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萼》Afuly

2、 梦 Ⅱ 眼睛

　　高中生没有太长的睡眠时间，六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元叙换好衣服，意识还没清醒，眯着眼睛几乎是依靠本能洗漱完成，强迫自己睁开那双布满血丝、几乎纯红的眼睛，对着镜子随意地整理乱糟糟的头发。

　　他昨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此刻的状态更像是假期之后的戒断反应，生物钟没有适应过早的起床时间。

　　“叙哥快走——要迟到了！”室友丰乐站在门口提醒一声，随后一溜烟跑出了宿舍。

　　两人踏着铃声的尾巴赶到教室，元叙在自己的桌子上看到了面包和草莓牛奶。

　　“我就知道哥哥没时间去吃早饭。”
　　转过头，元依依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狡黠地笑着。

　　“谢啦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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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落下时，元叙在抽屉靠外的地方找到面包，伸手往更深处掏那盒草莓牛奶。

　　触碰到原本该放着牛奶的地方，指尖摸到的却不是冰凉的纸盒，而是一团黏糊糊、软塌塌的东西。

　　他愣了两秒，收回手，看见自己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指缝缓慢地流动，大部分经过指骨流进衣袖，还有一小部分砸在大腿处，在校裤上晕出深色的圆点。

　　元叙平静地用卫生纸擦干净指缝，顺便利用这张纸把抽屉里的东西包裹着拿出来——

　　那是一颗腐烂的草莓，腥臭味蔓延开来，却没有人为此抱怨，草莓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红的液体，很快就浸透了纸巾。

　　“咚——”

　　他快步将它扔进垃圾桶，草莓砸在桶底，摔得四分五裂，汁水流不尽似的飞溅在桶壁上，像一颗被摔碎的心脏。

　　“哥哥？”元依依的声音飘过来，红色的眼珠无机质地转动，明明没有瞳孔，元叙却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牛奶坏掉了吗？真可惜。”

　　“对呀，今天回去还要洗校服，真麻烦。”元叙抱怨道，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还好我多买了一瓶。”元依依递过来一瓶新的草莓牛奶，吸管已经被她插好，散发着浓郁的甜腻气息。

　　“刚刚那瓶已经让我没胃口了。”元叙拒绝道。

　　元依依迟钝地眨了一下血色的眼睛，收回手，没有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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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的小插曲并不影响今天的生活，体育委员在大家昏昏欲睡时兴高采烈地宣布学校临时决定明天举办运动会的好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班级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沉寂的气氛洋溢着停课的喜悦，体育委员手中的报名表倒是没有多少人填。

　　“有意向的来找我报名啊！老班说每个人必须参加一个项目！”

　　“叙哥！”丰乐从教室另一端飞奔过来，蹲在他的桌边露出可怜的神色，眼角甚至挤出一点泪花，血红色的眼睛也蒙上一层水雾，“求你了，和我一起报名两人三足吧，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运动了——”

　　元叙感觉到元依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却没有什么恶意。

　　“行啊。”

　　丰乐显然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得到答案后迅速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装模作样的泪花也收了回去：“叙哥真够意思！我去找体委填表！”说完就欢快地跑走了。

　　“哥哥。”

　　“嗯？”

　　元依依眼珠缓慢地转动，目光从丰乐身上收回，在看向元叙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好纵容他呀。”

　　元叙察觉到她有些不高兴，解释道：“不全是因为他，正好我也不知道报什么项目。”

　　他顿了顿，露出同样灿烂的笑容：“依依也想和我一起吗？”

　　“还以为哥哥会第一时间想到我呢，”元依依伪装的灿烂笑容消失，露出真切的不满，“我难道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元叙微不可察地停顿半秒，笑容不变：“当然是了，依依是我最重要的人。”

　　元依依得了这句话，像是被顺了毛的猫，笑眯眯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了，哥哥还是和丰乐组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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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平平无奇，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安排大家自由活动，丰乐从后面蹿上来，一把搭住元叙的肩膀：“叙哥叙哥，咱俩练习一下，我总不能明天给你拖后腿。”

　　“行，我和依依说一声。”

　　丰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跟着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微妙的生涩：“依依……对，元依依，去吧去吧，我先去借器材。”

　　话音落下，他先一步转身离开，嘴里嘟囔着“奇怪奇怪”。

　　元叙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下意识想要思考，但是脑子滞涩得像生锈的齿轮。

　　一只麻雀飞到他的面前，摇晃着脑袋蹦蹦跳跳地朝他靠近几步，在他的目光落下时又扇扇翅膀飞走了。

　　元叙收回视线，刚刚的念头已然忘得一干二净。

　　和元依依打过招呼，元叙在器材室门口找到丰乐，他快步走过去：“怎么借个器材这么慢。”

　　“刚刚里面没人登记，我多耽误了一会儿。”丰乐嘿嘿笑着解释，“来吧叙哥，咱俩就在这绑上试试。”

　　元叙笑着玩笑道：“行啊，你可别走到半路又闹着要解开。”

　　“可别小瞧我呀。”丰乐扬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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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节奏意外很合拍，绕过小半个操场后，尝到成功果实的丰乐忍不住兴奋起来：“保持这样，咱们明天肯定能拿冠——”

　　“喂，你别乱跳！”

　　被牵扯得一下子站不稳，两人同时向地上栽倒。元叙在摔倒的瞬间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原本应该粗糙的地面变得光滑而有弹性，掌心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

　　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上，在他手掌按下去的地方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水渍，古怪的腥臭味再次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想要干呕。

　　“叙哥你没事吧？”丰乐爬起来，伸手想要拉他。

　　那片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丰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茫然地眨眨眼：“地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丰乐手上被擦破皮的伤口渗着血，元叙提醒他，“你去医务室消消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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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并没有上太久，学校念及明天的运动会，决定提前下课让学生好好休息。

　　夜晚回宿舍的路上，元依依拉住元叙的衣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哥哥今天累吗？”

　　“还好，有一点点。”

　　“那哥哥今天开心吗？”

　　“或许吧。”

　　“明天不上课，哥哥会特别开心吗？”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