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老公竟然是腹黑？！》纫秋离佩

1、从三年前就开始的预谋 九月的风裹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气，把市一中校门口的香樟树吹得翻起满页绿浪。唐竹扛着半人高的藏青色行李箱，后颈的汗把校服领口浸出一小片湿痕，对着手机里的宿舍定位，第三次拐错了岔口。

　　他站在教学楼后侧的连廊下，前后左右四个一模一样的楼梯口像四个长得完全没差的双胞胎，手机信号还偏偏在这时候卡成了转圈的白圈。唐竹对着屏幕皱起脸，指尖戳了戳屏幕上的小蓝点，眼睁睁看着它又往错误的方向飘了五十米，忍不住小声叹了口气。

　　路痴这个毛病，他从小学带到初中，又从初中带到高中，连亲妈都吐槽他“把你扔在自家小区门口都能绕去隔壁小区”，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同学，你也是高一的？”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的时候，唐竹还以为是哪个同样迷路的难友，赶紧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半度。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穿一身刚发的蓝白校服，领口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连一点褶皱都找不到，黑框眼镜后的眼型偏长，瞳色是很浅的棕，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的课本，书角码得整整齐齐，连指尖露在袖口外的部分，都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的痕迹。最打眼的是他的气质，安安静静的，说话的调子也温温的，像图书馆里刚翻到一半的旧书，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挑不出半分不合规矩的地方。

　　“我、我找高一（2）班的男生宿舍，”唐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把亮着定位的手机递过去，耳尖因为窘迫有点发烫，“我好像……又走错路了。”

　　男生低头扫了眼他的手机屏幕，镜片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再抬眼的时候，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声音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软调子：“好巧，我也是（2）班的，我叫顾南，跟我走吧。”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避开了唐竹攥着拉杆的手，轻轻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连力道都控制得刚好，既不会让唐竹觉得被冒犯，又刚好把沉甸甸的重量，从他肩上卸了大半。

　　唐竹瞬间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往楼梯口走，还不忘絮絮叨叨地搭话：“我叫唐竹，唐朝的唐，竹子的竹。刚才在校门口就绕了半天，我还以为今天要在楼道里过夜了，幸好碰到你了。”

　　“嗯，我知道。”顾南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跟唐竹的步频完全对上，“新生名单上见过你的名字。”

　　他当然见过。
　　不是在新生名单上，是在三年前的初夏，在市三中的操场看台上。

　　那时候顾南刚上初一，因为数学竞赛拿了奖，被老师带着去三中参加交流活动。那天下午有场年级篮球赛，他本来是被同学拽着去凑热闹，刚走到看台底下，就看见一个穿12号球衣的男生，抱着篮球从场边跑过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跑起来的时候，球衣下摆跟着晃，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

　　男生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唰”的一声落进篮筐，他转过头对着场边的队友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得像把整个夏天的太阳都揉了进去。

　　那是顾南第一次看见唐竹。
　　十三岁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重得他攥着矿泉水瓶的指尖都泛了白。他站在看台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叫唐竹的男生，在球场上跑了整整一个下午，连中场休息的时候，都抱着半瓶冰矿泉水，蹲在地上给队友递纸巾，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着应，连被队友拍了一下后脑勺，都不生气，只捂着脑袋笑，梨涡陷得更深。

　　那天顾南没记住竞赛的任何一个知识点，只记住了那个12号球衣的背影，记住了他笑起来的梨涡，记住了他跑起来的时候，球衣上印的名字——唐竹。

　　从那天起，顾南就像给自己的人生开了个精准的导航。
　　他托人去三中的教务处，找来了唐竹的班级信息，知道他在初一（7）班，知道他的班主任姓王，知道他每天早上七点半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知道他数学不好，每次考试都卡在及格线边缘，知道他路痴，有一次放学跟着同学走，结果跟丢了，自己在学校门口绕了三圈才找到回家的路。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工工整整地记在自己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像在守着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开始刻意往唐竹的方向凑，会在唐竹买早餐的时候，假装刚好排在他身后，会在唐竹上体育课的时候，假装自己班也在隔壁场地训练，会在唐竹数学考砸了蹲在走廊上皱脸的时候，匿名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偷偷放在他的课桌洞里。

　　整个初中三年，顾南就像一个藏在阴影里的观察者，把唐竹的所有喜好、所有习惯、所有小缺点，都摸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唐竹不吃香菜，知道他喝奶茶一定要加三分糖，知道他怕黑，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会哼歌壮胆，知道他看着开朗，其实对陌生人的防备心几乎为零，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中考填志愿的时候，顾南的分数本来可以去省里的重点附中，他连志愿表都拿到手了，最后还是一笔一划，把第一志愿改成了市一中。
　　他提前三个月就把市一中的平面图翻来覆去画了七八遍，精准算出了从校门到男生宿舍的所有路线，又特意挑了这条最容易迷路的岔口，提前半小时就守在香樟树后面，看着唐竹扛着箱子，果然不出所料地拐错了三次弯，最后精准地停在了他守着的这个连廊下。

　　连廊的风刚好吹过来，把唐竹额前的碎发吹得翘起来一点，他皱着鼻子对着手机戳来戳去的样子，跟三年前他在篮球场上看见的那个少年，分毫不差。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顾南脚步很自然地顿了顿，侧过头看他：“要不要买瓶水？看你出汗了。”
　　没等唐竹摆手说不用，他已经转身走了进去，两分钟后出来，手里递过来一瓶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冰矿泉水——他记得唐竹不爱喝带甜味的饮料，只喝常温偏冰的矿泉水，连品牌都跟三年前他在篮球场边看见的那瓶，一模一样。
　　瓶身凝着的水珠沾在掌心里，顾南甚至提前拧开了瓶盖，递到唐竹手里的时候，连瓶口的方向都刚好对着他。

