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标记》有雨惊过

6、留下 “怎么，你

　　这几天，蒋栖庭一直没什么动作，就好像是放弃了一样。他也没什么事干，整天睡醒了就吃饭，吃完饭不困就可以看看书，看累了就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没有生存的压力，也没有安全的威胁。
　　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付醒清楚，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东西，是蒋栖庭给他的。而这个男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招数等待着自己。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他马上就要走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付醒任余醉拉着自己走进了一家商场。
　　余醉从小过的就是富家子弟的生活，进入的商场价格更是不一般，付醒看到只觉得是天价。

　　不知道逛这个商场逛过多少遍的余醉相当有热情，拉着付醒进了好几个服装店试衣服，试帽子。不过这些东西都只能被余醉拿着往付醒身上比划，而不能真的上付醒的身。
　　他只是出来透口气，不是真的想要买什么东西。况且，凭他的资产——或许都不配叫作资产——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买不起。

　　余醉也看出来了，“你试一件嘛，我买单又不要你结账。”
　　“不是说你的钱被蒋栖庭管着吗？他不会给你限额吗？”

　　余醉仔细思考和回忆了一下，“花太多了会，拿出去乱投资会，其他的……好像没有了。”
　　“你不担心会花完吗？”
　　“不担心。蒋栖庭可会做生意了，他会拿我的钱去生钱的。”

　　“那你们怎么分成？”
　　“什么分成，我的钱生出来的钱自然也还是我的钱呀。而且，蒋栖庭哪里看得上我这儿点。”

　　从小穷到大，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付醒：“你母亲真是深谋远虑，给你找了一个任劳任怨还免费的财富管理师。”
　　付醒还是没让余醉如愿，拉着余醉走出了这个跟他的财富程度严重不符的商场。
　　“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自幼就没什么玩伴的余醉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亮的，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呀好呀。”然后一个电话把明辞叫过来给他们两个人当司机。
　　付醒带着余醉去了一个已经废弃很久的公园，明辞则留在车上处理一些公务。

　　“这门都没开，怎么进去呀？”
　　付醒身体力行地证明，“翻进去。”
　　余醉没干过这种事，翻得很费力。翻到一半又觉得害怕，想打退堂鼓。

　　“别害怕，我会在下面接着你的。”
　　余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翻了下来。他落地有点不稳，在摔倒之前付醒扶住了他，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我们走。”付醒拉着余醉往前跑。

　　迎面扑过来的风像是能吹散一切阴霾，周围杂草丛生，那些娱乐设施被时间腐化生锈，成为花草和树木的伴生物。池水早已不再流动，一片望不见底的深墨色。
　　生机无限而又荒颓衰败。

　　付醒的速度慢下来，变跑为走，松开了余醉的手。
　　“这个公园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有一些小动物在这里安家，看着很有意思。”

　　余醉不太明白付醒嘴里的有意思，但是当他亲眼看见鸟儿在树木间飞行穿梭，看见狗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看见猫趴在阴影里用鼻尖亲吻着阳光时，他忽然就明白了。
　　两个人就在草地上静坐，余醉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害怕戳破此时的泡沫。
　　在被人类废弃的公园里，两个人荒废了一下午的时光，直到太阳开始西沉，天空披上了红纱。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付醒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嗯，好。”
　　走到大门口，付醒推开了门。
　　“能推开为啥要爬呀？”余醉特别不理解。
　　付醒笑着说：“让你体验一下爬墙是什么感觉。”

　　体验完了爬墙，付醒还准备带着余醉去体验一下街边面馆。
　　正是饭点的时候，面馆里面人很多。
　　但是两个Omega一起的，只有付醒和余醉。一进去，两个人就感受到了一些毫不掩饰的，令人恶心的目光。

　　付醒对此习以为常，余醉则是沉了脸色。他参与过的那些社交场合，哪怕不少Alpha们也对Omega抱有不轨的心思，但是至少都没有此刻这么直白。直到明辞和他们坐在一张桌上，那些人才收敛了很多。

　　“有推荐吗？”余醉看着墙上的菜单问。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
　　“第一次？”
　　“以前一个人不敢进来，但是我一直都很好奇这家面馆是什么味道。今天有你，还有明辞，我觉得我可以进来了。”

　　其实还有一个没能到场的蒋栖庭，这个名字在付醒的心里一闪而过，但是他没有提。
　　余醉一边看菜单，一边说：“落单的Omega确实比较危险，我家里人也从来不允许我一个人上街。
　　点好了餐，三个人都安静等着。

　　忽然，一阵巨响，是拍桌子的声音，桌上三个人都循着声音看去。
　　有两桌人吵起来了，一个独身的男Alpha，另外一桌是一个女Omega和一个女Beta。

　　“你是不是在偷拍？”，女Beta顾晓棠扬着脖子质问那个男Alpha。
　　“你别血口喷人。”男人明显没把两个女孩子的反抗放在心上。
　　“我血口喷人？有种你把手机相册打开。”
　　“我的手机我凭什么给你看。”

　　“你不就是怕了吗？”顾晓棠出声反讽。
　　“我是Alpha，我会怕你？”
　　“怎么，你想用信息素压我吗？我告诉你，那个玩意儿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对你的朋友也没用吗？”男人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顾晓棠回头看好朋友陈茉，才发现她一脸苍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陈茉：“你不要害怕他。”

