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昼》夏日里的楠

5、旧真 第五卷

　　第五卷旧真

　　初室之内，织机台光芒流转。
　　谢昭坐在织机之前，翻阅残存的旧战记忆，一寸寸挖掘被掩埋的真相。灯台之上，长明灯静静安放。他可以在这里回望九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所有片段。
　　他终于拼凑出完整过往。
　　司命，根本不是外来的反派夺权者。
　　他本体，是谢昭创世之时使用的造物笔。旧战惨烈，笔尖随同谢昭的神力一同燃烧殆尽。造物笔遗失，诞生自我意识，化为司命。
　　失去笔尖的造物笔，不能够凭空创造命运，只能沿着已经存在的命线描摹修改。司命亲眼目睹虚祸毁灭世界的恐怖，得出自己的结论：只有把一切命运固定写死，世界才能够存续。
　　于是他化作责编温故，写下命书，不断修正所有偏离剧本的人和事。他自以为是在守护世界，却不知道一成不变的死寂，恰恰是虚祸最好的食粮。
　　他不是恶人，只是一名走岔道路的守护者，一柄温柔却伤人的刀。
　　长明宗主殿，执法钟轰然鸣响，全宗弟子长老尽数到场。殿上高位，长老分列而坐。
　　凤栖踏出一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下，这位清冷高傲的火凤长老，直直跪倒在地。
　　“属下凤栖，恭迎神主归位！”
　　他情愿承受削去修为的重罚，也要不再只跪拜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位，而是守护眼前这个会疲惫、会受伤的活生生的谢昭。敬神，终于转为敬人。
　　紧接着，剑冢而来的昆吾剑灵悬浮大殿中央，少年清亮的声音响彻整座主殿，高声喊出创世神的名讳。
　　“铸我的，便是谢昭！”
　　至此，沈知昼的伪装彻底撕碎。仙门上下全部知晓，那个被他们众星捧月宠爱的小师叔，就是消失九千年的创世神谢昭。
　　真相一重一重揭开。初室之中，谢昭取出那两半跨越九千年的信物。
　　来自碎玉内部的半枚，与裴夜腰间佩戴的半枚同心结，缓缓靠拢，严丝合缝咬合，契纹光芒大盛。
　　同心结合璧。
　　记忆幻境从契约之中倾泻而出。
　　九千年前激战的画面展现在二人眼前。谢昭并不是嫌恶裴夜所以抛弃他。当时战局绝境，谢昭把仅有的生之契约渡到裴夜身上，亲手斩断羁绊，让弟子得以保全性命，自己独自奔赴沉睡，去承担封印虚祸的代价。
　　裴夜怔怔看着幻境之中师尊孤独赴死的背影。九千年的怨恨、痛苦、被抛弃的执念，根基轰然崩塌。原来这么多年，所有煎熬，全部来自一场巨大的误会。
　　他九千年踏遍时海的疯魔追寻，他筑起的长夜台牢笼，那些伤害彼此的争吵，全部有了全新的解释。
　　“阿昼……”裴夜声音颤抖。
　　可和解不会即刻到来。伤痕已经刻下，信任需要重新一点点搭建。
　　司命的行动还在继续。他眼见自己的守护理念被撼动，不肯就此认输。命簿一页页疯狂翻动，笔墨重重落下。他要将裴夜彻底塑造成那个屠戮三界的弑神魔头。
　　命书内页，脚本的牢笼开启。裴夜被困进循环幻境，一遍遍重演那被写定的弑师之夜。
　　陆惊鸿，命书选定的弑神之刃。天选之子，一身修为天赋全部是脚本馈赠。司命寄望于他，让他出手诛杀造物主谢昭。
　　可陆惊鸿一路亲眼看见谢昭所作所为，心中早已生出疑惑。
　　“凭什么，写定的命运，才算命运？”
　　他拒绝执行弑神的命令，当场将长剑插回地面。天选之子选择背弃天命，做出属于自我的抉择。他的倒戈，撕开了套在裴夜身上的层层脚本枷锁。
　　阮星禾，那个命书钦定的团宠女主，也在此刻彻底觉醒。她一把撕碎属于自己的女主脚本。采药少女不要书中的机缘荣光，她要救普通人的性命。她成为第一个挣脱命书控制的离线之人。
　　一个人醒来，就会带动更多人苏醒。越来越多活在脚本之中的生灵，开始质疑写好的命运。
　　世界，却已经被司命不断加固的命簿消耗到临界点。
　　第五卷落幕，第六卷崩世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