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人间试炼 Ⅱ：晚宴归处》厂白小

20、第五十六章 百人列车（一）归途分叉 列车 4

　　列车 4 号车厢的冷白光铺在地面，金属车厢漫上来一层淡淡的凉意，空气里还残留着副本带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像那场草地婚礼没有散尽的余味。
　　江禾禾站在路北默身侧，指尖微微发僵。刚刚弹出的面板已经彻底清空，积分、副本币、之前所有的考核记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那一场拉扯了数日的结婚试炼，只是一场逼真到刺骨的幻梦。
　　不远处，没能顺利走出副本的人的撞击声还隐约隔着一层无形屏障传过来，沉闷、绝望。那些留在里面的人，会顺着副本既定的轨迹，日复一日重复父母、亲戚那样的人生，结婚生子，困在锦绣花园或是居民区的循环里，永远成为试炼背景板里的一员。
　　这次一共出来二十七个人。
　　十四对搭档，最后只有十一个人选择按下}【返回现实】。
　　江禾禾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指尖。身边肖飞、贾鹏飞已经早早做好了决定，靠在车厢栏杆上，神色是劫后余生的松快。
　　“想好了？” 路北默低声问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江禾禾抬眼看向他。副本里台上那十条话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她那句 “如果出去，希望咱们可以做个朋友”，此刻落在现实的分叉路口，沉甸甸的。
　　“嗯，回家。”
　　她话音落下，指尖轻点悬浮在面前半透明的选项框。【返回现实】四个字淡蓝色亮起。肖飞和贾鹏飞紧跟着也确认了选择。
　　剩下还留在试炼列车上的人，目光复杂地扫过他们这批要离开的。有人羡慕，有人不屑，还有人咬着牙，盯着【继续试炼】的按钮，打算奔赴下一个未知副本。
　　林晓、陈强他们没有选回家。
　　隔着几步距离，林晓朝江禾禾挥了挥手，眼底带着笑意，又藏着一点对前路的警惕。陈强站在她旁边，对着江禾禾和路北默微微点头。
　　“先走一步啦。” 江禾禾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后面副本见，活着。” 林晓的声音传过来。
　　车厢里响起冰冷平缓的系统音：
　　【检测到 11 名玩家确认回归现实空间，传送通道即将开启。未选择回归玩家，请留在车厢等候下一轮试炼分配。】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车厢一端缓缓铺开，落在选择归途的人脚下。
　　江禾禾踩进光里的前一秒，回头望了一眼路北默。
　　他也选了回家。
　　少年身形立在白光边缘，清清淡淡地看着她，还是副本里那种安静沉静的样子。教堂、草地、话筒、十条评价，所有紧张、窘迫、并肩破局的瞬间一下子涌上来。
　　“现实再见。” 路北默开口。
　　“嗯，现实再见。”
　　白光裹着失重感消散的那一刻，江禾禾跌回熟悉的办公室座椅。
　　夜里八点半，空气里还留着白日空调闷出来的味道。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胸腔里积攒了好几天的紧绷终于松了大半，原本在心底翻涌的烦闷几乎要溢出来。桌上放着她的包，周遭安安静静，没有红绸喜字，没有笑着等候的亲戚，没有催着成婚的冰冷系统提示。好像那场在锦绣花园、教堂里步步惊心的结婚试炼，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幻梦。江禾禾浑身发沉，拎起包走出办公楼，坐进车里。一路开车回家，昏昏沉沉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神经还绷在副本之中，耳朵总下意识等待那道熟悉的系统提醒音。简单冲了个澡，她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尖锐的闹铃准时把她拽醒。
　　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妥当去上班，只是浑身的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了。坐在工位上，机械地敲单据、核对表格，眼神空空的，和行尸走肉别无二致。业务量和往日没有半点差别，可疲惫感如潮水一样裹着她，比熬过任何一天上班都要难熬。
　　好在，没有系统提示。
　　可那种古怪的违和感一直盘踞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日子一天天滑过去，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内容都不一样，她一时没能抓住藏在日常底下的圈套。心底其实掠过几丝微弱的不对劲，却被这份来之不易的 “安稳” 给强行压了下去。直到本该休息的周六，一通通知砸过来，要求她加班。
　　江禾禾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下一秒，眼前所有画面猛地扭曲、拉扯。上班、下班、开车回家的片段在视野里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天旋地转过后，她已经站在一间十平米的白房子里。
　　四面墙惨白单调，没有门窗，头顶的屏幕循环播放着她日复一日上班通勤的画面。
　　江禾禾心头一紧，慌忙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联系人列表里，贾鹏飞、肖飞的头像亮着，在线。当初一同选择【返回现实】的其余玩家头像也都是在线状态；而林晓、陈强、沈焰那些留在列车继续试炼的人，头像全部灰暗，显示下线。
　　她指尖飞快敲字发消息。
　　消息刚发送出去没多久，对话框接连弹出回复。
　　肖飞先说，他早在三天前就察觉到不对劲，固定的时间点一定会接到领导来电，事由各不相同，但那个精准的时刻，让他头皮发麻。当时给江禾禾发消息，她却完全沉浸在 “终于回到安稳现实” 的错觉里，没有警醒。
　　贾鹏飞比肖飞更早发现异常。他是体育老师，课表上的体育课本就排班散乱、班次不固定，可被困在虚假现实里之后，每一天都硬性安排两节体育课，授课班级、教学内容看似有变化，这个规则却雷打不动。
　　江禾禾看着屏幕，后背一阵发凉。原来每个人被拉进来的时间点不一样，肖飞比她早三天察觉，贾鹏飞更早。
　　“一开始还会定时投放食物，后面不给了，我一直省着吃，要是你再晚进来，我说不定先饿死在这里。” 贾鹏飞的文字带着焦躁，“在外面的时候手机就是个摆设，只有进到这间白房子，我们才能互相发消息联系。”
　　江禾禾看着两行文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原来所谓的回归现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归途，只是五重人间试炼里，又一层包裹着温柔假象的陷阱。
　　空旷的白房里，熟悉无起伏的电子音骤然响起：
　　【恭喜三位玩家识破伪现实副本，现在开启离开白房子的最终考核。
　　各位都已经找到日常循环里的破绽，请在三分钟内作答：为什么试炼会筛选你们参赛。
　　每人拥有三次作答机会。】
　　倒计时数字悬浮在半空，鲜红刺目，缓缓跳动。
　　贾鹏飞饿得头昏脑涨，脑子转不动，抢先开口：“因为我们是天选之子？”
　　【回答错误。剩余两次机会。】
　　肖飞紧跟着出声，语气带着愤懑迟疑：“难道…… 因为我们只是普通人？”
　　【回答错误。剩余两次机会。】
　　两道错误提示弹出，所有压力轰然全部压到江禾禾身上。
　　江禾禾在心里暗骂一句。
　　又来了。又是这样，所有抉择、所有决定，最后都架到她头上，把她放在火上烤。
　　电子音继续响起：【江禾禾，最终答案由你来给出。若回答错误，你们三人将永久滞留于此。倒计时剩余两分钟，请谨慎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