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珠》棠颂禾抚

3、消失的历史 咋又来个非

　　天火之灾发生在距今一万多年前，当时陨石降落，世界变成一片废墟，人类文明险些灭绝。拥有神力的神明们于灾难来临时现身，大火焚烧七天七夜，融化带来灾难的陨石也洗净大地的一切。

　　据考古研究，当时降落的陨石中蕴含强大神力，而这份神力最后渗透进大地层形成了后来的土地灵土化。

　　老师站在讲台激情向大家讲述历史上的天火之灾，“不过几百年前考古学专家研究发现灵土化土壤中蕴含的神力具有其上限，现如今大地中的神力已极稀薄。”

　　讲到后面，老师的语气都带上几分惋惜。

　　“老师，平定了天火之灾的曦夜之神是个什么样的神明啊？”

　　不少同学对这段遥远的历史产生浓厚兴趣，对当下来说天火之灾可谓是历史的开端。况且人们总是默认神明的存在，可还没有谁真的见过。对这群正值青春的孩子们来说，可不就喜欢些遥远又神奇的东西嘛。

　　“历史上对曦夜之神的记载少之又少，目前已知的只有曦夜之神在平定天火之灾后促成了神凡共生时期。”

　　据说天火过后，幸存的人类寥寥无几，文明严重受损，而曦夜之神带领众神封印自身神力于人类社会助其灾后重建。而历史对于曦夜之神自身的记载少之又少，想必是位低调的神明吧。

　　“不过神明是可以下凡的。100年前我国就存在过神明下凡的事迹。说不定神明就在我们身边。”

　　老师这话一出，底下更是沸腾。

　　神明啊……

　　洛遗珠不禁想象历史上的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们在人间会用神力吗？还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阳桑依旧望着窗外晒太阳，不知是否听进老师的叙述，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神明要是长这样一张脸倒也是造福信徒吧。性格就算了，冷漠的神明可不讨喜。

　　阳桑回眸，像是终于感受到洛遗珠那如窗外阳光般无法忽视的眼神。

　　“在看什么？“

　　“看你。“

　　“看我做什么？“

　　“好看。“

　　洛遗珠手撑着下巴，歪着头向阳桑投去一个柔和的微笑，透过闯入室内的丁达尔倒映进阳桑那双不带情绪的灰眸。

　　阳桑偏过头，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眼珠子时不时瞥向洛遗珠，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看着阳桑的这些小动作，甚是有趣，强忍想要笑出声的冲动。

　　三……二……一……

　　洛遗珠在内心倒数。果不其然，在数到一的时候阳桑开口。

　　“你对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吗？“

　　“哪样？”这问题可勾起洛遗珠的好奇心了。

　　阳桑犹豫，思考自己的用词是否准确，开口带着点不自信的疑惑。

　　“轻浮？“

　　洛遗珠头顶瞬间出现三个巨大的问号，眉头都不受控的皱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出一个略带无语的笑，便不再理会阳桑。

　　谁曾想，阳桑见洛遗珠不再理会他竟回头继续晒他的太阳。这可把洛遗珠气得不轻，怎么有这么没礼貌的家伙。
　　大学的课堂没有下课铃，老师也没有拖堂的习惯，到点大家都默契的切换到下课状态。

　　洛遗珠刚站起来就被身边的阳桑叫住，声音不大却清亮。按理说他该直接离开，但在听到阳桑开口后本能般没有了动作。

　　阳桑的声音很好听，清澈透亮还带着几分孤傲。

　　洛遗珠没有坐下，只是分给他一个带着疑问的眼神。

　　“看你课堂上的表现似乎对天火时期的历史非常感兴趣。 “

　　听了阳桑这话，洛遗珠气倒是消了大半。

　　“他就在学校，刚好后面没课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阳桑连忙补充道，深怕对方拒绝。

　　洛遗珠不禁想逗逗他，但还是绷住了。

　　“走吧。”

　　阳桑领着洛遗珠来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有个白色的提示铃。按下提示铃，房内想起一段清脆的铃声，像是风吹过挂于屋檐下的风铃。很快，门打开了。

　　来者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雪灰色长发，豆青色眼瞳，真丝衬衣，一副贵公子气派。

　　咋又来个非人类！

　　看到来者对方明显一愣，随即便热情招呼二人。

　　“你叫他风茧就好。”阳桑和洛遗珠在沙发坐下。

　　原先对阳桑推荐的人不抱什么希望，可这个房间与寻常办公室有很大区别，且不说是单人办公室，沙发，书柜，茶几，休息间一样不少，甚至私密性极好，说校长室都有人信。

　　拥有如此配置的办公室，想来风茧这人不简单。结合阳桑的描述，至少是为学识渊博的学者，且在领域具有一定地位。

　　“风茧老师好！”既然判定对方是个靠谱的学者，洛遗珠自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听阳桑同学说您对历史颇有研究，我刚好有些相关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风茧分别为二人倒了一杯茶，落座于对面的沙发，示意洛遗珠往下讲。

　　“不知老师是否知道贝努鸟，我对其相关知识具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想问问老师知道贝努鸟的生平经历以及它最终的结局吗？“

