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神灯里冒出来的怎么是叶神》柳前前

13、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陆啊，苟

　　“这两天我一直在研究你两场比赛的录像，有几个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方便的话咱们可以慢慢聊，我也想听听你自己的思路。”
　　肖时钦的几个问题和昨天她刚打完之后喻文州来找她问的大致相同，果然这些大手子关注的点都是差不多的。
　　陆语迟磕磕绊绊地回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结果肖时钦居然每次都认真点了点头，搞得她压力更大了。
　　陆语迟觉得自己今年需要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两天多。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也就跟叶修扯皮的时候利索点。

　　结果她还没好意思叫停，喻文州那边先开口了。
　　“肖队做了不少功课啊。”喻文州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陆语迟注意到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主控台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她和肖时钦中间。
　　“不过，干扰正常选拔流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喻队，你这话就不对了。蓝雨青训营的选拔流程走完至少还有两周，自由接触选手是规则允许的。”
　　肖时钦一脸坦然，再次转向陆语迟。
　　“雷霆不是联盟里资源最好的队伍，给不了你蓝雨这个体量的商务曝光和豪门战队的关注度，但我们能给你绝对的战术自由。”
　　他翻到文件夹某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雷霆主场图，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区域。
　　“雷霆下赛季的战术重心会往多线施压偏移，你很符合我们的转型需求。”
　　喻文州不疾不徐道：“雷霆的战术分享给还没入队的人看，回头万一陆同学来了蓝雨，这不算便宜对手了？”
　　肖时钦笑了一下：“喻队，咱们互相之间，谁不知道谁啊。”
　　喻文州被他这么直愣愣地一戳，反倒轻轻笑出了声：“也是。”

　　在去年的世邀赛期间，中国队里所有的账号、战术、武器信息都是共享的，所以在比赛结束后联盟里少了很多秘密。
　　这两人在世邀赛期间曾是一同彻夜研究战术的战友，此刻的针锋相对，说到底跟交情无关。
　　交情归交情，抢人归抢人，两人都分得清轻重。
　　而正因为分得清，此刻他们才能一边互相捅刀子一边心平气和地聊天，谁也没真动气，谁也没打算让步。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陆语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喻文州就翻开了他的笔记本。
　　“今天上午教练组刚开完会，为陆语迟准备了一套双核心战术的初期框架。这个方案我本来打算等签约之后再细聊，但既然肖队都来了，我不拿点真东西出来，显得我们蓝雨诚意不够。”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的战术草图，上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走位线和时间节点。
　　蓝雨为了她专门开了个会？
　　陆语迟脑子嗡嗡的，已经没心思去看那张草图上都是什么内容了。

　　肖时钦眯了眯眼。
　　蓝雨确实有资本做这种实验，他们有足够的战术资源冗余和一个擅长协调的队长，但……
　　“蓝雨已经有了两个剑客，再来一个召唤师做三核，这个配置确实很有想象力。”
　　肖时钦作出一副客观评价的样子开始拉踩。
　　“不过喻队，多核体系最吃磨合。雷霆虽然资源少，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围绕体系精挑细选的，新援进队可以即插即用。”
　　喻文州：“这建立在所有队员都适应了肖队指挥体系的前提上。陆同学的打法非常有个人特点，你让她即插即用，是准备让她削足适履么？”
　　“喻队，战术适配从来都是双向的，我们不会让一个天才坐在替补席上等轮换。”肖时钦意有所指。
　　喻文州的语调依旧春风化雨：“蓝雨的体系一向灵活，阵容适配性可以为了选手的特质做调整。倒是肖队你，雷霆的战术体系以你为绝对核心运转了这么久，队内如何适应旁人来主导局部战场？”

　　两个战术大师都长得很斯文，一个笑如春风，一个温文尔雅，看着其乐融融，但陆语迟总觉得空气里刀光剑影的。
　　她缩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下摆，盘算着现在夺门而出的成功率有几成。
　　更让她坐立不安的是，这两人的目光还时不时投向她，这就不可避免地会看见她放在椅背上的背包。
　　很不幸，陆语迟翻遍了出租屋，最后带来的是个痛包。
　　上面有三排徽章、两个亚克力挂件，还有俩叶修的棉花娃娃。
　　其中一个还戴着嘉世三连冠的纪念款金色小帽子，笑眯眯地朝着喻文州和肖时钦的方向……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如果早知道这玩意儿要被喻文州和肖时钦围观，她宁愿用塑料袋装行李。

