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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跑路 真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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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福地开启之日,各宗弟子陆续抵达山谷。从山脚至半山腰,人影错落,衣色各异,却皆静默无声。满山清寂,唯有风过林梢,枝叶簌簌。
连华立于人群之中。第二张面皮早已戴妥,容貌平平,眉目无奇,与原本面目再无相似之处。术法改易了他的身形,肩背略微低垂,衣袍亦特意选了件不带宗门纹饰的寻常长衫。他敛去剑意,只留寻常修士应有的灵力波动,手中令牌来路自不必言明。
此处果然人才济济,皆是元婴期以下各宗门的佼佼者。熟悉的面孔不少,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几人。他维持坦然自若,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不作停留。
旁边几名修士低声议论:“青蘅不是很看重这次机缘吗,怎么托病未来?”
“不知,他自称腹痛难忍,恐已病入膏肓,谁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连华脚步略一停顿,不由勾唇浅笑。病入膏肓?恐怕是恨之入骨。
忽然,人群前方传来一道声音。
“玄鹭。”
玄鹭眉目冷冽,神情漠然,站在人群前方,身侧便是宿风。两人身旁还有几名其他宗门的弟子,似在商议入内后的安排。宿风不知说了什么,玄鹭侧过脸,片刻后才淡淡应了一声。
连华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往人堆里退了半步。
偏在此时,玄鹭的目光朝这边扫来,在人群中缓缓移过。
连华面上不露分毫,只抬手理了理袖口,借着这个动作偏开半张脸,混入身旁几名散修之间。举止从容,步履如常,与周围等候入内的修士并无分别。
想来不会认出来。这张面皮是他买来后亲自熔炼十日,身形也经过术法改易,如今气息尽敛,即便对方觉得有几分熟悉,也绝不可能仅凭一眼便确认身份。何况此处汇聚各宗英才,洞天福地百年难遇,谁又会将心思耗费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寻常修士身上?
如此一想,他心中反倒安定了几分。
玄鹭几人很快被身旁另一名修士叫住,转而商议起入内后的路线。那边言语渐远,连华紧绷的心绪也随之松缓下来。
说起来,离宗之前,他也未曾与他们道别。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修道之人聚散寻常,何必事事都要有个交代,依依惜别更非他所长。况且他既已赴死局而去,往后音尘两绝,再行临别之礼,反倒显得多余。
前方队伍缓缓移动,连华收起思绪,随人流向前。很快便轮到他核验令牌。
看生门近在咫尺,他不由得走快了两步。
“站住。”负责核验令牌的执事抬手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连华停下脚步,垂首低声答道:“我乃合欢宗弟子。”
执事闻言顿了一下。
修真界中,合欢宗自成一脉。其道法讲究阴阳调和,宗门秘法能使双修双方皆获裨益,并非采阳补阴的伤身邪术,因此未被列入邪道。
然而,纵观合欢宗内,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乃至师徒之间皆可行双修之事。各宗虽不至于因此将其视作邪道,却终究认为有悖伦常,视之如敝履。长久以来,外界与合欢宗往来不多,其门人行走在外,也鲜少主动报上姓名。
那执事原本不过例行一问,听闻他归属合欢宗,一时竟无言以对,末了只得摆摆手,将他放行。
连华收回令牌,混入人流,往秘境入口走去。
人群另一侧,一名年轻女子正倚着石壁,等候队伍前移。她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散漫,方才那句“合欢宗弟子”恰好落入耳中。
合欢宗?