　　风茧右手虚握轻轻抵着鼻尖，“这位同学问的问题很有意思啊。居然问了个历史上没有的生物。 “

　　果然如此吗？

　　洛遗珠自诞生起内心就一直有个隐约声音在指引自己，好像自己的降临伴随着什么使命，而他需要去完成那个使命。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来自哪来，存在是为了什么，又代表了什么，又该往哪去。他搞不清楚这些，也找不到自己。

　　所以他翻阅能找到的所有历史，妄图从历史上看清自己。可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没有任何关于贝努鸟的记载。

　　风茧看穿洛遗珠眼底的失落。

　　“不过你找对人了。我倒是知道一些贝努鸟的事迹。”

　　洛遗珠听到这话，双眼放光，心底再次燃起希望。

　　“天火之灾时期，贝努鸟燃烧了自己助曦夜之神实现突破才最终平定了天火。“

　　“贝努鸟参与了天火之灾？”

　　疑惑的情绪不免从胸口蔓延。

　　天火之灾作为极其重要的历史节点居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相关记载。

　　风茧抿了口茶，看了洛遗珠一眼又看了阳桑一眼。

　　“同学，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冯家，是一个军事家族。100年前，冯家家主在当时来到人间的月神梦露的帮助下，试图将家族书阁中关于贝努鸟的记载史书公之于众。”

　　“结果你猜怎么着？”

　　“包括月神在内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关于贝努鸟的记载文字在史书越过书阁禁制之后一点一点消失。无法阻拦，无能为力。

　　“贝努鸟的信息就像这个世界的禁忌，无法存在于世。“

　　洛遗珠和风茧又讨论了一些问题，阳桑都已无暇在意，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盏茶，看热气升起又湮灭，直到仅剩那点微小的细波浮于茶面。

　　“有人刻意抹去他的历史。”少年平静的声音响起。
　　风茧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抱胸。

　　窗外是刚刚离开的洛遗珠，被正午的烈阳照得不得不用手遮于眼上来阻挡刺眼的阳光。他的身形单薄，腰却挺的笔直，一步一个脚印走在这看不清前路也望不到来处的路上。

　　历史代表世界的过去，可没有任何人知道消失的历史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阳，我也无法向你解释这件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原初之神，曦夜。

　　洛遗珠又做梦了。

　　他站在一片看不清方位的森林，很熟悉，像是曾经生活过的灵兽之森。森林的深处发出一阵又一阵躁动，他小心翼翼向声音走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只鲜血淋淋的鸟儿。天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下来，洛遗珠眼明手快接住它，定眼看去竟又一只血鸟。

　　一只，两只，三只……一只接着一只血鸟自天空而来。血液浸染鸟儿身下的草地迅速向外扩张，直到整片森林都染上血红。

　　血腥气充斥着鼻腔，洛遗珠只感到一阵晕眩，天地倒转，血染的森林在眼中形成一张面目扭曲狰狞的笑脸，尖细的笑声刺穿耳膜久久回荡在森林上空。

　　洛遗珠艰难睁开眼。床头的手机合时宜的探出一则消息，是来自辅导员的实训日通知，提醒大家要准时在校门口集合前往灵兽之森学术研究基地。

　　早饭过后洛遗珠来到集合点。今天的阳桑穿着件浅蓝色衬衣，里面叠穿白色背心，搭配牛仔色工装裤，带着头戴式耳机坐在大巴靠窗位置闭目养神，与发色相衬出烈日晴空的图景。

　　许是二人心有灵犀，阳桑睁开眼正巧与洛遗珠四目相对。洛遗珠心里又惊又喜，迅速登上大巴占领阳桑身边的位置。

　　“等下实训分组咱俩一组吧。”

　　阳桑盯着洛遗珠，盯得他有点脸热。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未完的话语被阳桑清亮的声音覆盖，“我只能帮你记录数据。”

　　“没事没事，实训一般不难，到时候我说你记就行。”洛遗珠倒是对这个分工不在意，能动脑不动手也不错。

　　“谢谢。”

　　洛遗珠没想到阳桑会作此反应，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不会讲话情商低的阳桑吗。

　　“阳桑同学，我发现你今天很不一样啊。怎么，梦里受到了谁的指点？”

　　洛遗珠凑近，直视阳桑那双如融化于春日的冬水般的灰眸，像只探头的猫咪。阳桑撇过头，“系好安全带，车要开了。”洛遗珠撇嘴，哦了一声乖乖系上安全带。

　　大巴窗外的城市在不断倒退，直到层层树影逐渐压上车顶，最后停在一座墨绿建筑前。

　　这次需要观察记录的是鸟类在大自然下的习性，老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为每小组分发鸟类样本，每只鸟脚上都绑着方便检测的标识金属环。

　　“最后强调一遍，不准离开预设样线！“

　　“解散！“

　　随着老师一声令下，各小组四下散开。

　　来到预设样线上。打开笼子，鸟儿自笼内飞出落在洛遗珠的手指上，埋头蹭着他的手背。

　　这无处安放的鸟类亲和力。

　　洛遗珠哭笑不得。

　　“洛遗珠。“

　　名字是世界上最灵验的咒语。

　　阳桑透亮的声音穿过森林的微风，吹拂他栀子的发丝吹乱他的心。四目相对，琥珀的流光碰撞灰日的余烬，如烟花炸开。

　　身边的少年缓慢开口。

　　“为什么会对贝努鸟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