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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耍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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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觉得她们母子可怜又可笑吧。
念及以前的种种可恶之处,此刻真是活该。
李凤春尽量平复着呼吸,低头小心将山参包好。
气力大减,“你放心,东西丢不了。”
“我现在就去把它找回来,你在这等着。”
“我一会儿就回来。”
李凤春盖好斗篷,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山参。
李元宝揪着她的衣角。
她看向他,“你也乖乖在这等着。”
没了责怪,相反,多了几丝柔情。
“记住,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尤其是这个人,他是魔君,一不高兴,动个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你万不可再胡闹了。”
说起他,还是没句好的。
“走了。”甚至,不愿多看他。
这一次,萧蓝,由着她。
走,能走多远。
茶水入杯,清澈入耳。
她走之后,忽然好安静。
静得像许多个漫漫的昼夜,吵的时候生厌,无的时候无味。
苦也不好,不过多闷了一会,难入口。
萧蓝蹙眉不喜,却有一双眼睛巴巴望着,想必是渴了,口水吞咽了几回,距离也靠近了不少。
这孩子像他娘,胆大包天。
只要他稍作闲散松懈,便要肆意妄为。
没一会,他挪到他面前。
鼓足了胆量,伸手提壶。
“没教养。”萧蓝没李凤春那么多语气,淡淡几字,眼光一划,只如见了脏东西。
李元宝不傻,他看似骂他,实则骂娘。
骂他可以,骂娘不行,再干渴难耐,忍住了。
提起的壶又放下,李元宝想了又想,他被绑在床柱上虽看不到这边情景,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和他娘有过一段情,这可是破天荒的消息,他会不会......
还不滚开,居然还用那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小小年纪,不懂规矩,不知深浅,身体瘦弱得像鸡崽,心比鸡贼,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种小孩,他娘没用,他爹必是个废物。
关于他爹,萧蓝久无出处的火气骤然聚成一股杀意。
薄唇自凉薄,眼眸更冷,“你爹是谁?”
他的眼睛深蓝似宝石,李元宝第一次见人有这种眼睛,村口的大白也有类似的眼睛,它和梨花生的小白,一只棕色眼,一只蓝眼。
而他两只都是寻常人的眼睛。
他是丹凤眼,自己不是。
他是魔君,应有尽有,还会抛妻弃子吗?
他见他买枣糕出手阔绰,才动了歪心思。
他还喂狗。
但他翻脸一点不放过,欺负他娘,伤了她。
娘被伤了额头,看上去更虚了。
坏人!
坏人不可信!
“问你呢。”萧蓝真想知道那人是谁,有什么本事。
“与你何干?”李元宝没个好气。
萧蓝深吸一口气,这死小孩跟谁学的语气,丝毫不把他放眼里,他未动怒,他先负气,气鼓鼓地走到门前,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默默等娘的样子,竟显出几分落寞。
这母子两忽怒忽悲的性子,真是如出一致,如此善变。
膈应谁呢,萧蓝推开窗,看向外面。
重风先回,萧蓝合了窗。
李凤春再折返回客栈的时候,只觉得这一日倒霉坏了,简直是天要亡她。
她一路寻到药铺,又追寻到当铺,路线没错,事是这么回事,问题是有人先一步当回了东西,她问是何人,对方说是个有钱的胖公子哥。
那人收了一堆好玩的物件,见此物清奇,一道收了。
李凤春估摸着,是城中的大户。
好在梨洲是不大,非要找个人,总能找到。
但是,今日,她消耗了太多元气,一点找不动了。
“娘。”李元宝远远喊道。
李凤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走向萧蓝。
萧蓝有些惊异,这才多久,她便挫败而归。
虽早知会是此结果,但她这就要来低头,可不像她近几十年倔强的性子。
所以,她的身体,是有多虚弱?
“方才,我去晚了一步。”她声音不大,很有做错事的态度。
“东西被人赎走了。”
“不过,没关系,还是可以找到的,你知道梨洲这个地方它只进不出,就是东西在这,它还在这,你懂吗?”
