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眼神坦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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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最终停在了一幢幢红顶白墙的铁皮房前。
路口插的木牌上写着“幸福驿站”。
宋荞倒是看不出到底哪里幸福了。
根据傅齐的描述，宋荞想象中的驿站，至少是一个有独立卫浴、冒着热气的现代化楼房。
而这个铁皮房看着就冷冰冰的，里头仅有一张窄木板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个旧热水壶。
床靠着的那面墙，有一大滩黄渍染在上面，床板散发出淡淡的霉臭味。
这样的生活条件和逼宋荞跳楼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对比，宋荞真想现在就打道回府，回到傅齐那个小民宿里去，至少那里还算温馨。
“宋荞，出来。”
傅齐站在门口，向铁板屋内欲哭无泪的宋荞招了招手。
宋荞正愁一肚子气无处可撒。
她大踏步迈向傅齐，噼里啪啦地发泄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条件好？艹，那我真想不出条件不好的时候我应该怎么活了！这破地方，我死了算了！你住吧，我要回家！”
傅齐皱着眉，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宋荞。
等她说完后，傅齐抓住她的肩，把她带离了那一排铁皮房。
“干嘛！”宋荞尝试挣脱，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栋公寓似的房子，她才安静了下来。
“你住这。”傅齐指了指，“如果还是不合心意，那随你想去哪。”
门上装了密码锁，傅齐报了一串数字，随后宋荞走进屋内。
干净卫生敞亮，床垫松软，有独立洗手间，但没有淋浴的地方。傅齐说驿站这里只有公共大澡堂。
宋荞也不好再多要求什么。虽然嘴上喊着回家，但她心里清楚，此时她哪里也回不去。
“还行，能活。”宋荞点评。
“能活就行。”傅齐说。
“那你住哪？”宋荞问。
傅齐说：“你这个数量有限，要提前预约。我们普通人住前面那种免费的铁皮房就好。”
他特意重读了“普通人”三个字，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宋荞不理他，把脖间的围巾取下，转身开始脱外套。
衣物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少，很快，她身上只剩下一套肉｜色秋衣。柔和的曲线一览无遗。
傅齐愣在原地。
宋荞回头看他：“你怎么还不走？我要换衣服。”
宋荞的眼神倒是坦荡，没有丝毫羞怯，和以前一样。
曾经的她在滑雪场的换衣间里换衣服时，都能直接晃着个单衣出来，然后找傅齐帮她拿东拿西。虽然那时候的她应该是故意的，而现在她这么坦荡，可能只是因为不在乎了。
傅齐啧了一声，背过去：“出门左手边第一栋房子是食堂。20点前关门，记得去吃。”随后他压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宋荞打开行李箱拿出了羽绒内胆。
今天身上这件羽绒服，是傅齐给她买的另一件短款款式，内里有一层棉胆。叠在一起上身后，显得非常臃肿。
所以临行前，宋荞把内胆拆了下来。她对穿搭向来有高要求，这可是撑门面的东西。而宋荞又一直在靠门面吃饭。
然而，她终究是低估了北方的严寒。
从下车开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层又一层。
加之太阳快落山了，寒气更是钻心。
宋荞全副武装，在屋内把衣服穿到最厚，然后贴在窗下那排暖气片旁边。
体内的寒气刚开始挥散的时候，宋荞不禁打了个牙颤，暖流通进全身。
她抬起头。
太阳红得更深了，浮在山尖。
在手指被彻底熏暖后，宋荞立马从包里拿出相机，跑了出去，就站在她刚刚所面朝的窗口之外，将镜头对准那轮将落未落的太阳。
这个角度简直完美，随随便便拍出来的照片都让宋荞感到震撼。在上海时，宋荞很少见到这么清楚、饱满的太阳。
依稀记得地理书上说，太阳是太阳系里最大的一颗天体，比地球要大得多。可是宋荞对此从未有过实感。
人类在地球上看太阳，不过就是大一点的星星、亮一点的月亮。
宋荞眯起眼，直视着那个红热的光源。
现在她信了，太阳比地球真的要大得多。
宋荞突然很想把手上这张照片立即发到朋友圈里。点赞会很多吧？会有人夸我拍得好吧？会有人羡慕我，能有钱有闲地去欣赏这么好的景色吧？
但是宋荞登不上微信。
这么多天没用社交媒体，宋荞的心静得和一潭死水一样。虽然有些无聊，而且非常不方便，但是宋荞对这样的静，竟开始有点上瘾。
以前天天被私信骚扰，骂的、夸的，都是疯狂的极与极。
那些人不知从什么渠道搞到了她的手机号，伪装成熟人或者以前的同学，加上她，然后发些可怕的照片，把宋荞吓得整晚睡不着。
所以，宋荞几乎每个月都要换一张电话卡。
现如今，没了电话卡、不记得账号密码、没了5G信号，这些七嘴八舌、好的或坏的，她都看不到了。
眼前只有日落、山丘与雪。
宋荞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正准备燃一支，才发现自己又忘了戴手套。避免手被冻麻，于是作罢。
