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42、开窍 沈禹璋想了

　　沈禹璋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让阿九把春梅叫了回来。

　　春梅脸上还带着点红肿，低头站在书房门口，声音细细的：“世子爷……”

　　沈禹璋放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脸还疼吗？”

　　春梅愣了一下——世子爷从来没这么和气地跟她说过话。她赶紧摇头：“不疼了，多谢世子爷关心。”

　　“昨儿的事委屈你了。”沈禹璋声音温温和和的，“表妹那人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在我书房伺候，我心里有数。”

　　春梅眼圈红了，声音都颤了：“世子爷……”

　　“行了，去沏杯茶来。”沈禹璋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你沏的茶比旁人沏的好喝。”

　　春梅脸上一下子有了光，赶紧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阿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春梅出去了，凑过来小声问：“世子，您这是……”

　　“什么？”

　　“您怎么突然对春梅这么……和气？”

　　沈禹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看着就行。”

　　阿九：“…………”

　　当天下午，沈玉瑶又来了。

　　她拎着个食盒，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表哥，瑶儿做了些枣泥山药糕……”

　　“进来坐。”沈禹璋笑着招呼她。

　　沈玉瑶愣了一下——前两天表哥还让阿九拦着她，今儿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她狐疑地走进来，把食盒放下，在椅子上坐了。

　　沈禹璋打开食盒，拿了一块枣泥山药糕尝了尝，点了点头：“表妹手艺好。这糕蒸得糯，枣泥也细，比外头铺子做得强。”

　　沈玉瑶脸上立刻带了笑：“表哥喜欢就好。瑶儿下回还给你做。”

　　“嗯。”沈禹璋把食盒盖上，叹了口气，“表妹有心了。我这书房里冷冷清清的，也就你隔三差五来看看我。”

　　沈玉瑶正要接话，春梅端着茶进来了。她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油亮，端茶的时候笑得甜甜的：“世子爷，请用茶。”

　　沈禹璋接过茶，抿了一口，夸了一句：“今儿这茶沏得正好，水温合适。”

　　春梅脸上的笑更深了，端着托盘退出去的时候，特意从沈玉瑶面前绕了一圈。

　　沈玉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禹璋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跟她说话：“表妹，这枣泥山药糕明儿再给我做一碟吧。春梅那丫头虽然伺候得细心，可做吃食不如你。你做的点心，别人比不了。”

　　沈玉瑶咬着嘴唇笑了一下：“瑶儿明儿再做来。”

　　等她走了，阿九又凑过来：“世子，您这话说得……春梅方才还夸她茶沏得好，转头跟表姑娘说做吃食不如她。这俩人要是碰上了——”

　　“碰上了才好。”沈禹璋把枣泥山药糕搁回食盒里，语气淡淡的，“你看着吧。”

　　果然，过了两天，春梅和沈玉瑶就在书房门口碰上了。

　　春梅端着一碟点心从厨房回来，说是“世子爷让奴婢去要的”。沈玉瑶拎着食盒正要敲门，俩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表姑娘又来了？”春梅笑盈盈的，话里有话，“世子爷正忙着呢，要不您把食盒搁这儿，奴婢替您送进去？”

　　沈玉瑶笑了一声：“我是表哥的表妹，送个食盒还用你转交？”

　　春梅还是笑着：“表姑娘别多心，奴婢就是怕您白跑一趟。世子爷这两天可忙了，昨儿还跟奴婢说，春梅沏的茶最好喝，旁人都比不了。”

　　沈玉瑶脸沉下来了。

　　春梅又补了一句：“对了，表姑娘上回送那枣泥山药糕，世子爷尝了一块就没再动了。奴婢猜着，可能是太甜了。世子爷不爱吃太甜的。”

　　沈玉瑶攥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扭头就走。

　　当天晚上，她去了二房。

　　二房正屋。

　　“二婶娘，瑶儿今儿去给表哥送糕点，被他书房那个丫头拦在门口，说了好些不三不四的话。”沈玉瑶坐在二婶娘对面，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那丫头叫春梅，是二婶娘手底下的人吧？”

　　二婶娘端着茶盏，眼皮跳了跳：“春梅？”

　　“就是她。二婶娘不知道？她如今在表哥书房当差，天天端茶磨墨，可殷勤了。表哥还夸她茶沏得好，说旁人比不了。”沈玉瑶叹了口气，“瑶儿倒不是争什么，就是觉着，一个丫头片子也太张狂了。二婶娘手底下的人，瑶儿不好说什么，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二婶娘把茶盏放下了。

　　她心里门儿清——春梅是她的人，当初调去书房也是她暗中使的劲。可如今春梅在书房待得好了，连表姑娘都不放在眼里，这丫头怕是忘了谁才是她的主子。

　　“行了，我知道了。”二婶娘笑了一下，“表姑娘别往心里去。春梅那丫头我回头说说她。”

　　沈玉瑶走了之后，二婶娘把翠缕叫过来：“去，把春梅给我叫回来。我有话问她。”

　　正屋里，青杏把打听到的消息报给谢娴。

　　“姑娘，表姑娘去找二婶娘告状了，说春梅在书房门口拦她，还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二婶娘已经把春梅叫回去问话了。”

　　谢娴正歪在榻上剥橘子，闻言手停了一下。

　　青杏继续说：“奴婢还打听到，世子爷这几天对春梅可和气了，天天夸她茶沏得好。表姑娘去了他也笑脸相迎，夸她点心做得好。两边都夸，两边都捧着——结果俩人碰上了，谁也不让谁，直接掐起来了。”

　　谢娴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笑了。

　　青杏愣了一下：“姑娘，您笑什么？”

　　“我笑沈禹璋。”谢娴把橘子咽下去，又剥了一瓣，“终于开窍了。”

　　青杏：“开窍？”

　　“我以前让他做局，他只会躲。躲春梅，躲表妹，躲到最后两边都得罪。”谢娴把橘子瓣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现在他学会主动挑事了。当面夸春梅茶好，转头夸表妹点心好，两边都觉得自己得了脸，两边都觉得对方碍事——这不就掐起来了？”

　　青杏想了想：“可二婶娘把春梅训了一顿，这不是向着表姑娘吗？”

　　“对。二婶娘选了表姑娘。”谢娴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擦了擦手，“她这一选，春梅心里就凉了。春梅替她干了这么多年，被表姑娘打了，二婶娘不替她撑腰，反倒训她——春梅能服气？”

　　青杏琢磨了一下：“那要是二婶娘不管呢？”

　　“不管更糟。”谢娴笑了一声，“二婶娘要是不管，表姑娘肯定闹到姑奶奶跟前去，说二婶娘手底下的丫头欺负她。姑奶奶一过问，二婶娘还是得管。管了得罪春梅，不管得罪表姑娘——横竖都是得罪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汁水，笑了一声：“沈禹璋这招，比我预想的还狠。我本来只想着让他别拖后腿就行，没想到他自己会来事儿了。”

　　青杏憋着笑：“那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接着折腾。”谢娴往榻上一靠，把雪球搂过来，挠了挠猫下巴，“火候正好，再烧旺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