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死期，只有我看得见》传颂

31、二两银子到手 差役从石桥

　　差役从石桥村带来的木匣，终于放到库房桌上。

　　里面有葛长水保存的两次追款凭单，杨医师代写的领退款授权另封，字说得很短：原交二两，请兄代领，再送村中。路上走了一日，原凭不能早于它送到时便算已核齐。

　　库吏拿凭单对旧存底，读出二两，只肯说已列退数，要等原追收处移款。沈知微没有拿前次官准当银已经自己回来了，请许廷催核实际出款号。

　　午前，原处交回的银封送到，两个收款号与退数相合。库吏称封完即可记葛已领，她叫先停，葛尚在另院，不能因为官署有了银便替受领者按印。

　　葛长山来时，杨医师嘱咐的软垫搭在椅上，拐杖放在右边。他听完授权，先问退二两是否便不能再说鞭伤和失工。

　　许廷读留存条：退实收争议款，不结伤害、借债利与失工；旧问责复核继续。葛伸手掂银封，又要拆。

　　库吏说官封何必不信。沈知微请当面点，葛不能凭重量断足，他可以看称砝、听旁边两人报数。银二两足，退纸两份，原凭一份仍留副核，借来的原物归还时日也在。

　　葛最后按了自己认过的领记。这回不是在愿受责后落手印，是在银真正放到自己手中以后。

　　他把一两二钱另包，托原返村信差交弟弟，余下等弟弟自己说利如何算，不由官差替他们结兄弟账。路还需一日，银已到葛手，弟手尚未到，各有自己的收件。

　　沈知微没有劝他留钱先买好吃的。那一两二钱是弟弟仍欠着的牛债，他比所有说该养伤的人都知道，药要怎样才能安心喝下去。

　　领完退银，葛叫她念旁边的一行小字。那里列仍查借债利，库吏劝他这不是今日能拿的钱，先不要为它又排一次。

　　“我不今天拿。”葛说，“可我弟问起来，我要知道没丢那一项。”

　　她把未裁与未收分别读给他听，没有说只要大理寺记着便一定赔。葛自己将二两封纸和旧追款纸分开，新银不装进旧愿受责的折缝里，好像怕稍不留神便又回到六年前那一份欠。

　　葛长水的授权末尾还写牛行主人每月要看借约，不让官署拿走唯一原件。许廷准差役村中当面核借约给摹件，原仍还主人；葛弟不是因为哥哥愿来城里就需把自己的债主也一并带来等问。

　　这些安排写清，葛拿拐杖站起，脚却在门槛边歪了一下。沈知微用右臂扶住椅背，差役扶人坐回，不让他为银到手便强行走回去。医师看了新磨创，还须垫软布慢治。她替他把散落的退纸捡起，左掌轻压纸，不推人身体。

　　他坐稳后突然说，今晚的药自己喝，不再等弟弟来信。他仍疼，也仍要弟弟过日子，只是这回那二两真的不在别人的柜里。

　　下午，长兴棺铺借来的半日书手开始点旧页。

　　索引不在，老妇人只能照记忆找梁家两个年月。沈知微先记账柜页数，已取的绳断残物另案核，卸木青年就在内间休息，药按医师说的吃，没被叫来站着认短衣人。

　　找到大棺退料那页时，梁家并未领回棺钱，而是转到另一笔工料，由兴源粮行的账房代结。薄棺送出却写东陵小庄，赁车侯七，车脚合款正与管家二两三钱条相接。

　　两口棺的资金关联比用途清楚，不能拿大棺退便说薄棺装的是谁。她将退料转账号交许廷提请，下午去兴源粮行问代结。

　　粮行在南河码头旁，挑粮的人穿过门廊，碎谷落了一地。账房韩陌坐在秤台边，开口先说五年前的事都由旧东家办，与自己无关。

　　任职簿却记他六年前已经在行里抄账，不能因如今换东家便把自己写成后来才到。

　　沈知微不在粮客面前喊梁允，说借核一笔棺料转款。韩陌看见号，立刻把册合住，问官署为何要查死人买棺。

　　“谁死了，你亲见么？”

　　“我不看死不死，只收名字。”

　　这句话说出口，他的肩才慢慢收紧。

　　桌边有一张旧批货取款帖，姓名与保人空着，盖着粮行代兑戳。旁边小纸写“停籍可照旧名领”。沈知微请他说明停的是哪种籍，何种钱照旧领，纸由谁留下。

　　韩陌想拿烛台压住小纸，许廷同行差役先请他留在桌前。她不伸手抢，只记录小纸原在什么位置，等具职者签取。

　　韩陌终于说，官工身故或离籍后，未结工款常拖着不发，有人托粮行作保取出，只收代兑费。正常亲属领款与用旧名冒领不能一概混成死籍买卖，许廷让他逐笔指出真正亲属签领的是哪些。

　　可册里一笔以吴源领钱，日期却在其官籍十八年春病亡之后。吴源是否真亡尚未核，领钱的人也不因纸上同名便是吴源本人。更具体的是保人栏写“死籍价”，韩陌说有人提供户帖、旧牌与姓名，按份收钱，自己只搭桥。

　　“谁来取？”

　　“称吴三。我没问亲属。”

　　“给你什么？”

　　“一个旧牌样。我没见原牌。”

　　她请差役封该页与相关代兑帖，不让梁棺款把一切领旧钱的穷家都一齐扣住。名、牌、户帖被当成可以拆卖的三件东西，至少这一笔需要独立询证。

　　韩陌提出次日带原保结来，今日只能给抄页。许廷准他随差役去后仓取，不让他独回家过夜。刚走到粮行侧门，两个转运署差役带函来，说账房涉嫌旧仓欠税，先由本署接问。

　　函盖真印，传的是韩陌本人，不取旧代兑帖。

　　沈知微没有因为对方来得快就说假。她要求两署当场核接收、何处候问，已列案物不随人走。对方却说人今夜出城送柳口，门前不许耽误。

　　萧执在码头外听见回报，赶到门边。韩陌的手腕已被绳勒紫，口中连喊自己不能去柳口，保结就在后仓。

　　他望着那封真的官函，又看向车上被塞住嘴的人。

　　“先停车，问接问处。”他下令。

　　差役迟疑，问少卿原档暂缓，是否仍可跨署拦人。他答此刻是人已受伤、两署证人交接去向不明，不是私开暂缓旧柜，但把自己的原话和命令都记录下来。

　　萧执让自己的命令写在一张新纸上，不改对方真函，不将场面大起来以后才补的理由写成早获核准。沈知微见状，没有替他落一个赞同的验记，只记何时看到车停、谁挡、韩手上伤在哪里。

　　她很想叫他不要为了这一人再被御史询，可车轮已将拴着的人推向码头。她先请留下的差役按交件范围守后仓保结，原物不跟哪一署接人便归哪署。两处决定同时进行，不让一个官争归属把账房那条如今可以核的线送到远处。

　　车停在粮行外，争执没有凭他的名分自行解决。转运署的人转身去呈越权干预，萧执仍没有放开那辆要把账房带去远处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