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慢一点也没关系》原味圣代

4、试着妥协 何思苒

　　何思苒来江州配我的这两天，我带着她到很多打卡点闲逛，吃很多特色美食，最后离别时我们依依不舍，她上车前，跟我说“就算我们之间有距离，但是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点头表示知晓，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乘车离开
　　她离开没有几天，江州的冬天就来了，南方的冬天与北方不同，寒风刺骨，现在的天色沉得更快，才傍晚五点半，整座城市就被灰蒙蒙的夜色笼罩着，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马路上，冷清又荒凉。入冬之后，我的求指路也跟着天气一起，彻底步入了漫长的寒冬
　　这几个月来，我几乎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睁眼就是刷新招聘软件、招聘公告，闭眼还在复盘面试问题。我的简历改了一遍又一遍，岗位投了无数个，从行政、内勤到助理，能匹配的基础岗位我全都尝试过，可绝大部分的投递仍然如同石沉大海般，连已读的标识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来几场面试，最后也常常卡在学历那一关
　　一次次满怀期待出门，一次次垂头丧气归来，心比天气都凉，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只有我停在毕业的分叉口，原地徘徊、不断内耗，焦虑日复一日堆积，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快要被迷茫吞噬、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时，一家本地的物业公司，给了我面试通过的通知
　　这次面试出奇地顺利，没有刻意的刁难，没有反复追问学历短板，而是直接问我掌握的技能，面试官告诉我，“工作内容是整理资料、登记业主反映的问题、开票据、日常台账登记等基础事务，月休是大小周，有时候遇上节假日是要值班，如果遇上一些特殊情况有可能当周没法休息，不过不用担心，之后会安排调休，这样你可以接受吗？”
　　当时的我认为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直接回答“可以接受”
　　面试结束后三天，公司人力打来电话“您好，恭喜您通过面试，请问１２月３０日早上八点有时间来公司签约吗？”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好的，我会准时到达”
　　久旱逢甘霖的消息本该让人感到欣喜，可我盯着屏幕，心里却似乎没有半点雀跃，只剩沉甸甸的纠结
　　ＨＲ直白表明，岗位属于劳务派遣的劳务外包用工形式，不属于公司正式编制，没有晋升通道，没有正式员工福利，税后到手薪资大概两千七百多，并且只是大小周，遇到节假日和特殊情况还需要值班，且不会有三倍工资
　　这其实还只是待遇的问题困扰我
　　最致命、最让我辗转难眠的是：只要签下这份我不是非常满意的劳务合同，我的应届生身份就会彻底作废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是我宁愿待业、不远随意进厂将就、拒绝所有不靠谱岗位的底气，我一直在默默告诉自己，再等等、再坚持一下，留着应届生身份，以后还可以有考公、考编、报考优质国企的机会
　　可现在，一份两千七的外包工作，就会堵上我所有的退路
　　我挂了电话，手还紧紧握着手机，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我把这个消息最先告诉了我的闺蜜，我说的时候，语气平平，没有像电视剧里主角拿到ｏｆｆｅｒ时雀跃的心情
　　我的闺蜜小群里，一个个跳出来回复
　　“工资还可以算了，毕竟交了五险，但待遇怎么才这样？”和我同在休息的沈知柠最先回复
　　“劳务派遣就算了，怎么还是劳务外包？这听着比劳务派遣还不行”姜悦停下手中的工作，跟着回复
　　“你这劳务外包的保障和劳务派遣的保障有没有太大的差别？这怎么感觉都像是廉价劳动力呀？他们告诉你具体的工作小区了吗？”
　　“区别是劳务派遣是工作满一年后有交公积金，但是我这种，他们当时是说之后表现好的话，有机会转成劳务派遣，但是我面试结束后听他们说，我这批的员工就算转成劳动派遣也不会有公积金这项福利，而且当时没有说具体的小区，公司那边说要服从安排，意思就是他们让我去哪个小区我就得过去，而且不能在自己所居住的小区当物业”
　　“怎么感觉他们是看你是应届生好支配，所以让你通过的”
　　“那你们说，我要不要拒了，但是我真的面试面累了，我已经空耗着太久了”
　　“这件事我们没法给你做决定，我们能做到的只是把所有的优缺点给你罗列出来，至于怎么选择得看你自己”
　　看着聊天框，没有在出现信息，我知道，她们是让我自己思考
　　在这个选择上，没有人能够替我承担未来的遗憾，一边是不甘心的自我，另一边是熬不住的现实
　　纠结到了晚饭点，我把这个情况老老实实地告诉父母
　　母亲温柔地劝我“安安，你看这都到年底了，本来工作就不好找，咱们先稳住好不好？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越待越慌，是不是？”
　　“可是这个岗位是外包的，将来就算想要晋升或者转成劳务派遣也得有关系，而且这一但签了，我的应届生身份就没了，我本来专业就没选好，考公考编的岗位本来就少，这以后考公考编的岗位就更少了”
　　父亲语气严肃“考公不急于这一时，你上着班也可以考，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落地，先走出这个待业的状态，人不能一直悬着，先做着，以后找到好的再换，你看看你吴阿姨的女儿，人家就一毕业就找工作上班了，现在都上多久了”
　　家人的话句句务实，没有错，却像细细的绳子，一点点捆住我仅剩下的倔强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发出呼呼的声音，房间安静得可怕，躺在床上我都能清晰的听到砰砰的心跳，看着天花板，心里翻涌着无数的委屈与不甘
　　我真的撑不住了
　　无数个日夜的焦虑，一次次面试被否定、漫长的等待落空，旁人无形的压力，早已把我的棱角磨平，曾经执着的双休、正规编制、合理薪资、不被压榨的工作，在现实面前，小得不值一提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