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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酒,重生 天牢里冷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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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冷得骨头疼。
苏晚荞蜷在墙角,手脚上的镣铐嵌进皮肉里,磨出一圈烂肉。她身上那件侯府嫡女的锦裙,早就分不出颜色了,泥、血、霉味混在一块儿,贴在身上发臭。地牢的墙缝渗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回音。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记得外面的日子从深秋数到开春,又从开春数到落雪。送饭的狱卒换了好几拨,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给她送过一件厚衣裳。
今天不一样。牢门开了,进来的人没端饭。
苏灵瑶站在门口。一身水红的袄裙,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那张脸又娇又白。她手里端着一壶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壶嘴里晃,倒进杯子里,淌出一股甜腻的酒香。
"姐姐,我来看你了。"苏灵瑶笑盈盈的,把酒盏递到她面前。"这酒是七殿下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是给姐姐送行。姐姐喝了,也好上路。"
苏晚荞抬头看她。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小时候苏灵瑶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喊姐姐,后来长大了,变成隔着一层纱的客气,再后来,就是这盏酒。
"送行?"她哑着嗓子问。"送我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苏灵瑶笑了笑,"姐姐犯的是通敌谋逆的大罪。侯府满门抄斩,父兄战死沙场。姐姐是最后一个了。"
苏晚荞的手抖了一下。她攥着镣铐的铁链,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还是哑的:"父亲……大哥……"
"死了。"苏灵瑶说,"边境那道密信,是姐姐亲手送出去的。镇北侯府通敌的铁证,就摆在陛下案头。父亲和大哥,是被姐姐害死的。"
"密信不是我送的!"苏晚荞猛地抬头。
"是我送的。"苏灵瑶说。
苏晚荞愣住了。
"姐姐不会真的以为,是有人偷了你的印信吧?"苏灵瑶端起酒盏,自己先抿了一口,又放下,笑意不减。"是你告诉我边防布防图的,姐姐。是我哄着你,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你那时候还满心欢喜,说七殿下待你好,你要帮他守住边境。"
"我没有——"
"你有。"苏灵瑶说,"你以为七殿下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想要镇北侯府的兵权。你蠢,你信了他。你信了我。"
苏晚荞眼前发黑。她想起萧珩那双温润的眼睛,想起他握着她的手说"晚荞,侯府有你在,大靖的边境就稳了",想起苏灵瑶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七殿下这么看重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牢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玄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俊朗,正是萧珩。他站在苏灵瑶身侧,居高临下看着蜷在墙角的苏晚荞,目光里没有一丝从前的温存。
"晚荞。"他开口,"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你挡了灵瑶的路,也挡了我的路。"
苏晚荞看着他。眼前这个人,她爱了一世。从少女时初见,到定亲,到把整颗心捧到他面前。他笑着接过去,然后在她背后捅了侯府一刀。
"你们……"她喉头腥甜,一个字一个往外吐,"早晚……"
"早晚什么?"萧珩俯下身,看着她,"你还盼着谁给你翻案?你父亲死了,你大哥死了,你娘也早死了。镇北侯府,没了。"
苏灵瑶把酒盏递到她唇边:"姐姐,喝了它,就什么苦都不用受了。"
苏晚荞张嘴,酒液灌进来。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灼得五脏六腑像被火犁过一遍。她伏在地上,呕出一口血,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
苏灵瑶退开一步,和萧珩并肩站着。两人低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收拾干净的旧物。
"走吧。"萧珩说。
两人转身,往牢门外走。苏晚荞趴在地上,血从嘴角淌下来,她死死盯着那两道背影,在心里把这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刻进骨头里。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黑暗漫上来。她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最底。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兰草香气钻进鼻尖。
苏晚荞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青纱帐,帐角绣着并蒂莲。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白皙、干净、没有镣铐的勒痕。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细,指甲圆润,是十四岁的姑娘的手。
她坐起来,胸口不疼,喉咙不腥,身上还带着皂角的淡香。妆台上摆着铜镜,镜子里那张脸眉眼还没长开,带着点婴儿肥,是她十四岁时候的样子。
"姑娘醒了?"门帘一掀,阿荔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笑盈盈的,"姑娘昨儿夜里睡得沉,今儿起晚了些。老太君那边的人来问过两回,说及笄宴的衣裳要送去改了。"
及笄宴。
苏晚荞的脑子"嗡"了一声。她猛地抓住阿荔的手腕:"今儿是什么日子?离及笄宴还有几天?"
"还有五天呀。"阿荔被她吓了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
五天。
前世,就是这场及笄宴前五天,继母赵氏送来一碗滋补汤药。她喝了,日日喝,喝到后来气血亏虚,性情浮躁,被苏灵瑶在外头把名声败坏了个干净。也是从那时候起,萧珩一步步走进她的生活。
她重生了。重生在及笄宴前五天,重生在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阿荔。"苏晚荞松开手,声音放稳,"我娘留的那只青玉药囊,还在吗。"
"在呢。"阿荔说,"夫人留下的东西,奴婢都收得好好的。姑娘要看?"
"拿来。"
阿荔转身去了。苏晚荞坐在床沿,指尖掐着掌心,把那两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萧珩。苏灵瑶。她活回来了,这一次,他们要付的代价,她一笔一笔来收。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靛青比甲的侍女端着托盘进来,笑盈盈的,正是继母赵氏身边的心腹青禾。
"大小姐,夫人心疼您这几日筹备及笄宴辛苦,特意炖了三日的滋补汤药,让奴婢送来给大小姐补补身子。"青禾把托盘放下,揭开盖子,汤药的热气腾起来,一股药香混着甜味飘过来。
苏晚荞看着那碗药。
前世她没多想,端起来喝了。从此落下病根,一辈子没养回来。这一世,她闻得出这碗药里那味不该出现的药。
"替我谢过母亲。"苏晚荞说,"药我放凉了再喝。青禾姐姐先回吧。"
青禾没有立刻走,反倒往前凑了一步:"大小姐,夫人说这药要趁热喝才有效。要不,奴婢伺候您喝下,也好回去向夫人复命。"
苏晚荞抬眼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青禾的后背忽然就凉了一下。这个大小姐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那双眼睛怯生生的,如今里头像沉着一口井,深得看不见底。
"我说了,放凉再喝。"苏晚荞说。
青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劝,退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阿荔抱着青玉药囊走进来,见苏晚荞盯着那碗药,小声问:"姑娘,这药……"
"有毒。"苏晚荞说。
阿荔脸色一白。
"幽隐阁的慢性毒。"苏晚荞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伤气血,坏心志,慢慢把人熬成药渣。喝个一年半载,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她把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这碗药,我会喝。"她说,"下毒的人,也得付点代价。"
窗外,日光正好。及笄宴还有五天,该来的,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