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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权贵施压,风雨临庭 傅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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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晏离去之后,侍郎府重归宁静。
檐外日光和煦,花木悠然摇曳,看着依旧是一派安稳世家光景。可沈弥纾立在廊下,心底却清清楚楚明白,这份安宁已是风中残烛。
残卷线索被取走,等于直接斩断了幕后之人最后的遮掩,蛰伏十余年的暗党绝不会坐以待毙。
真正的风浪,即将席卷沈家。
穗禾陪着她站了半晌,见姑娘始终神色沉静,不由得小声宽慰:“姑娘有傅指挥使派人护着,府里又加派了守卫,定然不会出事的。”
沈弥纾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暗箭最难防,真正可怕的从不是潜入的宵小,是藏在朝堂高处的人。”
余党只是爪牙,真正操盘的权贵身居高位,动动指尖,便可倾覆无数人家国。
话音刚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喧闹,管家脚步仓促,神色慌张地从外院奔来,脸色隐隐发白。
“姑娘,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太傅府的车马,太傅大人亲自登门造访,老爷已经在前厅迎客了!”
“太傅?”沈弥纾眸光骤然一凝。
当朝太傅张临渊,先帝旧臣,当朝帝师,身居一品高位,根系庞大,门生遍布朝野,是朝堂最顶尖的权贵之一。
此人素来稳重自持,极少私下造访臣子府邸,更何况只是区区礼部侍郎的沈家。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辰突然到访,绝非叙旧闲谈。
沈弥纾心头瞬间绷紧,一个大胆又冰冷的猜测浮上心头——张临渊,极有可能就是旧案背后潜藏多年的顶层主谋。
也唯有他这般根深蒂固的权势,才有能力抹平十余年滔天巨案,压下朝野所有声音。
“我去前厅看看。”她定下心神,压下心底惊澜,稳住神色往前厅走去。
越是危机临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前厅之内,气氛早已不复平和。
张临渊端坐主位,一身紫袍官服,面容儒雅苍老,眉眼温和慈善,看着俨然一副德高望重的文臣姿态,周身气度沉稳威严,不怒自威。
沈嵩立在一旁,躬身陪坐,神色拘谨,脊背微微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
官阶悬殊,地位天差地别,太傅骤然私访,任谁都心知肚明绝非好事。
“沈侍郎近日操劳公务,辛苦。”张临渊端着茶盏,语气平和温厚,听不出半分恶意,仿佛寻常长辈闲谈,“今日路过贵府,顺路造访,随意坐坐,侍郎不必拘谨。”
“太傅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下官不敢当。”沈嵩连连拱手,字字恭谨。
沈弥纾缓步踏入厅堂,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小女沈氏,见过太傅大人。”
张临渊目光淡淡扫来,落在她身上,温和端详片刻,缓缓颔首:“沈侍郎有女温婉端庄,落落大方,果然是家教极好。”
言语客套,神色平和,挑不出半分差错。
可沈弥纾心底寒意愈重。
越是身居高位的豺狼,外表越是儒雅无害,真正的阴狠算计,尽数藏在温和皮囊之下。
几句寒暄过后,厅堂客套的氛围缓缓褪去。
张临渊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盏沿,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慢悠悠开口。
“老夫听闻,近日锦衣卫指挥使傅晏,频频造访沈府,核查早年礼部旧档?”
终于入了正题。
沈嵩心头一紧,连忙谨慎应答:“回太傅,正是。早年存档略有残缺,傅指挥使奉命核查旧案,例行公务而已。”
“例行公务?”
