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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七排第七座
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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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在晚上七点半。杜妍书从下午就开始心不在焉。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了半个小时还在同一页。杜筱语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放在她面前。“你紧张。”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杜妍书放下杂志,拿起水杯,又放下,“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你喜欢他。”
杜妍书没有否认。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不像家里那间老房子。“筱语。”“嗯。”“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起顾怀?”
杜筱语想了想。“高三那年。你从学校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去敲门,你不开。后来你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我今天听到一首歌,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杜妍书低下头。“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被一首歌感动了。后来才知道,不是歌。是那种感觉——你站在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替你把说不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你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你是谁。但那一刻,你不孤独了。”
杜筱语在姐姐旁边坐下。她想起两年前那个秋天,杜妍书第一次去见顾怀,回来之后整晚都在画稿,画那个站在舞台上的人。那时候她不懂姐姐为什么那么用力。现在她懂了。那不是在工作,是在靠近一束光。
“姐,你去换衣服吧。”杜筱语站起来,把杜妍书从沙发上拉起来,“你不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吗。”
杜妍书站在衣柜前,选了很久。最后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散下来,又扎起来,又散下来。杜筱语站在门口看着她。“你很好看。”她说。“真的?”“真的。”
杜妍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那我走了。”“等等。”杜筱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是一颗薄荷糖,绿色包装纸。“带着。紧张的时候吃。”
杜妍书看着那颗糖,笑了一下。她把糖放进大衣口袋,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的瞬间,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筱语。”“嗯。”“谢谢。”
门关上了。杜筱语站在玄关,听着姐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的叮咚声吞没。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楼下,杜妍书走出单元门,裹紧大衣,往小区门口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手机震了。李硕:“你姐出门了?”“嗯。”“你一个人?”“嗯。”“我来陪你。”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李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盒奶茶。他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姐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杜筱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什么意思。“你想多了。”“嗯。”他把奶茶递给她,“以防万一。”
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没人真的在看,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的,落在两个人身上。杜筱语握着那杯奶茶,暖的,甜度刚好。
“李硕。”
“嗯。”
“你说,顾怀会跟她说吗?”
“说什么?”
“说他喜欢她。”
李硕想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第七排第七座留了两年。”李硕靠在沙发上,“一个座位留两年,不是随便说说的。”
杜筱语没说话,低头喝着奶茶。两年前,她也是坐在这个沙发上,听姐姐说“第七排第七座”。那时候她觉得,那个座位好远。远得像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现在姐姐坐在那个座位上了。她不知道顾怀会说什么,不知道姐姐会怎么回答。但她知道,姐姐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李硕。”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谢谢你没有把座位留给别人。”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我留给你的。一直都在。”
体育馆里灯光暗了。杜妍书坐在第七排第七座。这个位置她坐过很多次,以前是来看他的,来看那个站在舞台上、被光包围的、遥远的人。今天也是来看他的,但不一样了。以前她坐在观众席,他站在舞台上,中间隔着很远距离,隔着一万个人的呼吸和尖叫。现在他们之间没有那些了。她坐在这里,知道他在后台某处,知道他在等她。
灯光全暗了。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然后一束光落在舞台中央。
他走了出来。
顾怀穿着黑色西装外套,里面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比两年前短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样——弯弯的眼睛,像全世界的光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全场安静了。
“好久不见。”他说。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落在杜妍书耳朵里。她握着口袋里的那颗薄荷糖。
第一首歌是《回响》。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杜妍书闭上眼睛。她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高三那年。放学路上,耳机里随机播放到的。她站在路边,听完了一整首,不知道为什么哭了。那时候她不知道唱歌的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也会在某一天,站在她面前,说“你画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她只知道,那一刻,她不孤独了。
她睁开眼,看着台上的人。他正唱到副歌部分,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他——舞台上的他,录音室里的他,低头看手机的他。她画了那么多,以为那就是靠近。现在她知道了,画得再多,也只是远远地看着。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顾怀在台上说话,间隙的时候喝了口水。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扫过前排,扫过第七排。然后他停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间的事——他看到了她。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杜妍书握紧了口袋里的那颗糖。
演唱会到了最后一首歌。顾怀站在舞台边沿,离观众席很近。他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最后一首歌。”他说,“写给我认识的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
“她是一个漫画家。两年前,她送了我一本画册,里面全是我的样子。她说,‘顾老师,您的音乐陪我走过了很多很难的时光。’后来我才知道,她坐了很多年的第七排第七座。不远不近,能看清我,又不会被打扰。”
他看着第七排的方向。
“我今天想说——不用坐那么远了。你可以坐近一点。”
他唱了一首新歌,没有在任何专辑里发行过。歌里唱的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一束光。她没有走向那束光,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后来那束光走向了她。杜妍书没有哭。她只是把口袋里的薄荷糖攥得很紧。
演唱会结束了。灯光亮起来,人群开始往外走。杜妍书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在等,等他说“有话跟你说”。手机震了。顾怀:“后台。你来。”
杜妍书站起来,穿过空荡荡的观众席,往后台走。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回响。她走到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纸——“演职人员入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顾怀站在里面。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湿。他看到她,笑了。不是舞台上的那种笑,是私底下、没有镜头、只有她一个人的那种笑。“你来了。”“嗯。”“吓到了吗?”“没有。”他走近了一步。“那你怎么不说话?”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一颗薄荷糖,绿色包装纸。“你不是有吗?口袋里的,拿出来吧。”
她愣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杜筱语给她的糖。她拿出来,和他递过来的那颗并排放在手心。两颗糖,一模一样的绿色包装纸。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来之前。怕你紧张。”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颗糖。“顾怀。”“嗯。”“你为什么要把第七排第七座留两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我在等你想清楚。你喜欢的是台上的我,还是我。”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来。
“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画的那个人,不是台上的我。是台下的我。是那个会熬夜写歌、会为一段旋律纠结一整晚、会在演唱会后一个人坐在后台发呆的我。”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人画过那个我。只有你。”
杜妍书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两颗糖。她想起两年前,她站在工作室门口,心跳得很快。想起他翻看画稿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画的不只是我”,想起这两年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条消息、每一次沉默。她想起杜筱语说的话——“你怕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顾怀。”
“嗯。”
“我也在看。不是台上的你。是你。”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落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在路灯的光里打着转。
顾怀伸出手,没有牵她,只是把手放在她面前,手心朝上。
“那你要不要——坐近一点?”
杜妍书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她想起第七排第七座,想起那些年一个人听歌的夜晚,想起第一本画册最后一页她写的那句话——“顾老师,谢谢你的歌。它们陪了我很久。”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和他之间最远的距离。现在她知道了,最远的距离不是第七排第七座,是他伸出手的时候,她不敢接。
她把手放了上去。她的指尖凉的,他的掌心热的。他的手合拢,握住她,包住了。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