　　“陆同学？”喻文州忽然叫她。
　　陆语迟正沉浸在社死中无法自拔，被点到名了浑身一激灵：“啊？”
　　喻文州脸上有了一点歉意：“是不是我们俩说得太多了，你插不上话？”
　　“没有没有。”陆语迟赶紧摇头。
　　喻队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就算给她机会她也没那胆子插话啊。
　　“那是累了？”肖时钦也看出来了，“是我和文州不对，一聊起战术就收不住……”
　　喻文州很自然地把她拉回了对话里：“陆同学，不必紧张。我们那会儿在集训营，关系非常好。现在抢人归抢人，不管最后你选哪边，都没有关系。”
　　肖时钦随即点头：“我过来是因为你有这个价值，不要因为这个有压力。”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集训时候的事，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喻文州见陆语迟放松下来，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她椅背上的背包，笑了：“陆同学喜欢叶修？”
　　“啊……是。”陆语迟下意识想把包捂住，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太掩耳盗铃，僵在半空。
　　喻文州大概不太理解二刺螈的老鼠心态。
　　陆语迟看得出来，这话题是他为了让她别那么紧绷，特意绕到她的爱好上找的突破口。
　　真的很贴心，但真的……太羞耻了……
　　“挺有品味的。”肖时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叶之秋的设计确实经典，比现在很多战队的花里胡哨强。”
　　喻文州轻轻笑了一声：“肖队，你夸就夸，别内涵我们蓝雨的设计。”
　　“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喻队，不要对号入座。”

　　眼看着他们又要滔滔不绝起来，陆语迟觉得有必要打破这个疯抢打折菜的局面。
　　“那个……”她终于逮到一个空隙，举了举手，“我能不能先回去考虑考虑？我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陆语迟也是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其实她根本没有可以商量的家里人，她唯一的商量对象现在正飘在她身旁看戏看得眉开眼笑。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然了，不用着急。”喻文州点点头，站起来，“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聊吧。”
　　这就是话题到此为止的意思了。
　　肖时钦心领神会，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陆同学，雷霆欢迎你。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随时联系。不聊合同也行，聊战术或是职业圈相关的事情，都可以。”
　　陆语迟双手接过来：“谢谢肖队。”
　　“那我先走了，喻队，改天再聊。”肖时钦对她笑了一下，转向喻文州。
　　喻文州：“慢走，肖队，下次来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
　　“一定一定。”肖时钦拖着行李箱施施然走了。

　　喻文州看向陆语迟，语气比刚才还温和了两分：“陆同学，你千万别有压力。不管选哪支队伍，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明白的，喻队。”陆语迟点了点头。
　　“行，那你先回去休息吧。”喻文州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管你去哪支队伍，我都希望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你每场比赛后半程的操作变形，与其说是能力问题，不如说是你的身体太差了……蓝雨有体能管理课程，这个跟签约没关系，你想来上就来上。”
　　陆语迟点头如捣蒜，逃也似地出了训练室。

　　叶修悠悠地飘出来，背着手：“这两个人，啧啧……”
　　“您到底是哪边的？”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叶修说得理直气壮。
　　“那您倒是给点有用的建议啊。”
　　叶修认真想了想：“我的建议是，把两张名片都收好，回头可以拿去跟各自的战队老板互相抬价。”

　　晚上回到宿舍，李梦瑶已经期待许久，见陆语迟进门，立刻热切地问道：“听说今天肖时钦前辈来了？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
　　“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来截胡的！有人说他拎着行李箱就冲进训练室了，真的假的？”
　　陆语迟突然觉得自己的室友在情报收集方面有某种不可多得的才能，进电竞圈实在是屈才了：“你这都从哪儿听来的？”
　　“训练营群里都在传呀！”李梦瑶特激动，仿佛被疯抢的打折菜不是陆语迟而是她，“还有，听说蓝雨今天上午临时开了个教练组会，专门讨论你。你也太牛逼了吧！决定去哪儿了吗？”
　　“还没有考虑好。”
　　李梦瑶郑重地说：“小陆啊，苟富贵，勿相忘。我以后就跟着你鸡犬升天了，你签合同的时候能不能顺嘴提一句，这边还有个叫李梦瑶的刺客打得也不错？”
　　陆语迟笑出了声，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总算松了些，眼皮渐渐沉了。

　　高一那年的夏天。
　　客厅里堆着纸箱，妈妈蹲在地上往箱子里码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你先去你爸那边住一阵，妈妈这边安顿好了就接你回来。”
　　陆语迟说好。
　　然后镜头一转，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妈妈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坐在沙发上，后爸在旁边削苹果，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箱，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想喊妈，嗓子眼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凌晨两点，陆语迟从梦中惊醒。
　　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得像擂鼓，后背的睡衣洇湿了一片。
　　她试着再次闭上眼睡觉，结果越躺越清醒，胸口还堵着那团梦里没散干净的东西，闷得她喘不上气来。

