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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狐 不儿哥们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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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的阵纹残缺得不成样子,若非连华对灵力流转尚有几分敏锐,恐怕连它曾是一座阵法都看不出来。
连华蹲下身,取出一张探灵符,指尖掐诀,将符纸贴在地面。符纸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
看来此地灵气紊乱得厉害,连探灵符都不肯再尽职了。
“有发现?”玄鹭站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
连华收起那张失效的符纸,起身道:“有。”
玄鹭看向他。
“发现此地颇为邪门。”
玄鹭静了片刻,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连华从容掸去袖口沾上的灰尘,又道:“方才试过探灵符,符纸失效,足见此地灵气流转有异。石壁上的纹路应当是某种阵法的残迹,至于究竟有何作用,尚需查证。若贸然深入,恐怕会生出变故。”
玄鹭却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将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刚才梦见了什么?”
连华方才还算平静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此人怎么回事?山间古怪,阵法诡异,妖狐踪迹未明,正经事一件还没解决,他倒对自己的梦念念不忘。难道他在梦中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竟值得玄鹭追问至此?
连华略一沉吟,决定将此事揭过。
“既然是梦,自然不必当真。”
“你说了我的名字。”
“……”
连华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玄鹭神色未变,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他,仿佛非要从他脸上找出个答案。
连华有生以来头一回发现,原来有些人不仅脸上看不出情绪,连说话也能专挑旁人不愿听的部分。
“我梦中所见,干卿何事?”话一出口,连华便觉得这句回得极好,既显得坦荡,又将问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实在是一举两得。
玄鹭没有回答,薄唇微抿,转身往石室深处走去。
连华站在原地,莫名觉得那道背影似乎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莫非他说得太重?
不对。玄鹭平日里也是这副模样。倘若每次见他脸色不好都要反省自己说错了什么,恐怕还未修成大道,便先被折腾得走火入魔。
他索性不再多想,抬步跟了上去。
石壁尽头有一道窄门,被碎石堵去大半。门上无锁,只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玄鹭抬手拂去表面的尘土,露出底下一枚残缺的狐形印记。狐首朝左,尾部断在石门边缘,像是被人以利器强行削去了一截。
连华俯身细看:“你认为这是妖狐留下的?”
“未必。”
连华伸手比了比印记的大小,又看向门边几道明显新些的划痕:“这印记至少已有数百年,边缘风化严重,不能据此断定近期有人来过。倒是这些划痕,边缘还留着焦痕,留下的时日应当不算太久。”
他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沿着刻痕缓缓探去。灵力触及石门的一瞬,指腹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石面轻轻扎了他一下。
连华立刻收手。几乎同一时刻,玄鹭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碰。”
他动作太快,连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才发现玄鹭的手指正压在自己腕骨上。力道不重,却没有立即松开。
连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串檀珠仍戴在腕间,平日里多半藏于袖口之下,旁人极少留意。方才那场怪梦里,他正是因为发现檀珠不见了,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如今醒来,珠面温凉,贴着皮肤,依旧如常。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未免太过紧张。我不过试探一下石门灵力,并非想将整座石室拆了。”
玄鹭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道:“你若真想拆,也未必拆不动。”
连华一怔。
这算夸奖?
仔细想来,玄鹭虽寡言,却很少说这种不咸不淡的话。听着像是在顺着他说,偏又叫人分不清究竟是认真还是讥讽。
连华决定不与他计较。
“既然师弟如此看得起我,待会儿若真要拆门,便由我来动手。”说罢,他退后两步,朝石门抬了抬下巴,“请。”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眼下这扇门,还是由玄鹭先来。真到了要拆的时候,再轮到他。
“……”
玄鹭看他的眼神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连华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此前他总觉得此人沉默得令人难以亲近,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在有意找茬的时候,玄鹭不会像青荇那样,立刻跳起来与他争辩。
石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两人同时转头。
那枚狐形印记竟自行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沿着刻痕缓缓游走,原本残缺的线条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逐一补全。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石子在地底滚动。
这回不必玄鹭提醒,连华已向后退开数丈。玄鹭动作更快,黑色剑光一闪,剑锋已横在身前。两人一左一右,恰好守住石门前的空地,也留意着身后的退路。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处天然溶洞,钟乳倒悬,水沿石壁滴落。洞中空气湿冷,地面蓄着浅浅的水洼。连华踏过水面,靴底激起细微的涟漪,撞上两侧洞壁,又缓缓荡回。
他望着洞中弥漫的薄雾,忽然想起方才意识昏沉之际,石壁上的纹路也曾泛起相似的暗红色光芒。一丝不适随之浮上心头。
玄鹭盯着前方的石道看了片刻,抬脚便要向下。
连华伸手拦住他:“先别动。”
玄鹭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连华没有贸然靠近,只站在石道边缘,目光沿着向下延伸的石阶缓缓扫过。石阶显然是后来添建的,与两侧天然岩壁衔接得并不严整,缝隙里填着暗红色碎屑,隐约可见阵纹的痕迹。
“这石道是后添的。”他俯身捻起一点碎屑,细看片刻,“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留给有缘人的路。”
玄鹭静默一瞬。
“那你先?”
