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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周六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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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一天,李澜过得有些心神不宁。
自从那天早上醒来,那个梦就一直缠着他。他想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梦,可季向渔的样子、教室里的阳光、还有那句说出口的秘密,都清晰得不像梦。
他甚至偷偷查过,人在梦里会不会真的感觉到疼。
临出门,他在衣柜前站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聚会地点在城南聚福楼三楼的包厢。
李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十年不见,大家都变了模样。当年坐在他后排的张磊,如今胖得西装扣子系不上,正举着手机给人看他儿子的照片。门口有人互相递烟,说自己换了辆二十多万的车。包厢里开着空调,热气混着茶味和烟味,一进门,眼镜片上就起了一层雾。
他站在门口,一时有些认不出人。
“李澜!”徐江沛从人堆里站起来,冲他招手,“这儿,快过来。”
他走过去,两人拍了拍肩膀。徐江沛比高中时壮了一圈,一张嘴还是那么能说。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路上堵了会儿。”
“坐,先坐。”徐江沛给他倒了杯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今天能来的,就你我几个还单着,你看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李澜笑了笑,目光却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季向渔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米色毛衣,袖口挽了一道。她比记忆里瘦,锁骨那里凹下去一块。她面前那杯茶没怎么动,正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笑一下,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点着,像在想别的事。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李澜心里一紧,也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饭局开始,菜上了一道又一道。
李澜一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每次抬头,那道目光又收了回去。
有一次他看得清楚。他抬头时,季向渔正别过脸,端起茶杯,看向窗外。窗外没什么可看的,就是饭店的招牌和一排停着的车。
他莫名地心跳了一下。
吃到一半,她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失陪,起身走到包厢外。
包厢门虚掩着。她走到走廊,背对着门,一只手攥着包带。
李澜的位置离门不远,他听见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我知道了。”
然后是一阵停顿。她靠着墙,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这个月真的不行,”她又说,“我刚交了房租……你让我再想想。”
后面的话,李澜没听清,只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是挂电话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进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徐江沛嘴快,问了一句:“谁啊,你老公啊?”
“没有。”季向渔笑了笑,“家里。”
“你还没结婚?”
“没呢。”她摇摇头,“不急。”
“也是,你这么优秀,眼光肯定高。”徐江沛说着,又被别人叫走了。
季向渔低下头,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夹菜。
李澜坐在不远处,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她在为什么事为难,可那句“你让我再想想”,一直留在他耳朵里。
他想问一句,怎么了。
可他没有立场。
饭局散了,已经快十点。
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在饭店门口合影。徐江沛喝了点酒,勾着李澜的肩膀,两人一起往路口走。
晚风一吹,徐江沛打了个酒嗝。
“我跟你说,”他说,“今天这顿饭,吃着真没意思。”
“怎么了。”
“你看他们,”徐江沛回头瞥了一眼,“比车的比车,比孩子的比孩子,就咱俩,还跟十年前一样,光棍两条。”
“那不挺好。”
“好什么好。”徐江沛嘿嘿一笑,“我妈都催我八百回了。”
李澜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
季向渔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包,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似乎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
“你们……是不是顺路?”她看着李澜,“能不能捎我一程?”
徐江沛愣了一下,随即热心地接话。
“顺,怎么不顺。”他说,“正好我们一辆车,先送我,再让李澜送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季向渔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同学之间客气什么。”
车上,徐江沛坐在副驾,一路说个不停,从高中的糗事聊到现在的工作。李澜开车,季向渔坐在后排,话很少,只是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看着窗外。
先到徐江沛家小区。
徐江沛解开安全带,回头朝季向渔打了个招呼。
“那我先到家了啊。”他说,“你俩路上慢点。”
“嗯,今天谢谢你。”季向渔说。
“客气什么。”
徐江沛下了车,扒着车窗冲两人挥了挥手。
“走了啊,回头联系。”
他晃晃悠悠地进了小区。
车上一下安静下来。
李澜重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季向渔一眼。
“你家怎么走?”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她的声音很轻,“能不能先不回家?”
李澜一愣。
“我想去海边走走。”她说,“就一会儿。”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好。”
车子掉头,往海边开。
这个时间,海边没什么人。
岸上有一排卖烧烤的摊子,正在收摊,铁皮桌子摞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空气里还飘着一点炭火和孜然的味道。两人下了车,沿着护栏往人少的地方走。护栏是铁的,漆掉了,露出底下的锈,手摸上去凉凉的。远处有夜钓的人,头灯一点一点,像落在岸边的星星。
走了一会儿,紧绷的那股劲慢慢松了。
还是季向渔先开口。
“好久没像这样了。”她说。
“嗯。”
“你现在在哪儿?”她问,“我是说,工作。”
“还在本地,干公安。”李澜说,“你呢?”
“公安?”她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可以呀你,没看出来你还能干这个。”
“我也在本地,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她顿了顿,“天天就是那些琐事,干久了,人都变钝了。”
两人沿着护栏慢慢走,话就这么起来了。
“你还记得老周吗?”季向渔忽然问。
“怎么不记得。”李澜笑了,“他那句‘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我现在都能背出来。”
“他每届都这么说。”
“还有他粉笔头扔人,准得很。”
“你就被扔过。”她眼里有了笑意,“上课睡觉,一扔一个准。”
“我那是晚上没睡好。”
“你哪天睡好了。”她瞥他一眼,“晚自习天天趴桌上,呼噜打得隔壁都听见。”
李澜老脸一热,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些。
“你倒是记得清楚。”
“同桌嘛。”她语气平平,可那两个字说得很轻。
两人都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段。
“那时候……”季向渔望着海面,声音慢下来,“好像也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那时候大家都忙着考试。”
“也是。”她笑了笑,低下头,“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都来得及。”
李澜侧头看她。
海风吹过来,她抱着胳膊,像是有点冷。
他攥了攥手心。
“季向渔。”
“嗯?”
“我有句话,”他喉咙发紧,“其实一直想说。”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高中那时候,”他没敢看她,盯着海面,“我……挺喜欢你的。”
季向渔没有说话。
海浪拍着岸,一下,又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表白,”她说,“也来得及。”
李澜猛地抬起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远处夜钓的灯。她平时那么安静,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力气。
他有一瞬间想伸手,可那只手抬到一半,肩膀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顿住了。
他想起自己,高危的工作,凌乱的房子,连自己都过得勉强。她那么好,不该跟自己一起困在这样的日子里,整日担惊受怕。
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放下,错开了目光。
“太晚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