　　实在睡不着，陆语迟轻手轻脚地背上了装着灯的背包，推门出去。
　　不知道叶修是在游戏里还是在休息。
　　这人在灯里既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每天不是飘出来跟她扯皮就是钻进游戏里到处看热闹，作息已经跨越了二十四个标准时区。
　　陆语迟其实不太确定他有没有“休息”这个概念，但万一人家正搁荣耀服务器里遨游，她这么一喊就给拽出来，多少有点不礼貌。
　　可李梦瑶睡得正香，她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说话，只能带上这盏灯碰个运气。
　　要是叶修在忙，她就在天台上自己坐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铁门没锁，一推开，G市的夜风便带着湿热扑过来。
　　远处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和车流，陆语迟费劲巴拉地爬上天台边缘的水泥台，按亮了手机。
　　消息提示音像泄洪一样哗啦啦涌出来，五十多个未接来电，九十九加的未读短信。
　　陆语迟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扔下楼。
　　再仔细一看，全是陌生号码。
　　叶修从灯里飘出来，难得没有开玩笑：“外面的动作挺快啊。”
　　陆语迟还没来得及问自己是不是吵到了他，手机又开始震。
　　这次是打进来的电话，挂了一个还有一个，几乎没停过。
　　到底怎么了？
　　陆语迟艰难地在无数个电话的间隙中打开了免打扰模式，终于有空看短信了：
　　“你好，我是微草战队经理，请问有意向聊聊吗？”
　　“轮回战队诚邀您试训，待遇从优。”
　　“呼啸这边想跟你约个时间……”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被人开盒了吗？最近也没点什么奇怪的小链接啊？
　　陆语迟靠在身后的排风管上，百思不得其解。
　　“信息社会，所有人都是透明的……”叶修打着哈欠在她旁边坐下，“你报名的时候留了电话，青训营的人员名单随便哪个战队的后勤都能搞到。不过你放心，现在打你电话的只有各队经理和经纪人。”
　　“只有？！”陆语迟眼前一黑。
　　“肖时钦本人都来了，说明至少五六家俱乐部已经得到了情报，但都在压消息。等你签了合同、正式上场，那才热闹呢……”
　　“为什么要压消息？”
　　叶修耸了耸肩：“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一旦你的名字上了热搜，到时候来找你的就不止战队了，广告商、直播平台、媒体全都会扑上来，战队再谈价格就难了。”

　　陆语迟沉默了一会儿。
　　G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橙红色，那是无数霓虹灯映在天幕上的颜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被一个陌生号码点亮了。
　　“关了吧。”叶修说。
　　陆语迟按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天台忽然安静得有点过分，只剩下远处高架桥上闷闷的车流声和夜风掠过天台的呜咽。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仰头靠着排风管，盯着那片浑浊的橙红色发了会儿呆。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闻到风里夹着的潮湿草木气，还有一点从江那边飘过来的水腥味，混在一起，闷闷热热，是G市夏天独有的味道。

　　黑夜里叶修的轮廓比平时淡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晰，落在她的侧脸上。
　　“睡不着？”他问。
　　“嗯。”
　　“梦到什么了？”
　　陆语迟摇了摇头。
　　她总感觉和叶修说自己的经历是在卖惨，不打算说出来。
　　那些事在她心里早就沤成了一团自己也理不清的乱麻，贸然扯出来给人看，太矫情了。
　　她这会儿其实挺平静的，从梦里带出来的心悸几乎消失了，天台的风一吹，好像什么烦心事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平静底下似乎还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江面上那些碎掉的灯影，捞不起来，也散不干净。
　　叶修也没再追问，就坐在她旁边，两条长腿悬在水泥台边缘晃荡着。

　　过了一会儿，叶修又开口：“你那会儿跟肖时钦和喻文州说的‘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你打算跟谁商量？”
　　“跟您商量啊。不然呢？”陆语迟道。
　　叶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还挺真心：“行啊。”
　　天台上安静了那么几秒，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她外套的衣角吹起来，蹭过了叶修虚虚搭在水泥台上的手指。
　　远处广州塔又换了一种颜色，蓝紫色的光顺着塔身淌下来，铺在江面上，被晚风推着，一浪一浪地往岸边涌。
　　叶修往她旁边凑了凑，半透明的肩膀和她的肩膀重叠了一小块。陆语迟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商量商量吧。”叶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