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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她竟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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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秋回到翡翠轩的时候,里面已经乱做了一团。
小丫鬟们全围在床前,将一张床榻挤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在开始哭了,拿袖子擦着脸,呜呜咽咽个不停。
本来天就炎热,一见屋里这场面,怡秋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火气直冲脑门。
“哭什么哭!一群当不了事的东西,还不快滚开!”
平时小丫鬟们就怕她,怡秋这么一骂,一帮人连忙止住声音,慌手慌脚退开。
被围住的人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只见层层的拔步床中,金丝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精致小脸与一头乌黑的长发。
姜令窈紧闭着眼,红红的脸蛋沁出细密汗珠,嘴唇却是发白。再往上,眉头紧锁,似在梦魇。
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瞧出绝世美人的模样。
怡秋更气更心痛,嘴上继续骂道:“糊涂东西,这么热的天,还给大小姐盖这样厚的被子。”
一面伸出了手,却是轻轻将被角扯开,手脚麻利,很快就替姜令窈换了另一床薄被。
小丫鬟们都不敢吭声,眼巴巴看着她做事。
怡秋又一连下了好几道命令,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各自领命去了。
等人散了,怡秋回头瞧见姜令窈这模样,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我可怜的大小姐,怎么就忽然落了水了……”
半个时辰前。
怡秋嘴里可怜的大小姐,正在国公府的花园里与人对骂。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面的姜令姝毫不退缩,果然又重新说了一遍之前的话:
“我说,别做白日梦了。今日这聚会,是母亲特意为我办的。母亲说了,要为我挑一个顶顶好的夫婿,风风光光嫁出去。”
“至于你——”姜令姝用帕子捂住嘴,咯咯笑起来,“就当一辈子老姑娘,孤独终身吧。”
姜令窈的怒火立刻冲上心头。
她是梁国公府的嫡长女,只是自小失恃,没有亲生母亲教养。或许正因为如此,梁国公对她怜惜万分,有求必应。
从小到大,姜令窈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没有一回是得不到、做不到的。
就算一开始不答应,姜令窈眼圈一红,泪水一流,梁国公见到她肖似亡妻的神态,马上就心软了。
对这个女儿,梁国公简直是百依百顺。
后来梁国公续亲,娶了如今的宋蕙心宋氏做填房,父女俩的关系渐渐转淡。宋氏却说,这样很好,她是大孩子了,理当同家中父兄保持距离。
姜令窈不懂这些,没有人教过她,她自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是宋氏也如从前的梁国公一般,对姜令窈宠溺无边,姜令窈自然肯听她的话。
如今,姜令姝却在她面前说,母亲从未筹谋过自己的婚事,只想将她困在这国公府里,一辈子嫁不出去,叫人戳脊梁骨,把她当笑话。
“你胡说!”姜令窈气得大叫,“母亲才不会这样对我。”
姜令姝故意阴阳怪气,打断她的话:
“什么母亲,那是我的母亲。我才是从我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叫母亲的那个人,早被你克死了,正在祠堂里供着呢。”
听见排揎自己与生母的话,姜令窈没了理智。再想到方才,一群闺阁小姐在听雨楼中聊天吃茶,下棋看书,却没有一个人理自己。
所以她才气闷,才喝退所有丫鬟,自己一个人一路走到湖岸这里。
却被姜令姝遇上,说了这么一串难听话。
姜令窈吵不赢她,身边也没有人可以帮忙,倒是眼前的姜令姝,跟着好几个丫鬟。
寡不敌众。
那就没必要敌众。
姜令窈一咬牙,伸开手就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姜令姝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哎哟!啊——姜令窈你给我放开!”
“三小姐!”
“小姐!”
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姜令窈不肯放手,姜令姝一边痛呼,一边试图反抗。丫鬟们又要护住姜令姝,又不敢真对姜令窈下死力气,自然拉不开二人。
一时间成了僵局。
直到不知是谁,脚滑踩在岸边的湿泥上,连带着好几个人瞬间失了平衡,通通掉进了湖里。
这下惊动了所有人。
宋氏带着府医急匆匆赶来,盯着人诊了脉,开了药方。又命身边的大丫鬟香茸跟着去抓药,最后叫来没跌进湖里的那几个丫鬟问话。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跌进湖里了?”
