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登快歌

2、第 2 章

　　“依依！吃饭了！”
　　楼下忽然又传来了奶奶高亮的喊声。

　　我踩着拖鞋，一蹦一跳地下了楼梯，在倒数第三级的台阶上，奶奶笑着道：“听着一蹦一跳的声就知道是丫头了！”

　　“依依就爱蹦！”爷爷也跟着说道。

　　我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了餐桌前拿起了筷子，我的弟弟从一楼的卧室走出来，他道：“老姐，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去外婆家？”

　　不等我说话，奶奶道：“吗？去你外婆家？走亲戚？”

　　我不咸不淡地回道：“外婆走了！妈妈说的！”

　　这话一出口，奶奶跟爷爷愣了一下，奶奶原本的笑容突然间就消失了，她小声地问道：“啥时候走的？”

　　“昨天，还是前天……”我回道，“不知道什么时候……”

　　“年龄大了，哎呀……”奶奶忽然间感慨起来，“你外公是三年前走的吧……”

　　我吃了一口面，点了点头。

　　奶奶此时又道：“哎，真不易啊！”

　　她的意思应该是外婆不易。

　　我知道奶奶话中的指地是什么，三年前，外公离世前，我的表弟，也就是我小舅的儿子溺水死了……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自打我有记忆起，参加过很多次的葬礼，可那些离去的人都是老人，属于正常的生老病死。

　　可是我这小表弟不是啊——

　　他是溺水而死，太不可置信了，我听到他溺水死的消息时，整个人大为震惊，在学校里，每周班主任都会上一堂班会课，主题都是“安全教育”。

　　而安全主题讲地最多的又是“防溺水”，我曾以为这个防溺水离我很远，但是没有想到那么近……

　　我小舅家一共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是我外婆一手带大的，俗话说隔辈亲，孙子死了，我的外婆伤心欲绝。

　　我那时候在上学，没有去表弟的葬礼，当然即使我那时候在放假，我也去不了，我跟他是平辈，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是不能的。

　　只是听爸爸说那场面真的就不忍直视，爸爸一直说着“可怜”，外婆是哭了晕，醒了哭，哭了再晕，循环往复。

　　我对此还是没有一点太大的情绪波动，第一感觉跟我重复说的词一样“可怜”。

　　我真正地触动在表弟下葬后，跟外婆的一次通话之中，当然不是我通话，是我弟弟——

　　那是表弟丧事结束后的第三天，妈妈回来了，而后呢，外婆给妈妈打了一个语音通话，妈妈聊了几句，当时我跟弟弟都在一旁，妈妈顺手将手机给了靠近的弟弟，道：“来！跟你外婆说句话吧！”

　　弟弟接了电话，喊了一句：“外婆——”

　　而后，从手机里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一下子屋里瞬间就没有了声音，寂静地相当可怕，妈妈在拆着堆积在茶几上的快递，快递袋发出了簌簌声。

　　当时是在夏天，屋里打着空调，空调外机“哇啦哇啦”地想着，我正在倒水，水“哗啦话啦”地落入被子中。

　　“外婆——”
　　弟弟又喊了一声，接着他安慰道：“外婆，别哭了……”

　　我仔细地听着这些，丝毫没有注意水已经从被子中溢了出来，地板上积出了一滩的水……

　　这事过后，外公也走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一小一老接着都离开了。

　　过年的时候，外婆家里免不了地一阵冷清。

　　我对于我外婆的印象并不怎么好，甚至是会又些许埋怨，讨厌她，是因为我的妈妈。

　　外公外婆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两个女孩，两个男孩。

　　我的妈妈家中排行第三，并不受外婆喜欢，那时候人们的思想封建，重男轻女的思想可谓是根深蒂固。

　　因此我的妈妈是这套封建思想下的受害者，我经常听她讲起她小时候的生活，很苦很苦。

　　家里的大大小小的家务都落在她的肩上，比她小一岁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舅，他却可以每天无所事事。

　　听妈妈说她小时候生了一场病，其实不是什么大病，一根八块钱的针就能治好，但是外婆没打算给她治病，她差一点就死了……

　　后来是大姨带着我妈妈去了医院，救了我妈妈一命。

　　还有妈妈十五岁被外婆赶出家，出门打工，等等的原因之下，我讨厌我的外婆。

　　可是在表弟跟外公双双离去后的头一个新年中，我照常跟妈妈一起去外婆家走亲戚，看着她孤零零地一个小老太坐在门前，心里又止不住地发酸。

　　太不容易了——

　　她这一生享过福，但是远远没有她吃的苦多，她就这么在苦海中挣扎，一直到现在……

　　爷爷忽然问道：“你外婆走了，你那个小舅妈来嘛？”

