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日又复活了吗？》禾所以

8、往生镜 这

　　这就对了嘛，非要嘴硬，一点都不讨喜。

　　折颜刚想开口问，但仔细想了一下，这样效率多慢啊？于是她的手指轻点老道士的脑门，下一刻，她的神识化成一缕青烟钻进了老道士的回忆里。

　　照常理来说这入梦术也不是这么好用的，再加上她的实力还没有彻底恢复用起来还不是如同原来那般顺手，但好在老道士实力没多高，这才给了她施展空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终于在梦境中站稳脚跟。她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稍稍想想便认出这是方才她所见的那一片断壁残垣，这明显就是最初还未被火烧毁的乾元观，也是老道士记忆深处的执念。

　　折颜在这片空间里只不过是一个过客，是以没有人能看见她，她整个人都是呈现半透明状飘在半空中的。不多时，从她身前的房门里跑出一个性子较为跳脱的小道士，他一边走还一边对后面的人叫唤。

　　“师兄，你还不抓紧，师父今日就回观里了。”

　　那位被他唤作师兄的人不紧不慢的从屋内一边整理衣襟一边跨出门槛，“慌什么，师父交给我的课业我都完成了，倒是小师弟你，如今定是免不掉一顿收拾。”

　　折颜一下子就认出那个师兄便是如今已经化成邪灵的老道士，这一点倒是丝毫不让她意外，她只是有些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乾元观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师兄，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小师弟幽怨的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师兄，下一秒两人就嬉笑着往外走，折颜看着师徒三人见面交谈，眼前全然是一幅师慈徒孝、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

　　接着画面一转，师兄弟两人开始争吵，老道士情急之下动了手伤了小师弟，被师父抽了几鞭子后罚回房间面壁思过。这天晚上，小师弟悄悄地去给他送饭，试图再劝说他。

　　年轻的“老道士”突然变得面目狰狞，眼底带着些嫉恨和不满，他冲着面前给他送饭的小师弟说道：“我不用你假好心，我知道师父一直都偏心你，就连他的独门心法都只传给了你。”

　　小师弟眼底有些伤心，试图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是苍白无力的说了句：“大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师父没有偏心。”

　　老道士像是认准了他在假惺惺，完全不看他，眼底的嫉恨更加浓烈。说出口的话也更加的刺耳：“滚出去，以后不用你来见我。”

　　小师弟伤心极了，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就退出了房间。折颜没想过跟着小师弟去看看他那边的视角，因为入梦术只能让她看到梦境本人的视角，并不能看到整件事情的全部。可谁知下一秒，她猛然被一股吸力吸出了房间。这样的状况她从没遇见过，一开始她还小心打量着四周，提防意外发生。直到看清楚她所在的地方后，就渐渐地放下了防备。

　　此处是老道士师父所在的屋子，但不知为何，一开始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师父如今看来却像是日薄西山。

　　来不及细想，有人敲响了房门。

　　“进。”面容憔悴的老者，说话仍是声如洪钟，但折颜却听出了深处的虚弱。观他面相，这已是衰亡之兆。

　　“师父，徒儿去劝了，大师兄仍记恨于此。”

　　“随他去吧，此事你我都尽力了。你收拾收拾准备下山吧。”师父慈爱地看着眼前乖巧听话的小徒弟。

　　小师弟一听这话，巨大的悲伤油然而生，他不知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日这个局面，分明这一切都好好的。想着想着，他泪如雨下。

　　“千安，哭什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小师弟一听，哭声更大了，说到底他此时不过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哪怕是心性再好，也扛不住什么事。

　　“师父，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为什么？”

　　师父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千安，这事不怨你，也不怨你大师兄，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这是我们师徒仨的劫，躲不掉的。”言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对，师父，都怨我。要不是我非要出去降妖除魔，师兄就不会因为救我被邪灵附身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也不会因此受到刺激暴走失忆。而你，也不会因为救他耗尽毕生修为，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

　　“千安啊，就算不是因为你也会因为别的事，当初为师收你们二人为徒时，便已经算到了这个结局，为师坦然地接受，我希望你也明白，因果轮回，每个人都逃不掉的，不必自责。你下山后就别回来了，去寻自己的道吧。”