将床上闭着眼未醒的姜令窈安顿好,怡秋走出屋子,立在廊下,开始审问把姜令窈接回来的那些丫鬟。
翡翠轩的丫鬟们自是不知道前后因果,支支吾吾只说是跟三小姐吵起来了。
听到与姜令姝有关,怡秋觉得头更疼了。
一个小丫鬟还在怯怯道:“是大小姐不叫我们跟着,所以我们才留在了听雨楼。”
听到话,怡秋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是上个月刚拨进来的小丫鬟,怪不得有胆子顶嘴。
怡秋冷笑一声:“大小姐不叫你们跟着,你们就乐得偷懒了?我看是得紧一紧你们的皮子了。”
其他丫鬟急了,连忙跪作一片求饶:
“都是我们的错,没有看好大小姐。”
“怡秋姐姐饶过我们这一遭吧。”
怡秋正要说话,身后有人掀起了门帘。
是留在里头照顾的宝珍。
她道:“大小姐醒了。”
只一句话,怡秋丢下外头这一大堆人,转身就跨进门槛。
姜令窈确实睁开了眼睛,此刻正靠在宝珠身上,头倚着她的肩膀,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
“大小姐!”
怡秋快步进来,直接跪在了床前的脚踏上,伸出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
她只好先问道:
“药已经煎上了,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叫府医来瞧瞧?”
额前的汗珠已经被身旁的宝珠擦去,原先已经松散的发髻也早被拆散了,好叫她昏迷时躺得舒服些。
乌发雪肤,嘴唇也恢复了些颜色,姜令窈逐渐变回从前那个发着柔光的美人。
怡秋仔细打量着她,心中慢慢安定。
谁知下一瞬,姜令窈的泪水就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怡秋,呜呜怡秋——”
等姜令窈哭完,又被哄着喝完药,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怡秋顶替了宝珠的位置,坐在床边,单手搂着姜令窈,问:“躺下好不好?”
姜令窈马上摇头,同时手上抱着怡秋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怡秋哭笑不得:“怎么这样黏人了?”
又问:“头还晕么?嘴里苦不苦了?”
姜令窈也一样摇头。
摇着摇着就抬头问她:“我是不是在做梦?”
怡秋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温柔:“当然不是。”
想了想,伸出另一只手:“大小姐掐奴婢一下,疼的话就不是做梦。”
姜令窈就依言,轻轻掐了一下。
“哎呦——”怡秋故意叫起来,“太疼了。”
姜令窈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怡秋便道:“厨房做了鸡丝粥送进来呢。大小姐吃一点,然后我们就洗漱睡觉,好不好?”
怀里又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姜令窈慢吞吞应道:
“好。”
晚上还是由怡秋守夜,姜令窈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呼吸逐渐绵长,姜令窈知道怡秋睡着了,才眼睛一热,又流下两行泪来。
她竟然、她竟然——
重生了!
姜令窈记得这一天。
她和同父异母的姜令姝吵架,失足落水。等二人恢复之后,宋氏带着她们还有姜令琬一起,去京郊的报恩寺中祈福。
在那里,她遇到了宸王。然后赐婚的圣旨连夜传到梁国公府。
宸王亲自去宫中求旨,要立姜令窈做他的王妃。
再然后,众人对姜令窈的称呼顺理成章改成了“王妃娘娘”。
国公府一时愈发风光无两。
姜令窈也志得意满,嫁进宸王府,高高兴兴当起了宸王妃。
谁知道宸王赵一元年轻英俊,却品性恶劣,简直将姜令窈玩耍于股掌之间。还对她管这管那,明明他自己就不怎么守规矩,面见天子都敷衍行礼。
姜令窈没有读过许多书,根本吵不赢他,争辩几句就落入下风。她也没学过柔顺之道,不懂怎么以柔克刚,只会跟赵一元硬碰硬。
偏偏赵一元对她颇有兴趣,能想出一百种方法来对付她。
被关在书房里抄书抄得手痛的时候,姜令窈一边流泪一边想,她再也不要当这个宸王妃了。
不但白天要被捉弄,到了晚上,姜令窈更是逃不过。
赵一元会在卧房中等她,笑眯眯对她说:“王妃,安寝吧。”
姜令窈的另一个噩梦就开始了。
一直等到姜令窈在卧房中也哭着求饶,赵一元才会放开她,亲她汗湿的鼻尖与脸蛋,低声呢喃:
“我的心肝……”
姜令窈呜呜咽咽,还没有从眩晕中完全清醒。
她没听清楚,只听见“心肝”两个字,想:
“赵一元也会有这种东西么?那它一定是黑的。漆黑。”
更可恶的是,姜令窈的王妃日子没过几年,赵一元竟然自顾自谋反了。
而姜令窈,稀里糊涂就死在了其中。
可恶可恶!
