只是一句陈述句"你的眼睛很像她的眼睛"。只是我用了三年，才听懂。

　　要是那时候我知道，每次都来看我排练的他，都会优先陪完病床上的病人，我是不是能提前中止这份不该生出的贪心。

　　想起，有一次我弹完琴，他坐在台下看了我很久，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可那里面有一点点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他爱的从来不是我。他爱的，是我这张脸上，和他白月光七分像的眼睛。

　　而现在，他的白月光即将要醒了。躺在病床上三年的人，终于要醒了。

　　这些年，他骗自己爱上了我，我骗自己他真的爱我。

　　我们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