她抬眼,朝那道背影望去。
灰布长衫,身形低微,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脸。合欢宗门人不多,她纵不能尽识,也绝无可能对这人毫无印象。
身旁同伴见她望着人群,随口问了一句。她收回目光,只道:“没什么。”
同伴未再多问。
人流缓缓涌动,那道灰布长衫的背影很快便被淹没其中,再寻不见。
不急。进了洞天福地,总能再碰上。
众人验过令牌,依次在山谷中列定。
寻常秘境自有开启法门,无需旁人插手。洞天福地却不同,其入口本是一道隐在虚空中的极窄缝隙,平日连灵力也难以探入。若要通行,唯有强行撕开虚空,将裂隙撑至足够容人通过。
四名长老分立山谷两侧,同时催动真元。四道灵力如同江河倾泻,铺天盖地般涌向法阵。原本笼罩群山的金光骤然收拢,虚空中传来一道撕裂巨响,一条横贯天穹的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之后没有山川日月,只有无尽金色雾气翻涌不休。众人仰首望去,目光皆为那片浩瀚金光所摄。数百年方得一见的机缘近在眼前,纵是各宗精挑细选而出的弟子,也难免心生震动。
虚空罡风自裂隙灌入,风声骤急。尚未等众人有所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已将所有人席卷而入。连华只觉眼前金光大盛,神识随之沉坠,仿佛被强行压入深海。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沉,他重重落在一片冰冷的岩石上。
周围寂静。他撑着地面起身,抬头看去,头顶是一片漆黑的石壁,四周潮湿空旷,隐有水珠坠落的嘀嗒声,衬得洞中愈发静谧。他适应了片刻,才隐约看清周围轮廓。
看来只有他一人被传送到此处。
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块月晖石。石身泛起莹莹清光,宛若月华倾泻,照亮脚下一段路。连华举石照去,只见前方有一条窄小通路,便循着那方向缓步而行。
此处不知通往何方,他也不急,只管向前。起初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渐渐宽敞,岔路随之增多。他择宽处而行,洞中唯余脚步声,时远时近,隐隐回荡。
行至一处转角,余光忽见石壁上似有雕琢痕迹。连华停步近前,将月晖石贴近壁面,果见其上刻着不知名的经文。字迹古拙,笔画深浅不一,所述之意亦晦涩生僻。他屏息凝神,逐行读过,将所见默记于心。
忽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声音细碎,却在这幽寂之中格外分明。连华循声转身,只见远处有黑影成群爬来,粗略一数,竟有数十只。那些蝎子通体漆黑,腹尾却赤红如焰,尾针泛着幽幽红光。它们沿石壁攀行,所过之处留下道道红痕,宛若血迹。
连华心下一惊,竖指凝气,挥手朝蝎群打去。真气落下,只掀起一阵浅风,将前排赤尾蝎逼退数步,竟远不及预想中的威力。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怎会……
然而蝎群已被惊扰,转瞬间又朝他涌来。连华不及细察,再凝三分真气击出,前排蝎子翻倒在地,后方却有更多补上。远处的黑影仍在不断增多,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来路。
眼见退路将绝,他长吸一口气,召出天召。剑光乍起,映亮一片赤黑。
剑拔弩张之际,忽闻脚步声自远处传来,来源似与他仅一墙之隔,步伐镇定,不见慌乱。
连华一面挥剑逼退蝎群,一面循声寻去。沿着岔路辗转数次,终于在一处洞口见到了第二道人影。
那人乍见他,先是一顿,随即瞥见他身后紧随而来的蝎潮,与他对视两息,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跑。
连华:“……”
少年身形矫健,似乎对洞穴颇为熟悉,转过几道岔路,始终不曾迟疑。连华紧随其后,穿行于曲折通道之间,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好在少年终于在一处洞口停下了脚步。
尾随而来的蝎潮渐渐消退,仿佛被一道无形屏障阻隔在外,徘徊片刻,终究不再向前。
连华不愿在人前显露狼狈,稍稍平复呼吸,这才借着月晖石的微光打量身旁之人。
那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容貌俊美,气质矜贵,乌发高束,一身黑色劲装。最惹眼的是一双浅色眼眸,在月晖石映照下,宛若琥珀。
他双手端至身前,微一稽礼:“多谢小友带路。”
少年神情古怪地看着他,重复道:
“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