　　“谢谢谢谢，”唐竹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消了满背的燥热，看着顾南的眼神更亮了，“你也太贴心了吧，我刚才都快渴死了。”

　　顾南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这瓶水他早上出门前就揣在书包侧袋里，特意用冰袋镇着，就等着这一刻递过去。所有的“刚好”，所有的“巧合”，全都是他提前算好的，分毫不差。

　　走到三楼宿舍门口的时候，唐竹才发现，顾南的宿舍就在他斜对面，门牌号挨着，连开门的时间都刚好凑在一起。顾南帮他把行李箱拎到靠窗的下铺，又顺手帮他把床上的塑料防尘罩拆下来，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一点点铺平整，连床沿的褶皱都仔细捋平了——他提前问过宿管老师，特意给唐竹留了这个靠窗、光线最好、也最不容易被人打扰的床位，而他自己的床位，就在对面宿舍的窗边，刚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唐竹宿舍的动静。

　　全程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刻意找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事，做完了只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唐竹点了点头：“我住你对面，要是缺什么东西，或者又找不到路了，直接喊我就行。”

　　说完他就抱着自己的书，安安静静地回了对面宿舍，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一条缝，能刚好听见唐竹在里面拆行李的动静，听见他小声地“哇”了一声，应该是看见宿舍里自带的书桌了。

　　唐竹趴在宿舍门框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直感叹：这是什么神仙同学啊，也太乖、太靠谱了吧。
　　他那时候还完全没意识到，从他站在连廊下对着四个楼梯口发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一脚踩进了别人提前三年就开始挖的、裹着三层糖衣的陷阱里。

　　接下来的一周，顾南的“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悠悠地把唐竹裹得严严实实。

　　开学第一天发新课本，唐竹抱着一摞书往教室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楼下冲上来的男生撞了个趔趄，书散了一地，刚要蹲下来捡，顾南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蹲在他身边，一本一本把书码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最轻的几本放在最上面，递给他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下次抱不住就喊我，别摔着。”
　　唐竹后来才知道，那个“不小心”撞到他的男生，是顾南提前找的初中同学，特意拜托人家演了这么一场戏，就为了能在他面前，顺理成章地搭把手。

　　数学预习资料刚发下来，唐竹对着满页的函数公式皱脸，正发愁呢，顾南就敲了敲他的课桌，递过来一本写满笔记的资料，字迹清清爽爽，所有的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得明明白白，连易错点都在旁边用小字标了提醒：“我刚好整理了一份，你要是看不懂，放学我给你讲。”
　　唐竹捧着那本资料感动得不行，完全没发现，这本“多余的”资料，是顾南熬了两个晚上，专门按照唐竹初中时的数学水平，一点点拆解出来的，连例题都特意挑了最简单的版本，生怕他看不懂。

　　就连去食堂吃饭，唐竹刚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发呆，纠结要吃糖醋排骨还是番茄炒蛋，顾南的声音就会从身后传过来：“今天的糖醋排骨刚出锅，我帮你占了位置。”
　　他跟着顾南走到位置上，才发现餐盘里的排骨刚好是他最喜欢的几块，连米饭的软硬，都刚好是他习惯的口感——顾南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的初中食堂，唐竹每次打饭，都会跟阿姨说“米饭少盛一点，硬一点”，这个习惯，他记了三年。

　　全班所有人都默认，顾南就是标准的“乖学生模板”——永远坐教室第一排，上课永远坐得笔挺，老师说什么都点头，收作业的时候客客气气，连有人上课偷偷说话，他都只会轻轻敲敲桌子，半分脾气都没有。班主任开班会选临时班长，全班几乎是全票通过，连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唐竹坐在下面，拍巴掌拍得最起劲，顾南站在讲台上念就职感言的时候，他还举着个刚从小卖部买的橘子，对着顾南晃了晃，比了个大大的加油手势。

　　顾南的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眼镜后的眼神安安静静的，嘴角又弯起那个标志性的、温驯无害的弧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班长的位置，是他特意要的。当了班长，就能名正言顺地帮唐竹收作业，就能名正言顺地跟老师申请“我坐前面点方便帮大家传作业”，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自己的座位，调到唐竹的斜后方。

　　这样他就能一抬头，就看见唐竹上课的时候偷偷转笔，看见他被数学题难住皱脸，看见他跟同桌偷偷传小纸条，连他什么时候会犯困，什么时候会偷偷摸口袋里的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放学的时候，唐竹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顾南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的衣角被风掀起来一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刚从校门口买的茶叶蛋。

　　“等我呢？”唐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顺手把兜里刚摸出来的橘子糖塞给他，“给你，今天班长上任，奖励你的。”
　　顾南接过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软乎乎的。他把糖攥在手里，把装着茶叶蛋的塑料袋递过去，声音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顺路，一起走。早上看见你买了茶叶蛋，想着你应该爱吃。”

　　唐竹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声，接过茶叶蛋就剥了起来，跟在他身边往校门走，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班里的趣事，说新同桌有多搞笑，完全没发现，身边的人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这条“顺路”的路，其实要绕整整半圈操场，顾南以前从来不走。
　　但没关系。
　　他的小傻子，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急。
　　日子还长，他花了整整三年，才终于把人带到自己身边，他可以慢慢等，等这只没心眼的小太阳，一点一点，完完全全，掉进他早就铺好的、全是甜的圈套里。

　　反正从三年前那个初夏的篮球场，他第一次看见唐竹笑的时候，这场名为“喜欢”的预谋，就已经开始了。
　　而唐竹，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能跑掉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