回想往事,黑夜中,姜令窈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被气的。
她就想,既然上天让自己重活一次,一定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去这个报恩寺了。
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结仇。
想着想着,姜令窈眼皮逐渐变沉,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府医一早就来翡翠轩诊脉。
他说大小姐恢复得很好,再吃两天药就可以了。
怡秋总算放心,命人送府医出去。
府医前脚刚走,后脚永福馆的人就来了。
紫苏脸上带着笑,说道:“昨儿明月居里忙了一夜,夫人实在抽不出身到大小姐这儿来。这会儿三小姐总算好多了,夫人就派我来叫人,想要问问昨天的情况。”
又问院里的小丫鬟:“昨天是谁跟着大小姐一同去听雨楼的?”
怡秋看着她大摇大摆发问,仿若翡翠轩主人的模样,心中冷笑,道:
“我也想问问,怎么我们一直伺候的时候,大小姐从无差池。一对上三小姐,就无缘无故掉进水里去了呢?”
紫苏还是笑笑的:“三小姐也落了水。这自然是下人们伺候不周。我想夫人叫人过去,也是想好好敲打惩治一番,免得叫外人知道了招笑。”
这回国公府请了许多夫人小姐来府中小聚游玩,姜令窈与姜令姝落水的地方,其实离听雨楼也没有多远,自然有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原本姜令窈年过十九还待字闺中,已经有些闲言闲语出来。这下更不知道要被传出什么话。
“是呀。”怡秋盯着她,“三小姐也落水了,夫人一向疼惜三小姐,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紫苏听明白了意思,知道要是姜令窈的名声实在不好,多多少少会牵连到姜令姝。
她就说:“夫人自然有主张。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只要听话做事就行了。”
怡秋懒得再理她,看着她叫了几个小丫鬟离开翡翠轩,自己也转身进了主屋。
姜令窈还没有下床,半靠在一个大迎枕上,阖着眼正休息。
怡秋也不将她叫醒,走出卧房,喊来了宝珍与宝珠。
“这是怎么说。我有事出府去也就罢了,怎么你们也不在大小姐跟前?”
昨天她正好去了外头的铺子,还特意嘱咐二人,万万照看好大小姐。
宝珍回:“原先我们是寸步不离的。只是永福馆的香茸来叫我们,说夫人喊我们过去。实在推辞不了,这才离开。”
香茸与紫苏一样,都是宋氏身边的大丫鬟。
怡秋皱紧了眉头:“什么要紧事,要将你们都叫走?”
自然是没什么事。
二人到了永福馆,并没有入内,而是在外头等了许久。
香茸说,夫人正好与张夫人在说话,这会儿没空了,让她们且等等。
这一等,就等出事了。
怡秋听明白了。
永福馆的人自然同姜令姝亲厚,帮着她诓骗二人离开。留下几个遇事就慌的小丫头子,正好给了姜令姝捉弄姜令窈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姜令姝自己也没讨到多少好处,一样掉进了湖。
怡秋便问:“明月居那里如何了?”
宝珍摇头:“没叫人去打听。不过二小姐倒是悄悄遣了彩雀过来,说三小姐已无大碍,还问我们大小姐怎么样了。”
明月居里住着两位国公府的小姐,一个是宋氏诞下的三小姐姜令姝,一个则是梁国公的小妾生下的二小姐姜令琬。
那位小妾早前就病逝了,或许因为如此,姜令琬一直是个怯懦性子,平日里也极少说话言语。
好在她心却不坏,常常来翡翠轩亲近姜令窈,还做些香囊扇套送姜令窈。
反而姜令窈对她爱搭不理。
怡秋便叹气:“真是祖宗。”
还来不及多说几句,卧房里就传出了姜令窈急促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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