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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姬岳 他说是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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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不悦飞走后,宝幼观中陷入惶恐不安,老爹与破碗少年合计多时,最终发觉逃也不是,留也不是。
阿树则与他们二人相反,心中总觉着世事发生的过于草率,如同农人种下了一垄糟糕的菜。
她不解道:“是仙是凡不是我们自己认定的,皆是坐在上面的人自己这么认的?他说是仙,我们便生,他说不是仙,我们便要死?这是什么样的规则?”
破碗少年听见这话,恨不得一个抹布捂上她的嘴,“人家是王上,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你们父女二人的确让人家见识到了怪异的地方,不是吗?想想你们没来之前,那诸葛暖暖是什么样子?再看看眼下,人家能不认为你们是仙人吗?”
阿树瞧着还在叼着自己衣角的诸葛暖暖,她最近总是吃不饱的样子,往日都是一滴血足矣。这些日子,一日恨不得三滴血,难不成是和那黑犬吵架太浪费力气了?
正想着,一阵“汪汪”声便从门外急促地传来,伴随着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眼瞧着红日落尽,掀起夜幕,诡异的脚步声带着一股阴冷寒气,三人瞬息警觉,互相靠近。
老爹哆嗦道:“怎么一股黑白无常索命的味儿?”
破碗少年忙用抖着的手在老爹的手背上拍下一掌,“你别乱说,我要饭还没够呢,我不想死。”
阿树脚步后退,想躲在老爹身后。偏偏这时,“啪”的一声,紧闭着的房门忽然打开,重重砸向门框两旁,吓得三人急急往那所谓的祖师爷石像脚下褪去。
只听那脚步声带着裹着枯叶的阴风走了进来。
“咳。”
一声极为短促的轻咳,带着一丝救赎飘入三人耳中。
站在中间的阿树,犹豫片刻,捂着眼睛的手指微微开出一条缝隙来,只见一道暮色中的白光入目。
那白光内缓缓现出一位手执长剑,腰悬环佩,袖携清风,面带玉色,头坠青瀑,眉伴朗月的谦谦君子。
白光渐弱,那男子的轮廓却逐渐清晰起来,阿树的眸子随之放大,这般风采堪比那深井中的明月,又透着费尽千辛万苦也抓不到摸不着的缥缈气,断不是一个吃完饭走街串巷的公子哥。
阿树放下手掌,放平呼吸,抬眸望去,似言未言,沉默片刻,才听那男子道:“打扰了,敢问几位可是此处的仙人?”
“嗯?”老爹与破碗少年听见这学富五车的声音,唰的一下放下遮挡眼目的手臂,齐齐睁眼瞧过去。
原是一个衣袂翩翩、白玉无瑕的公子哥。
他们二人左右相看,方才的惶恐与警觉就这般散去大半。
阿树正准备回答,却被身后的破碗少年打断,他一边搓着自己脸上的灰泥,一面上下打量着来人,“你这浑身上下得打了多少姑娘用的粉,白成这样?”
那公子哥见答非所问,嘴角无奈的一撇,“这位少年,打扰了,贫道姬岳,听闻大邲王城有一座宝幼观,宝幼观里住着三位仙人,特意前来参拜,不知可是三位?”
“这……”破碗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老爹,二人不知如何作答?这紧要关头,着实不想再让自己被认为什么狗屁仙人了。
正当二人无言之际,阿树突然憨憨地笑出一声,随后道:“你穿成这个样子,自己不就是一位仙人吗?难道还瞧不出我们是什么人?”
姬岳环顾四周,见只此一位女子,虽衣着格外普通,透着憨气,但实在探不出,她究竟是什么境界,若说只是一个凡人,那也根本不用探,凭借他的修为,瞧上一眼便能探出,只不过眼前这位,他已经不经意间瞧上许多眼,看得出没有修为,然依一靠近,便觉着周遭有万千条载着灵气的溪流朝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汇去,而那汇集处,便是眼前女子那纤瘦的身体里。
他不好做判断,便压抑着心底里的试探,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让天神见笑,不才不过是一个连上阶都未达到的小修士罢了。”
他着重念出了“天神”二字,挑起一眉偷偷瞧着面前女子的神情,期待能够观察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然对方不以为意,只道:“嗯?什么是上阶?仙人都像你这样好看吗?”