　　话刚出口，奶奶忍不住责怪道：“说的什么话！她那小舅妈都过门了，肯定要来啊……再说了，没过门，也要来！”

　　爷爷不说话了，低头喝着汤面。

　　我道：“肯定要来啊，她都跟我小舅结婚了，而且都生小孩了……”

　　一听到生小孩，奶奶忽然激动起来，她问道：“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男孩！”我回道。

　　奶奶笑着道：“那不好了吗！两个丫头配一个小子，那可好了！”

　　“多大了？满月没？！”奶奶问道。

　　“一岁半了都！”我回道。

　　奶奶这才恍然，她道：“原来都一岁半了，那不早生了吗？”

　　我后来的这个小表弟是我后舅妈生的。

　　我小舅的第一任老婆生了三个，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后来她跟我小舅离婚了。

　　说到我这个舅妈，她还真的是令人无话可说，跟我小舅离婚后彻底断了跟自己的三个亲生孩子的联系，甚至是自己的小儿子溺水死了之后，她依旧是无动于衷，没有半点伤心的迹象。

　　哎——

　　后来我的小舅就又找了一个女人结婚，也就是我现在的这个小舅妈。

　　我现在的这个小舅妈也是个令人无话可说的存在，我一直觉得她是个恋爱脑。

　　首先是因为她比我小舅小了八岁，其次是她是头婚，而我小舅是二婚，而且还带着两个半大的女儿，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的小舅欠了一屁股债。

　　我实在不理解她到底相中我小舅哪里了……

　　每每问起我妈，我妈只说：“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希望我长大后也不要知道。

　　说到我小舅，他是我外婆不幸的其中之一，也是我妈跟我大姨的不幸。

　　我的小舅当真的可以用扶不起来的阿斗来形容，他这一生都离不开女人，他是一个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首先第一个女人是外婆，他的妈妈给了他生命，并且大半生都在操作着他的家庭。

　　而后是他的第一任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如大众口中的那样凑了一个“好”字。

　　接着是他两个姐姐，我的大姨还有我的妈妈，我的大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伏地魔，我的妈妈次之。

　　我恨我的小舅，更瞧不起他。

　　因为他，我的妈妈失去了读书的机会，被迫在十五岁的年纪，离开家乡，一个人去了国外打工。

　　我真的真的瞧不起他，怎么能有一个人命那么好，那么多女人扶着他，甚至是给他让路，他怎么就是不争气呢？

　　母亲将姐姐上学的机会夺走给了他，而他呢，除了逃课就是逃课，后来在学校索性跟老师打了一架，不上了——

　　后来成家后去打工了，这个多年钱没有赚到多少，欠了一屁股债。

　　三个孩子的上学费，还有生活费只能靠着父母每天起早贪黑卖菜赚来的钱。

　　后来他闹离婚，又再婚。

　　后一个老婆结婚，彩礼要十万，他拿不出，外婆打电话问大姨还有妈妈借钱。

　　你没钱，结什么婚呢？

　　这是我特别想对我这小舅说的话。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大姨还有妈妈太可悲了。

　　小时候受尽了父母不公的对待，父母将所有好处都给了两个儿子，无数次地委屈两个女儿。

　　可是呢，到了后来养老的重担都落在了两个女儿身上，两个儿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偏偏两个女儿却那么心疼自己这对偏心的爸妈。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人，为什么又能心安理得享受着他们口中“别人家”的女儿带给他们的好处？

　　这实在是太矛盾了——

　　关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又或者是“别人家的”这些诸如此类地词，我也从我妈妈口中听到过。

　　我每每听到这些话，心里就想着，原来我是一个孤儿，我是没有家的，我的所谓的父母，只是我的养父母，又或者说是我的债主。

　　我今朝吃的，喝的，用的……所有所有，将来都是要还回去的！

　　我曾为此哭过鼻子，可哭了又能怎样，事实就是这样，哭没有用，我也就不哭了，再次听到这些词，我就只会“哦”“噢”……

　　我在想任何一个女孩听到这些话一定是伤心的，我的妈妈也是，只是她听这些话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而后就给这些话给腌入味了。

　　所以，她现在总是会说出这些话，是这样的话，我恨不起来我的妈妈，讨厌还是有的，恨就真的没有。

　　以及，我发誓将来我不要成为她这样的人，如果我也被这些话给腌入味了，那么我一定要变成一个哑巴，或者老天爷一定要拿走我的舌头。

　　我宁可变成一个残疾人，缺失身上的一部分，也不愿意说出这些话伤害一个天真的女孩。

　　老天在上，我在此发誓，将来我要是对着有血缘的，没血缘的，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任何一个年龄的女人说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些类似的话语，轻则让我成为一个哑巴，拔掉我的舌头，重则让我断条胳膊少条腿，又或者是拿去我的性命，又或者是满清十八酷刑都用在我的身上，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