李凤春小心翼翼地问。
萧蓝若有所思,面色不露,“这里,只进不出?”
李凤春知他是故意,“当然,魔君您这样的人物,肯定是拦不住的。”
所以,她是被困住了吗?萧蓝看着她,此刻是真谦卑,都用上您了,此前不是人的魔鬼不知哪去了。
“但那人,应该是梨洲人,没您这么大的本事。”
她也看着他,眼神几分天真期盼,萧蓝疑问,“你觉得我,时间很多?”
一语破的。
他可是个大忙人,早年忙着登上魔君,之后忙着报仇雪恨,闲来无事也要挑衅作乱,若是有什么珍贵法宝秘籍神药灵兽,他必去争斗一角,又或是几族纷争内里乱斗,他也要参合,此外,他每日还得抽出半日时间专心修炼,不时还要督促手下修炼,可谓极其上进。
要想跟上他的脚步,李凤春何其难,从前跟不上,此刻更犯难。
没办法了,念他是个好人,李凤春只能厚着脸皮,“就当是看在昔日情分上,能不能,宽限我几天。”
“昔日情分?”萧蓝微微一笑,冷的僵在脸上,她可是一点不讲啊。
这万恶的纠缠,李凤春咬咬牙,“你若实在着急,可以让你的手下去寻,那必是最快的。”
“我能力低微......”
“嗯?”萧蓝打住她,“儿子偷东西不认账,你这个做母亲的,也要耍赖?”
“李凤春,”冷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我跟你,”
“没这种情分。”
李凤春心里一颤,可不是吗,蓝色的眸子多冷,多寒,时过境迁,他愣是要对事不对人,甚至因为她这个人,计较更甚,也没什么不对。
“我不是要推脱。”李凤春垂下头,看向别处。
“你,多久离开?”
萧蓝,“明日。”
这么快,李凤春抬头,又对上那双眸子,“明日什么时候?”
也不是非要逼坏她,溃烂的额头,散落的白发,骨骼分明的手,她已然残破不堪。
“晚间。”
“你若寻不回,”
“我定会寻回。”她先接上。
“好啊。”萧蓝侧脸,又倒茶。
水柱缓缓,满满一杯,瞧她挺累的,唇色一点无,萧蓝握着杯盏,迟迟未拿起。
“小春!”
“小春你在吗?”
屋外寻人声从远到近,是个男子。
才听见一句,身前的人便几步行至门前。
李凤春,小春。
多亲近的称呼,
莫不是那男人,自个送上门来了。
“林大哥。”他听她唤道。
杯盏也碎,茶水沿着缝隙外流。
“小春。”
不止一人的亲近,萧蓝望向门口。来人衣着灰白朴素,背着药箱,也是个清瘦的,面上无非比一些粗糙男子洗的干净些,眉目寻常,故作斯文。
“林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王奶奶家了吗?”
“二丫跑来找我把事情都说了,我不放心你,便来了,小春,你额头怎么伤了。”柔声细语。装腔作势。
“不小心磕着了,没事,林大哥。”一介凡夫俗子,她比人家不知老了多少,大哥二字,着实恶心。
“磕碰怎么会烂得如此严重,我看看。”
男子靠近一步,伸手,有人闷咳一声,李凤春回首,萧蓝一拂衣袖。几案上收了干净。
林则也看向窗下男子,他侧坐的身子有些歪斜,看似闲散,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目光轻蔑,眼睛竟是蓝色,深处似海,即便看你,并未有你。
总觉得有些许亡命徒目中无人的肆意阴狠,但他衣着气质又极显尊贵,梨洲城主都比之不及。
一个位高者,若心思扭曲,最不好招惹。
“元宝,又不听话闯祸。”林则轻声一句。
都是假斥责,真宠溺。
李元宝憨憨一笑,他一揽。将孩子带至身后。
萧蓝看在眼里,不免可笑,他有这个能力护吗?
