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里少年不长大》夕上枕清川

29、旧衣 回瞳剑

　　回瞳剑赖在温知珩的掌心里不肯走。
　　它安静地躺着，剑身微微散发着温热，那颗眼珠半阖着，红光柔和而稳定，像一只晒足了太阳正在打盹的猫。温知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细密的纹路，那触感温润而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沈烬辞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回来了，放在桌上。是一碗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上面点缀着几片切碎的菌菇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叶子，冒着淡淡的香气。
　　“吃了。”他说。
　　温知珩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沈烬辞，有些意外：“你煮的？”
　　“不然呢？这谷里就你我两个人，总不能是鬼煮的。”
　　温知珩没有反驳，他确实饿了。从断魂台回来后，他滴水未进，加上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松开握着回瞳剑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米粒软糯，菌菇和野菜的鲜味融合在一起，清淡却不寡淡。他一勺接一勺地吃着，很快就吃掉了一大半。
　　回瞳剑失去了温暖的掌心，不满地嗡鸣了一声，又飞起来，绕到温知珩身边，剑尖搭在他的膝盖上，那颗眼珠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碗。
　　“……你也想吃？”温知珩有些不确定地问。
　　回瞳剑上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剑不用吃东西。”沈烬辞在旁边冷冷地说。
　　回瞳剑的剑身耷拉了一下，那颗眼珠里的红光暗淡了几分，看起来十分委屈。
　　温知珩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勺，递到剑身前。
　　回瞳剑立刻精神了，剑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勺子里的粥——当然，它并不能真的喝，但那颗眼珠满足地眯了起来，红光重新变得明亮，像是真的尝到了味道一样。
　　沈烬辞看着这一幕，太阳穴跳了跳，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吃完粥，温知珩把碗放下，回瞳剑依然黏在他身边，剑身贴着他的手臂，一副不愿意分开的样子。温知珩低头看着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它……你能感受到它的感受吗？”
　　沈烬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有一点。”
　　“什么叫一点？”
　　“就是……不完全。”沈烬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它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比如它现在很高兴，高兴得有点蠢——但我控制不了它的行为。它是独立的。”
　　“那你刚才在外面说‘算了’的时候，是因为它？”
　　沈烬辞沉默了一下。
　　“……有一部分是因为它。”他说，语气有些生硬，“它一直在哭。烦死了。”
　　温知珩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掌心中的回瞳剑。那颗眼珠正亮晶晶地看着他，红光温暖而柔软，看不出半点哭泣的痕迹。
　　但它确实在哭。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沈烬辞能感受到的地方，它一直在替他难过。
　　温知珩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回瞳剑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谢谢。”他说。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回瞳剑说的，还是对沈烬辞说的。
　　沈烬辞没有接话，转身走向门外。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回瞳剑从温知珩掌心里飞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上去。但它最终还是飞回了温知珩身边，重新落进他的掌心里，那颗眼珠满足地闭上，像是打定了主意今晚就要赖在这里了。
　　温知珩看着掌心中的剑，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它放在了枕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回瞳剑静静地躺在枕边，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红光，像一盏小小的夜灯。
　　温知珩侧过头，看着它，忽然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至少，还有一柄剑愿意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