“……也不是这个意思。”
连华将碎屑拨开些许,露出底下残存的纹路。指尖稍一靠近,便察觉到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
“是阵。”他收回手,起身道,“石道本身未必有问题,麻烦的是底下压着一层阵纹。贸然踩上去,多半会触发什么。”
玄鹭垂眼看了看石道:“能解?”
“能试。”
连华取出天召,将剑尖悬在石道上方一寸处,缓缓注入一缕灵力。剑锋下的空气微微一颤,那些暗红碎屑随之一亮,又很快暗了下去。
有戏。这阵法年岁太久,早已残缺大半,余下的不过是些未散尽的阵势。他循着残纹探寻片刻,以剑尖逐一挑开几处关键节点。待最后一处断开,石道下的暗红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成了。”
玄鹭没有多问,抬脚便往下走。这回连华没再拦他。
石道向下延伸,走过七八级石阶后便转了个弯,没入黑暗之中。玄鹭走在前方,墨色衣摆几乎融进暗处,偶尔传来的剑鞘碰壁声,才让连华知道他尚在前面。
“有光。”玄鹭忽然道。
连华探头看去,只见石道尽头透出一线极细的暖光,仿佛自地底渗出。再往下数步,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
四壁空荡,中央只置着一方石案,案上燃着一盏青铜灯,火苗明灭不定。
幽蓝的火焰忽然拉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灯盏深处抽了一口气。紧接着,暗红色的雾气自灯中溢出,沿着石道缓缓向上蔓延。它们并未立刻扑向两人,而是在地面聚成一条细长的线,随后分出数道枝杈,竟与先前所见的残缺阵纹渐渐重合。
连华心头一沉。
下一刻,四周景物骤然扭曲。石壁、石门、铜灯,仿佛全都隔着一层水波晃动起来。连华本能地拔剑,银白剑光骤然照亮眼前的暗红。
而在红雾深处,他看见了一只狐狸。
它蹲在甬道最深处,身形纤细,通体雪白,唯有双眼赤红。尾巴在身后轻轻摇动,不见半分凶戾,反倒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白狐歪了歪头,竟口吐人言,声音稚嫩,带着几分好奇。
“你终于来了。”
连华心中一凛。
它说的是“你”,不是“你们”。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玄鹭,却见对方神色骤冷,手中孤弋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白狐似乎并不在意,仍旧盯着连华,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
“我等了你好久。”
连华从未见过它,可听见这句话时,心底竟生出一种荒谬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他确实曾答应过什么人,要到这里来。
他尚未想明白,白狐便向前迈了一步。它身后的石阶随之亮起,无数暗红色的纹路自地底蔓延而上,宛如一张骤然收紧的网,将整座石室笼罩其中。
玄鹭一剑斩出。剑光穿过白狐的身影,狠狠落在石阶上,震得四周碎石簌簌而落。白狐却仍好端端地站在原处,甚至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在。”
这一次,它看向了玄鹭。
“那就更好了。”
连华眉心微蹙。眼前这只白狐,恐怕并非他们此行要找的那一只。
上方轰然一震,来时的通道已被彻底封死。连华握紧天召,望着红雾深处那只笑意盈盈的白狐,心下只剩一声叹息。
天元门的差事,果然一如既往地不省心。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称病告假。
至少还能多翻几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