李元宝,林大哥。
李凤春啊李凤春,好本事,男人都不止一个。
“这位仁兄,孩子顽劣,多有得罪,还望见谅。”男人比李凤春聪明,开口先套近乎,但,谁是他仁兄。
萧蓝不作理会,他虚伪的笑容果然顿了顿。
“已经没事了,林大哥,你不用操心。”李凤春说。
“那便好。”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便早些回去,你身体弱,不宜在外久呆,我牵了张婶家的骡子来,驮你回去。”
李凤春感激一笑,“多谢林大哥。”
“跟我不必客气。”
李凤春随即转向萧蓝,收了笑容,“魔君大人,东西我明日必然归还,今日就不多打扰了。”
她总如此,三言两语,要走。
与常人多亲近,与他,多介怀。
萧蓝起身,一步步走向她,“李凤春。”
“我如何信你?”
没了情分,基本的信任也没了吗?
见他逼近,李凤春上前一步,挡在林则与李元宝身前。
“魔君大人,想如何?”
不兜圈子。
“谁偷的东西,谁留下。”
“东西不还,人,自是要偿。”
“如何偿?”李凤春就想问。
“命偿。”
缘尽情灭,她母子与蝼蚁无异。
李凤春多看他一眼,恶寒更重,冷冽与痛交杂在一起,生了热与晕眩。
“这位大人,凡事好商量。”
林则向前一步,“我们并非无礼不认账之人,您的东西,我们会想尽办法找回,即便找不回,也定如数赔偿。”
“您若不放心,我可以请城主大人出面作证,只是孩子尚小,他母亲身体孱弱,求大人网开一面,一切责任由我来担。”
原萧蓝不想放他在眼里,可他偏要英雄救美,一个土郎中,逞什么能,况且她美吗?干瘪如柴,面无血色,丑死了。
“你敢拿命换,我就放了她母子。”
整个屋子都在急剧变冷,虽看不见,腾起的,是杀意。
这人,好不讲理,林则还想再说几句,“这位......”
李凤春伸手拦住,没用的。
光影略摇晃,“萧蓝,用我换孩子,可行。”
“是命都行。”
他盯着她,李凤春,点头,“好。”
“小春。”
“没事,你带元宝先回去,我明日再回。”
“可是你......”
“放心,我与这位大人其实是老相识,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娘。”李元宝大哭一声,“都是我不好,你让我留下。”
他连忙抱紧李凤春的腰,把头埋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让我留下。”
“娘,我要你回家!”
是什么生离死别,孩子在哭,李凤春的眼眶也泛起红。
泪光晶莹,她委屈,又强忍,笑着安抚着孩子,“没事,娘能解决。”
“你听话,和林叔叔回去。”
“乖啦。”她温柔一句。
清甜的声音,恍若从久远的地方传来。
“乖啦,白雪。”
重叠在一起,“听话。”
闷着的气,突然达到至极。
手里已然没什么东西可握,仅一个拳头。
萧蓝扭过头去,大肆呼吸,并不顺畅。
“既然仁兄是小春旧识,不如,与我们一道回去如何?”
土郎中又发话了,萧蓝不知是否听岔了,瞟向他,此人正看着自己。
“梨洲闭塞,少有外人,我想仁兄也是难得来一趟,来者是客,又与小春是旧识,应当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小春一人独自带着孩子,一时离家出来匆忙,总有不便之处,仁兄若无事,不妨随我们走一趟,看看这梨洲风情。”
好歹也让人家安顿一下,林则问,“如何?”
一旁生离死别停住了,李凤春看向林则。这个林大哥总是处处为她着想。
只可惜他又要碰壁,对方若有闲情雅致,怎会咄咄相逼。
李元宝探出头,看向萧蓝,还是哭相,眼神里多乞求。
萧蓝扫过一眼母子二人,这土郎中,小瞧他了。
也好,“重风,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