张临渊轻轻重复一句,唇角笑意微淡,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深意,转瞬即逝。
“陈年旧档,残缺破损乃是常态,历年无人过问,何必如今大费周章反复核查?傅指挥使年少激进,性子刚硬,查案心切,难免急于求成,执着于无谓旧迹。”
话语温和,字字句句,却都是在否定傅晏查案,暗指他无事生非、搅动朝堂安稳。
沈嵩不敢接话,只能垂首静听,额头已然渗出细汗。
张临渊目光轻轻扫过窗外庭院,语气愈发轻缓,带着居高临下的提点与警告。
“沈侍郎半生谨守本分,中立稳妥,在朝堂浮沉多年,最是通透知进退。老夫劝你一句,朝堂旧事,尘埃落定,便该随风散去。”
“太过执着于陈年旧迹,反复翻查过往,看似尽责,实则搅动风云,招惹祸端。安稳立身,守好家门,才是为官正道。”
这番话,明着提点沈嵩,实则是赤裸裸的施压警告。
他在明令禁止沈家再配合傅晏查案,禁止再深究旧档线索,逼迫沈家立刻抽身止步,彻底断绝与傅晏的所有关联。
若是再执意配合,便是不知进退、自取灭亡。
堂堂一品太傅,亲自下场敲打一个区区礼部侍郎,姿态已经放得极重,杀机也藏得极深。
沈嵩脸色发白,心底惶恐,连忙躬身应声:“下官谨记太傅教诲,日后定然安分守职,不涉旧事。”
沈弥纾立在一侧,沉默静立,心底寒凉彻骨。
果然是他。
只有张临渊,有资格、有底气、有立场,出面阻止旧案重查,轻飘飘几句话,便能压得沈家喘不过气。
十余年冤屈,十余载黑暗,尽数藏在这温文儒雅的权臣皮囊之下。
张临渊见他应声顺从,神色稍稍缓和,目光再次落向沈弥纾,笑意温和,却带着试探。
“听闻前几日城南荷风诗会,傅指挥使意外赴会,与令爱有过交谈?老夫常说,少年权臣锋芒太盛,性子偏执,闺阁女子还是少接触为好,免得沾染朝堂纷争,乱了本心。”
句句都是敲打。
他连她与傅晏几次短暂相见、寻常交谈都查得一清二楚,眼线遍布京城,渗透极深。
沈弥纾心头凛然,面上依旧温顺有礼,垂首轻声应答:“大人教诲极是,小女谨记。往后会恪守闺礼,安分自持,避嫌远疑。”
此刻无需辩驳,无需硬刚,暂时顺从应答,方能保全沈家,稳住局势。
张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看穿了她表面温顺下的疏离警惕,却也没有再多为难,缓缓起身。
“时辰不早,老夫便不叨扰。沈侍郎好生安守本分,护住家族安稳,便是最好。”
一句收尾,暗藏威慑。
话落,他转身抬步离去,紫袍背影沉稳威严,自带滔天权势压迫,一步步踏出前厅,车马缓缓驶离侍郎府。
直至车马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前厅紧绷凝滞的气氛,才骤然散开。
沈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官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身子微微发颤。
“完了……这下彻底麻烦了。”他声音发哑,满是后怕,“太傅亲自施压,摆明了不让我们再碰旧案分毫!可我们已经将残卷交给傅指挥使,若是被他查到,沈家大祸临头!”
方才温和提点,实则是最后通牒。
若是再敢配合查案,便是与太傅为敌,以沈家微薄根基,根本不堪一击。
沈弥纾抬眸,神色却异常冷静:“父亲不必慌乱。”
“今日太傅亲自登门施压,恰恰证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残卷线索,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与痛处。”
越是位高权重之人,越怕陈年罪孽曝光,越是极力遮掩,越证明真相确凿。
沈嵩愣在原地,又惊又怕:“可太傅权势滔天,我们如何抗衡?傅指挥使纵然手握锦衣卫,也未必能与帝师抗衡啊!”
“他能。”
沈弥纾语气笃定,眼底清亮坚定。
她信傅晏,信他数年蛰伏筹谋,信他不畏强权,信他敢掀翻黑暗、拨开迷雾。
风雨已然临门,权贵已然露锋。
可她心底再无半分退缩畏惧。
从前她只求安稳逍遥,如今她愿陪着他,直面滔天风雨,对峙顶层黑暗。
前厅风声微凉,满室余压未消。
潜藏十余年的幕后黑手,终于初次现身施压。
棋局彻底明朗,正邪正面相对,一场席卷朝堂的惊天风浪,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