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案逢春》锦鲤饲养员

25、第二十五章 北疆险讯，朝堂构陷 千里北

　　千里北疆，黄沙漫天。
　　春末的京城暖风和煦，绿意盎然，可极北之地依旧寒风凛冽，黄沙卷地，荒芜遍野。旧日的流放古道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枯木绵延百里，人烟绝迹，只剩呼啸风声穿荡荒野，满目萧瑟苍凉。
　　傅晏派出的精锐暗卫，昼夜兼程策马狂奔，三日不眠不休，终于踏入北疆边境荒路，堪堪追上张临渊私养杀手的踪迹。
　　黑衣暗卫隐匿在沙丘之后，屏住气息，遥遥眺望前方村落。
　　破败的荒村之中，数名身着粗布黑衣、面带戾气的杀手四散搜寻，动作利落狠绝，每一户破旧茅屋都被粗暴劈开，翻查殆尽。他们行事不留余地，遇人便盘问追索，稍有迟疑，便直接出手灭口，手段阴狠残酷。
　　地上零星散落着布衣碎片与浅浅血痕，触目惊心。
　　“大人，这批杀手行动极快，已经扫过三处村落，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当年流放队伍短暂落脚的黑石墟，极有可能是柳家遗孤的隐匿之地。”暗卫低声急报，心头紧绷。
　　对方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行动统一，目标明确，只为斩草除根，不留任何活口。
　　“分两队。”领队暗卫沉声下令，“一队尾随截杀，拖住对方脚步，不许他们靠近黑石墟；另一队全速先行，入墟寻人，护住所有可疑流民，优先带出柳家幸存者！”
　　风声猎猎，黄沙翻涌。
　　两队锦衣卫暗卫即刻分散行动，借着沙丘地势隐匿身形，在荒芜北疆之上，开启一场生死竞速。
　　刀光隐于黄沙，杀机藏于荒野。
　　一边是赶尽杀绝的夺命追杀，一边是拼死护证的绝境驰援，千里北疆，无声的厮杀已然悄然打响。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堂之上暗流汹涌，风波骤起。
　　早朝正殿，庄严肃穆，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帝王端坐龙椅，俯瞰朝野，处置日常政务，诸事井然有序。一众官员各司其职，循礼上奏，朝堂一派规整平和之态。
　　直至诸事将毕，一身紫袍的太傅张临渊，缓步出列。
　　他身姿儒雅，神色端方，眉眼带着长者敦厚，步履沉稳，立于殿中，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得体，无半分逾矩。
　　“臣，有本启奏。”
　　平和苍老的嗓音响彻大殿，瞬间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百官心底皆是一动，暗自揣测。近日朝堂无事，风平浪静，太傅素来不轻易当众发难，此刻突然启奏，定然事出有因。
　　龙椅之上，帝王淡然开口：“太傅请讲。”
　　张临渊抬眸，目光平和扫过殿中，最后淡淡落在位列武将之首的傅晏身上，神色无波，看似寻常议事。
　　“近日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傅晏，私调边地暗卫，擅离京畿，远赴北疆，调动隐秘兵力，却无正规朝堂调令，无公务报备。”
　　一句话落下，满殿骤然寂静。
　　所有官员神色骤变，纷纷侧目相望。
　　私调暗卫、擅动兵力，历来是朝堂大忌，是足以弹劾治罪的重罪。
　　傅晏立在队列前方，绯色官袍端正肃穆，身姿挺拔笔直，听闻此言，眼底无半分意外，唯有一抹冷冽沉光悄然掠过。
　　他早已料到，张临渊察觉北疆追杀受阻，线索岌岌可危，必定会第一时间在朝堂发难，借机构陷，牵制他的手脚。
　　以职权罪名困住他，让他无暇顾及北疆寻人，任由杀手屠戮遗孤，彻底斩断人证线索。
　　老谋深算，步步诛心。
　　张临渊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恳切，句句为公，完美一副忧心朝堂、恪守法度的忠臣姿态。
　　“锦衣卫权责虽重，掌巡查缉捕之职，却也需恪守朝规。边地暗卫隶属朝廷隐秘兵力，无圣谕、无六部公文，私自调动，已然逾矩越权。”
　　“北疆边境局势微妙，外族环伺，兵力异动极易引发边境猜忌。傅指挥使年少权重，行事激进，恐凭一己私念，擅动兵力，惊扰边地安稳，滋生祸端。”