姬岳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一点深度的问话搞得一头雾水,难道真要自己去回答这修真界仙人分多少品阶这样愚蠢的问题吗?
他眉头轻皱,嘴上却挂着一种独属于为人师表的笑,不由得让身前的阿树眉目舒然了许多,只听她嘴里带着乖巧,轻声道:“你这仙人真好看。”
姬岳倏地面颊挂上红晕,正欲回答方才阿树所问。
好巧不巧,房梁上突然现出庞然之物,“啊”的一声坠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仙模仙样的姬岳身上。
这一砸太过突然,姬岳纵使有术法护身,仍然是四仰八叉地贴在了地面上。
阿树也跟着这惊人的一声,吓得愣神。
老爹与破碗少年再次抱作一团。
“什么……什么东西?这般重。”开阔的房屋内回荡着姬岳喘着粗气的声音,阿树回神瞧着他如同国师府水池里的乌龟一般带着龟壳笨重地挪动,她不知晓的是,压在姬岳身上的“重量”是有意在不断增加,似乎直到压死他才肯罢休。
方片刻的功夫,阿树眼中那个襟袖飘扬、衣冠楚楚的仙人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不堪的挣扎。
“哎呀!主人,莫要在这种事上一较高下了,快收起您那神通吧!”
此言一出,阿树这才发觉老爹与破碗少年身旁又多了一人,而他正一脸无奈地抱着双臂,瞧着地上“咿咿呀呀”你压我顶的两个人。
阿树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来,这才发觉那位叫姬岳的公子身上压着的身子有些熟悉。
“扶㝦?!”
她脑海中霎时出现这个名字。
阿树忙不迭地带着睁圆了的眸子瞧向还在发懵的老爹,语僵道:“阿爹,是扶㝦。”
这一名字说出,老爹心绪一息平稳,忙松开破碗少年,上前瞧去,只待定睛瞧上了那么一刻,便惊声道:“哎呀!我的婿郎,你可算出现了!”
这一声真个是惊天动地。
只见扶㝦仍旧旁若无人地增加自己的重量,带着心下一时消解不下去的酸意,狠狠地报复着身下那个去而复返的仙盟盟主姬不悦,“哼,你个三千年的老东西,不是飞走了,怎么天一黑又来勾引本君的夫人?竟让本君的夫人连夸你两次生的好看,怎么?本君不要面子的吗?”
姬不悦有心佯装为一个修为平平的低阶小修士,便只得装作挣脱不得、承受不住,朝着阿树哭求道:“救命!天神,再不救贫道,贫道救要身死道消了!”
阿树虽一直想要遇见扶㝦,但她知晓对这个和自己签什么契书的仙人并不相熟,磕磕巴巴道:“啊……这个……那个……”
这场面,屋内三人不知所措。
忽而,那化名姬岳的仙盟盟主姬不悦突然停止了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地面上,三人惊慌,不会把这白衣胜雪的公子哥压死了吧?!
书厉瞧着三人呆呆的模样,嘴角难以压住,因着此处只有他知晓他那不知道灌了哪门子醋的主人正用着传音术教训这个道貌岸然的鸡盟主。
“人修,收起你的神识,若再敢探本君,小心烫死你!”