　　余醉作势就要站起来然后冲过去骂人，但被付醒按住了。付醒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明辞，“你愿意帮帮她们吗？让那个男人收了信息素就行，别的不用做什么。”
　　“付先生客气了。”说着明辞就站起来走了过去。

　　“收了你的信息素，我闻着不舒服。”
　　看着明辞身上那价格不菲的衣装，男人换上讨好的笑，“大哥，你来评评理，明明是两个小姑娘在污蔑我啊。”
　　“要评理找法官去，我让你收了你的信息素。”

　　男人还试图说些什么，明辞不想听他讲，开始朝着男人释放压制性信息素。
　　信息素的强弱，与身体状况和年龄状态都有关，很显然，挺着个啤酒肚的男人比不过明辞。
　　男人不敢再说什么。

　　干完这些明辞就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了，跟着付醒和余醉两个人一起看那个女Beta是如何怼的那个Alpha说不出话，如何夺过手机翻出证据让Alpha脸色发沉。
　　最后，照片被删掉了，觉得掉面子的男人也走掉了。

　　余醉看完只觉得身心通畅，“那个女孩子真厉害。”
　　这个时候，面上桌了。

　　不断向上翻涌的热气看得人心生宽慰。付醒拿起筷子，尝了第一口。
　　确实很好吃，不枉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滚热的面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一股暖意从胃部升起，一直流淌到四肢。
　　付醒在这一刻产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然后在普通的一天和朋友一起约着出来吃了一顿饭。

　　他刚冒出这样的想法，那天巷子里挨打留下的那些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可它们明明已经好了。
　　他微低着头，视线却在整个面馆里面观察，几乎所有的Omega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安，干涸，除了刚才那个被信息素压迫还不低头的女孩子，以及自己身边的余醉。
　　哪怕余醉这样有钱，还有蒋栖庭的保护，但是他依旧不自由。他没有朋友，要陪着蒋栖庭出入缠夜潮那样的场所，伪装一个并不得体的身份，甚至于亲生父母留下的财产也不能、不敢交给他打理，只能借蒋栖庭的手。

　　幸运如余醉，也就是这样了而已，还是笼子里的一只鸟，只是关着他的笼子更加漂亮而已。
　　其实那天在缠夜潮里，也有人提到余醉。有人跟蒋栖庭建议把他嫁给哪个政客当妻子，情人也行，总而言之，养一个Omega有什么用呢？

　　天地很辽阔，他们却只能蜷缩一角。
　　世界很宽广，没有他想要的那种自由。
　　他完全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拥有这几天的生活——好好的吃饭、悠闲地逛街。

　　一旁的余醉看着付醒的脸色，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知道，今天其实有点特别。他说：“这家面馆味道确实不错呢，下次我们带着蒋栖庭一起来吃，好不好？”
　　余醉看向付醒，眼神里带着期盼和隐隐一丝的祈求。他知道自己不能凭着心意要求别人这样那样，但是，他真的想要一个朋友，一个叫作付醒的朋友。
　　知道自家老板目的的明辞也看着付醒，为他尚未说出口的话感到紧张。

　　面对两个人的目光，付醒隐隐觉得有些好笑，“干什么呢这是，好像要生离死别一样。”
　　付醒：“确实好吃，下次把蒋栖庭也带来。”

　　“真的？”余醉惊讶地看着付醒，“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想我留下来的是你，担心我留下来的也是你，”付醒看着余醉的脸，有心逗他，“要不我还是走吧，省得你担心。”
　　余醉的手臂绕过付醒的肩膀，把人揽住。“不行不行，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不走了，那就不准走。”
　　付醒挣脱开余醉的束缚，“不走不走，好好吃饭。”

　　此时的明辞已经无心吃面了，恨不得立马给自家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付先生答应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在付醒眼皮子底下掏出手机，只能用筷子夹起一口面条往嘴里送。
　　一群人吃完饭准备走了，有两个女生走上前来，让他们停下了步伐。

　　“谢谢你们，这顿饭让我们买单吧。”
　　“你们还是学生吧。”明辞说。
　　顾晓棠：“一顿饭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小姐，我并非质疑你的经济能力，只是觉得没有必要。那个男人的信息素确实让我很不舒服。”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陈茉开始说话，“除了这顿饭钱我们不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你们，以后估计也难再见了。这位先生，你觉得呢？”
　　付醒抬起头看着眼前秀气的女孩儿，“为什么问我？”
　　“我感觉他们会听你的。”

　　付醒欣赏地看着刚才在争吵里不怎么说话的陈茉，“饭钱还是算了，我朋友有点口渴，你给他买瓶水就行了。”
　　明辞在店里挑了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

　　陈茉：“这……”
　　付醒：“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我这位朋友大概喝不下一泉水，那瓶水就够了。”

　　两个女孩贴近说起了悄悄话。
　　顾晓棠：“我们好像讲不过他们。”
　　陈茉：“那要不……就这样？”
　　顾晓棠：“也行吧。他们自己不要的，可不是我们没有表示。”

　　等付完钱，五个人一起走出门口。
　　但走的方向却是截然相反。
　　“那边有什么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