她就这样靠在墙边，一直消磨到太阳全部隐在了山的后面。
肚子刚好饿了。
食堂离得不远，侧墙凿出的圆洞专门通了一个简易烟囱，轰隆隆送出锅气，把白墙表面熏黑了大片。
与其说是食堂，更像路边苍蝇小馆。
不过里头飘出的浓郁牛肉香，勾起了宋荞的胃口，让她根本顾不上考究环境。
宋荞一进去，大妈便站在灶台前热情吆喝道：“小姑娘，热腾腾的牛肉面来一碗？”
“好，不要葱。”宋荞说。
“行的嘞！”大妈说，“你找个地儿坐吧。”
宋荞就近坐下。
面像蚊香似的在一个盘子里蜷着，很粗，灯下反射出水光，看起来是新鲜刚和好的面。
大妈给手上扑了些面粉，扯出那卷面。
面在她五指间发开，拉成一根根细线，交错搭在两掌间。宋荞想起了小时候喜欢和同学玩的“翻花绳”。
大妈注意到了宋荞的目光，把拉好的面条扔进锅里，对她说：“怎么样？这手法，厉害吧！想当年我开面馆，那条街我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宋荞笑：“厉害呀姐，在这里屈才了。”
大妈连忙摇头：“嗐，年纪大了，面馆也开不动了。老伴来这儿搞地质研究，我也就在这里找了个工。”
几分钟后，她把面捞了出来，淋上了牛肉浇头，然后拉开木挡板，端着碗给宋荞。
“给你拿个皮筋，扎一下。”大妈掏了下围裙口袋。
宋荞接过皮筋，随意扎了个马尾。卷毛在皮筋下自然地蓬成一束花。
“你这姑娘头发可真多，小卷小卷的，真好看！”大妈笑眯眯地看着宋荞，“快尝尝面。”
红油赤酱裹在每一根面条上，筋道爽滑，一口下去肉香四溢。
宋荞不住地点头：“好吃，好吃。”
“好吃就好！”收到认可，大妈满意地回到了灶台前，因为有别的人来点餐了。
宋荞的右手边瞬间挤满了男人，每个都戴着毛帽。这个食堂本就不大，一时间变得局促起来。
他们从红色塑料袋里拿出来一张大饼，当地人好像叫它“馕”。面饼被掰成几块，他们一人伴着一碗汤各自吃了起来，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大。
“诶诶诶，你看那个姑娘。”
“怎么，美着你了？”
“哈哈，不老实，小心你家老婆打你！”
“哪儿的话！我是问你们，有没有感觉她像一个电视明星啊？叫啥来着…”
“电视明星会在这儿啊，蠢猪！”
“就是啊！哈哈哈哈，被风吹傻了吧。”
宋荞埋着头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而他们依旧时不时地投来打量的目光。宋荞不敢和他们对视，只能用余光观察。
等离开食堂，宋荞才松了一口气。
前几天，宋荞还在一个劲地烦恼着这里怎么没人认识她；现在真要有人认出她了，宋荞反而有点害怕。
她也搞不懂自己的心理。
天色已暗。
一群咩咩咩的叫由远及近，地面发出咚咚的响。
马蹄踏雪，是又闷又碎的声音。
宋荞站在路边，踮起脚挥手。
“吁～”阿依古丽将马停在宋荞跟前，头顶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阿依古丽翻身下马。赛热克在她身后停下，对宋荞微微一笑，然后把阿依古丽的马牵走了。
“这么晚才到？”宋荞踮起脚，拍了拍阿依古丽头上的霜。
“已经算快的啦！”阿依古丽笑道。
宋荞对他们这里的快慢没有概念。她只会跟着走。但五个小时的骑马已经算快的话，那慢又得多慢呢？
阿依古丽把行李卸到了铁板房里，拍了拍手，环顾一圈道：“这环境还不错啊！今晚好好睡上一觉，补补力气。”
“环境…不错？”宋荞挑眉。
“嗯！”阿依古丽双手叉腰，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以前没修得这种驿站的时候，都是找个沿路的冬窝子搭房就地睡。那叫一个冷啊～”
阿依古丽接着回忆：“那会儿我小，只记得鼻涕一流出来就要变冰锥子了！我只能拼命贴在阿帕怀里取暖。”
“好吧。”宋荞喃喃。
她没经历过他们口中所说的“以前”，所以很难理解，也很难想象。
“吃过了吗？这里有面。”宋荞说。
“好啊，走走走。”阿依古丽迫不及待地拉着宋荞走去食堂。
大妈正用抹布擦着灶台，看起来快要下班了。
她看到宋荞回来，旁边还多了个小姑娘，于是把抹布放进水池里，笑道：“再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嗯嗯，谢谢！”阿依古丽说。
两人入座的桌子，还是宋荞原先坐的那张。
旁边的那群男人还没走。
“刚看到正脸了，真的像。”
“像谁啊到底。”
“好像姓宋…宋什么来着，反正是一部很火的狗血剧的女一号。”
“嘶，我貌似有点印象。诶，但我听说，那部剧的女主一直被金主包养着呢。可她就一个人，她那金主呢？”
“金主不忙吗？天天陪着女人跑啊？笨蛋！”
“你们就扯蛋吧！还是那句话，明星怎么会来这里，别搞笑了！”
宋荞默默听着，不敢抬头。手里的餐巾纸，被她撕成一条条的，叠在一起，然后搓成团。
阿依古丽从碗里露出一只眼，咽下了口里的面条后，直起身。
“吵死了，有没有素质啊！我赶羊累一天了，就想安静吃个面！”阿依古丽突然大声喊道。
她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只是低头看着面碗，面色涨红。
所有人都乖乖闭了嘴。
食堂安静得只剩下了面条呲溜的声音。
大妈从窗口探出头，竖起大拇指：“姑娘真棒，我也觉得吵！刷视频都听不见声了！”
宋荞与阿依古丽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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