扶㝦道人的音韵化作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向着姬岳竖起的左耳传去。
这一声纵使姬岳道行精深,此刻也觉得一种压力贯穿耳膜,让他浑身无力,想来他上次这般被人折磨还是自己尚未踏入仙门之时。
“本盟主乃是凡界中的天纵奇才,一千年修为便到了玄阶,两千年便赢遍东洲十二大川,成为仙盟盟主,如今修为更是到了神阶。
凡界中,应不会有能隔绝本盟主神识的修士,莫非又一位天神?可天神亦分强弱,难不成是先天神?”思虑至此,他不得不收起方才被吓出的神识,极不情愿地露出可怜巴巴低阶小修士的模样,委屈求全道:“贫、贫道不知何处得罪上神,求、求上神放过贫道。”
这声音带着半死不活的气息飘荡在屋内,三个“假仙人”这才恍然大悟,再不救人,小观里真要惹出惊天动地的麻烦来。
阿树不知该如何对眼前的扶㝦道人开口,亦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算合适,只得瞧着眼神切切的阿爹,又带上了那副看宝贝似的烁光。
他躬着身子,着实像王宫里讨好王上的侍从们,带着宠溺的调子,咧着嘴巴道:“婿郎,快快起来吧,千万不要伤了这位小公子。”
“小公子?这老家伙得有三千岁了吧?”扶㝦心中郁郁不平。
见他不动,使得老爹面露难色,阿树不禁翻了一下白眼,心中又开始排斥这位扶㝦来,怎么他一出现,就能使老爹变成慈眉善目的模样?
“阿爹,神仙也会欺负人吗?”阿树弱弱地问出了声,看似无意实则有意。
扶㝦听闻此言,竟雀儿般跳起身来,跳至阿树身前,惊得阿树双肩抖动,脚步不听使唤地朝后退了一步。
只听那扶㝦道人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夫人,不许你帮他!”
阿树皱起眉头,着实不想理会,微微朝着老爹与破碗少年处挪动步子,与扶㝦道人错开,而后径直同老爹他们去扶已快被压成肉饼的姬岳。
“彬彬有礼”与“咋咋呼呼”放在一起,很难不让阿树选择前者。
此时,阴霾已齐聚扶㝦额顶,唯一懂他的书厉忙跑来拉住欲要发作的他,“主人、主人,不气不气,夫人只是略行小善。”
“鸡贼,胆敢吸引本君夫人的注意。”扶㝦攒紧了手中的碧玉摇空扇,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夫人目光落在旁人身上。
然而此时的阿树毫不知情身后那人满腔的怒意,她正学着阿爹的样子帮姬岳拍着衣袖上的灰尘。
就在这灯火摇曳间,岁老心不老的姬岳一个激灵仿若坠入了涤荡心扉的清潭,三千年的岁月忽然凝做少年时的一瞬,那粘着碎发的睫羽比那天降的九天神劫还要动人心魄。
不料,正自喉结滚动之时,烛火微动,月色忽暗,阴风更盛,使得院外枯叶腾飞而起,化作箭雨一般,穿过窗子、门框,噼里啪啦地打在房内各个角落,险些划破了为阿树遮挡的广袖。
扶㝦被这强劲的风吹得睁不开眼,这般威压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人修能有。
广袖之下,阿树闻着那股熟悉的清冽香味,她十分确信这香曾在仙人宫里出现过。所以,他莫不是一直都在她身边。
她怕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多想。一个矫情爱哭,一见面就发神经的仙人偷偷跟着她能有什么企图?
她用眼神看着那瘦削的下颌,顺着轮廓,滑过他的喉结,其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带着面料灿灿的衣襟,使得雪白的脖颈与凸起的锁骨正掠夺她的眼神,似渴求着被阿树看透一般,好让阿树想起他们曾在某个千年前的泉水里相见过。
威压之下,老爹与破碗少年跌倒在地,诸葛暖暖坐在石像身后,姬岳弓着身子,将重心撑在插进地面的剑上,干巴巴瞧着进一步了解眼前女子的机会被占有。
须臾间,屋内地板颤动,巨大的波动袭来,将此处变作波涛汹涌的海岸。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脚步仿佛带着一座山,踏着院子里的青砖走来。
夜幕中,又一个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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