　　小师弟读懂了师父温柔眼眸中的决绝，他清楚地知道，师父打算和师兄身体里的邪灵同归于尽。而他，却是真的没有丝毫办法。他只能带着他师父交给他的任务，去完成传承师门的责任。

　　小师弟像是一瞬间突然长大了，对着师父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响头，声声入耳。

　　“师父，徒儿，走了，您今后保重。”可破头的血水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最后在下巴处汇到一起滴落到地上。

　　师父浅浅的笑了笑，心底满是欣慰，“去吧。”

　　小师弟走得很决绝，头也没回，像是落荒而逃似的，生怕一回头便舍不得走了。折颜飘在房梁上看着小师弟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

　　此时，“施主下来坐坐吧。”

　　折颜立马将眼神锁定到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道士身上，目光警惕。她很确定这个房间里，除了她和他找不出第三个人。

　　她飘下去，稳稳地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随后，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像是要将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

　　“你看得见我？”

　　“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我算到的。”

　　“你是说，你在死前算到你在你大徒弟梦境里能看到人？”这着实有些荒谬了，照理来说，修为再高的修者也办不到此事。

　　老道士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也很有耐心地为她解答。“我是没有这个实力的，但是我偶然得到一件法器，可通晓世间万物过往与未来，但每次看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早年有幸动用过一次这件法器，便预知到了如今的境况，所以便留了一抹神识在此处等你来。”

　　“等我作甚？”

　　“老夫想厚着脸皮求你一事。”老头说话仍是淡淡的，像是笃定了折颜会答应他的请求。

　　她讨厌任何人对她拥有笃定的情绪，这就意味着有人对她有所期待。但凡她不完成别人的期待，他们就会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她，这种感觉让她颇为烦躁。

　　“我拒绝。”她皱着眉头道。

　　老头似乎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语气没有半点不悦的情绪，“你且听我说完。”

　　“有话就说。”折颜虽然不耐烦，到底还是没有转头就走，因为她还没将这个梦境看完。

　　“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此处吗？你不想知道你能不能回去吗？你不想知道如何可以真正的杀了他吗？”

　　“你知道我来自异世？”折颜有些震惊，她知道，有一部分修为非常高的修者或许能看出她的灵魂不是这具身体的，但能看出她来自异世的修者这个世界估计也就那么一两个。面前这个老者完全没有这个实力，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借助了什么工具，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说的那件法器了。

　　“我想你也猜到了我为何知道，没错，就是往生镜。你答应帮我消灭我徒弟身体里的邪灵，我就将此物交到你手里。”老头笑眯眯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折颜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老头突然加了句：“你想知道杀死他的办法或许就在其中。”

　　“你当年为何不直接杀了它？”

　　“我当年救下我徒弟之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杀不了它。”

　　“那你也可以完全不管，毕竟你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老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语重心长道：“千言是个好孩子，要不是邪灵，他前途无量。他每从邪灵控制的空档清醒过来，都无比的愤恨、绝望，你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口了吧，他在失忆前自戕了无数次。当我们得知他被逼到只能靠失忆来缓解痛苦时，我竟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我想他总算是有活下去的可能了，但显然我们都低估了邪灵的邪性，它总在不断地催生人心底的恶念，后来千言扛不住了。”

　　老头叹了口气，“它催生出他心底的恶，就快要压不住了，索性他一把火想将这一切都烧毁，我也趁此机会将它和他一起封印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封印逐渐松动，我已回天乏术，只能求后来人。”

　　不得不说，这老头说到她心坎里了，她确实想知道是否还能回去，虽然这里有对她好的人，但无论如何她对此处是没有归属感的。再者，她也确实想知道弄死闻渊的办法。

　　尽管现在闻渊的骨灰被她拿捏在手上，他暂时动不了她，但万一他掌握了鬼王的全部实力，到时候，她只能任人宰割。更何况，他俩现在本就是不死不休的状态，她更得想尽办法掌握先机。

　　“你的请求，我应了。”

　　老头没说话，只是浅浅地笑笑，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折颜起身，一甩衣袖离开了。跨出房门，她问：“你徒弟怎么办？邪灵在他身体里待着这么久，早已和他融为一体，分不开的。”

　　“姑娘只管动手便是，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折颜正要离开时，老头大声道：“往生镜就在神像下面。”

　　“知道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爽朗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