　　他句句不提旧案，不提追杀，不提柳家遗孤，只拿职权规矩、边境安稳说事，站位极高，大义凛然。
　　既避开了所有隐秘内情，又完美扣上越权擅权的罪名，站在了道德与法度的制高点。
　　一众不明内情的文武官员纷纷颔首，面露赞同之色。
　　“太傅所言极是，私调暗卫，确实不合规制。”
　　“傅指挥使查案心切，行事未免太过激进，终究是失了分寸。”
　　细碎议论声悄然响起，风向瞬间偏转。
　　龙椅上的帝王神色微沉，目光落向傅晏，沉声发问：“傅晏，此事当真？”
　　殿中压力骤然尽数压向傅晏，万千目光聚焦于他，或质疑、或观望、或幸灾乐祸。
　　面对满殿揣测与构陷，傅晏从容出列，躬身垂首，身姿坦荡，无半分慌乱怯懦。
　　“回陛下，臣确有调动北疆暗卫。”
　　他坦然承认，不躲不避，不推诿不辩解。
　　满殿哗然，张临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只需坐实罪名，便可顺势请旨削权，禁锢傅晏，断其所有查案之路。
　　可下一刻，傅晏清朗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落地有声。
　　“但臣并非私自动兵，更非肆意越权。近日巡查暗线查获密报，北疆旧流放地潜藏大批不明死士，私自屠戮流民，行凶作乱，疑似旧朝余孽蛰伏作乱，意图滋事扰边。”
　　“臣调动暗卫，只为巡查边境隐患，剿灭作乱死士，稳固北疆治安，护我大靖边境安稳。一切行动，皆为朝堂安稳、边境太平，无私心，无逾矩。”
　　他将私下寻人护证，尽数归为巡查边患、剿灭乱党。
　　名正言顺，堂堂正正。
　　张临渊瞬间脸色微僵，眼底的得意尽数凝固。
　　他万万没想到，傅晏竟如此机敏，反手便将他派去的杀手，定义为作乱余孽，完美化解越权罪名，还顺势占据大义。
　　傅晏抬眸，目光坦然直视帝王，字字铿锵：“臣查案办案，历来秉公无私，恪守本心，不敢有半分逾越。待北疆事毕，臣即刻呈上所有查案密报，交由陛下与六部核验，任凭核查，绝无隐瞒。”
　　坦荡磊落，无懈可击。
　　帝王闻言，神色稍缓。
　　傅晏历来办案稳妥，忠心可鉴，绝非肆意擅权之人。相比空口揣测的越权罪名，边境作乱的隐患更为要紧。
　　“既为□□边境，情有可原。”帝王淡淡开口，一锤定音，“后续密报及时呈上即可，此事不予追责，继续督办边地隐患。”
　　短短一句，彻底粉碎了张临渊的构陷算计。
　　太傅立在殿中，儒雅的面容下，戾气与不甘暗自翻涌。
　　精心谋划的朝堂发难，步步周密的构陷之计，竟被傅晏三言两语轻松化解，分毫未伤，反倒让自己落得无事生非的嫌疑。
　　他深深呼吸，压下心底怒火，躬身俯首：“陛下圣明。”
　　朝会落幕，百官散去。
　　文武官员陆续离开大殿，沿途皆是低声议论，人人都看清了方才的交锋。
　　看似平淡的朝规问责，实则是两大权臣的暗中博弈，暗流汹涌，惊心动魄。
　　宫道长廊，青石肃穆。
　　张临渊缓步前行，背影依旧沉稳端方，直至远离百官视线，方才驻足回身，看向身后追来的心腹，语声低沉冰冷，褪去所有温雅。
　　“北疆进度如何？”
　　心腹躬身低报：“主子，锦衣卫暗卫已然驰援黑石墟，我方杀手受阻，寻人被迫停滞，暂未找到柳家遗孤。”
　　“废物。”
　　张临渊低声冷斥，眼底终于泄出阴狠戾气。
　　布局十余年，步步安稳，眼看就要彻底抹平所有隐患，却屡屡被傅晏与沈家少女打破僵局。
　　他蛰伏半生，权倾朝野，竟被两个晚辈逼得步步被动，束手束脚。
　　“传信北疆。”他眸光沉沉，杀意凛然，“不计代价，突破阻拦，斩杀所有柳家余孽。活口不留，痕迹不剩。”
　　哪怕倾尽死士力量，也要斩断这最后一条致命线索。
　　心腹应声退去，即刻传信。
　　长廊风凉，拂动紫袍衣角。
　　张临渊抬眸望向天际，眼底深沉晦暗，藏着滔天阴翳。
　　他隐忍十余年，荣华富贵，权位稳固，绝不允许一桩陈年旧案，毁尽半生基业。
　　既然温柔施压、朝堂构陷皆无用，那他便撕破体面，不惜一切代价，血洗隐患。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朝堂风波落幕。
　　可千里北疆，生死搏杀愈演愈烈。
　　傅晏站在宫阶之上，远眺北疆方向，眸光凛冽凝重。
　　他知晓，这只是开始。
　　张临渊体面尽失，必定彻底疯狂，接下来，便是不择手段的终极反扑。
　　真相与毁灭，正义与黑暗，已然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