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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数学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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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课上，我趴在桌子上画小人。
谭哲坐我旁边，背挺得笔直，笔尖点在例题上，俨然一副模范生的样子。
【这道题讲第三遍了，第三遍！我们班是人均失忆吗？】
【老师头发三天没洗了吧，油得能反光。】
我猛地坐起来，狐疑地看向谭哲。
察觉到我的视线，谭哲转过头：“怎么了？”
“哥……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听到我俩的说话声，数学老师目光扫来。
谭哲比了个小声的手势，转头看向老师，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面带微笑。
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继续讲课。
【防晒霜也糊了，整张脸能当反光板用。】
谭哲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被口水呛了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又看向老师。
果然，今天老师的额头锃光发亮，俨然一个小功率电灯泡。
—
下课后，谭哲照例被女们围得水泄不通。
我趴在桌上装睡，耳朵却竖得跟雷达一样
。
“谭哲，这道立体几何你能再讲一遍吗？我上课没听懂。”
“当然可以，哪一步不清楚？”
“这里这里。”那名女生赶紧凑了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厘米，指着图讲解：“先找交线，再分别在两个面内作垂直于交线的射线。”
【第三步就不清楚了？那是辅助线，不是八卦阵，画出来就能看懂的玩意儿。】
“谭哲你好厉害，一听就明白了！”
“没什么，是你们认真。”他谦虚地笑了笑。
【认真？三个人加起来听了不到十秒就开始瞟我脸，你们是来学几何的还是来犯花痴的？】
另一个女生依依不舍地合上笔记本，突然问：“谭哲，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学习小组想约你一起去图书馆。”
“周末可能不太行，家里有点事。”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
【又来，第几次了？我是你们免费家教吗？周末我只想睡觉！】
—
经过一个下午的观察，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能听见谭哲的心声。
谁能想到呢。
全校女生公认的完美男神，老师捧在手心里的模范生，我妈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私下里是个毒舌到没边儿的吐槽役。
他帮前排女生搬课桌，微笑着说“不重，顺手的事”，心里却在骂【我们班男生都死光了吗，怎么都来找我？】
他被年级主任拉去谈话，边听边频频点头，内心却在循环播放【讲完了没有已经二十分钟了你的秃头在反光我受不了了】。
他收了隔壁班女生的手写信，温柔地说“我会认真读的”。
信还没拆就在心里点评【字丑成这样，怎么好意思拿出手的】。
精准，刻薄，谁都不放过。
—
但很快，我发现了一个bug。
他对所有人的心声，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唯独他看向我的时候，脑子里的频道像被人掐断了信号。
一片安静。
我试过故意凑到他身后突然吓他。
他转过身无奈地看着我，脑海里依然没有声音。
试过午休时偷吃薯片，碎渣掉了一桌。
他坐在我旁边写作业，抽了张湿巾帮我把手指和桌面仔细擦干净。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我试过自习课上凑过去问他数学题。
他看我一眼，露出一副你终于肯上进了的表情。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一步一步讲到最细。
我盯着他的睫毛发呆，根本没听进去。
他停下笔：“懂了？”
“啊……懂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草稿纸推过来。
“那你再做一遍我看看？”
—
确定这个发现后，我久久不能平静。
看着谭哲帮我收拾书包的背影，我脑子里反复回放各科老师对他的评价。
温柔。有耐心。乐于助人。
奥斯卡，真的，你们欠他一座小金人。
晚上回到家，爸妈照例加班不见人影。
我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余光瞥见谭哲换了家居服往厨房走。
等等，他要做饭？
我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厨房。
“哥！”
他正系围裙，回头看我，眉眼温润：“嗯？”
“那个……今晚我来做饭吧！”
他平时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心里指不定怎么嫌我麻烦，今天主动表现一下，好歹少攒一条被他吐槽的黑料。
他系围裙的手停住了，目光温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
“你上次煮泡面把锅底烧穿了，你记得吗？”
我回忆了一下那个黑黢黢的锅底，有点心虚。
“那……要不我们点外卖？”
他看了我一会，解下围裙，语气依然温和：“想吃什么？”
我报了一长串垃圾食品。
他掏出手机下单。
外卖到了，我们坐在茶几前，对着电视吃炸鸡。
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作业一个字没动。
我瞄了他一眼。
他正用修长的手指拆鸡翅，动作优雅得像在吃米其林。
“哥，我去写作业了。”
他拆鸡翅的手停住。
“现在？”
“嗯，现在。”
我二话不说关上电视，拎着书包坐到书桌前，打开习题册。
谭哲端着可乐走过来，靠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我埋头写字。
“被老师骂了？”
“没有。”
“暗恋对象有女朋友了？”
“没有……不是，我哪有什么暗恋对象！”
他挑了下眉，没追问，喝了口可乐。
写完作业我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他靠在沙发上看书，抬头扫了我一眼。
“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我脚步一顿。
以往我肯定屁颠屁颠就过去了，往他面前一坐，享受免费吹头服务。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嘴里说“过来我帮你吹”，心里八成在想“你倒是会顺杆往上爬，我是你哥还是保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九曲十八弯。
“不用了哥，我自己来。”
他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吹完头发我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他敲我房门：“起床了，再不起迟到了。”
我磨磨蹭蹭洗漱完，他已经背上书包在门口等我。
自行车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叮一声脆响。
“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在心里排演了八百遍的台词。
“哥，你今天自己骑车去吧，我坐公交。”
他钥匙拧到一半，停住了。
“为什么？”
“就……每次都蹭你的车，你也挺累的。”
我说的磕磕巴巴的。
为了不让谭哲嫌弃，我一溜烟地推开院门跑了。
—
公交车晃了三十分钟才到学校，我头昏脑涨地下了车。
刚走进校门，一只手从后面拍上我的肩膀。
“嘿，今天怎么没看见你哥的豪车？”
我回头，是宋淮。
宋淮，高三实验班的另一个学霸，和我哥常年霸占年级前两名。
也是我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他先走了，我坐公交来的。”我说。
“难得啊，你俩居然分头行动。”
宋淮很自然地走在我旁边，把手里多的一袋牛奶递过来，“吃早饭了吗？这个给你。”
“谢谢。”我接过来。
宋淮是那种和谭哲完全不同的类型。
开朗，直接，笑起来像金毛犬，说话做事都坦坦荡荡的。
不像某人，脸上春风化雨，心里惊涛骇浪。
我心里咯噔一下，甩了甩脑袋，把对谭哲的负面评价从脑子里甩出去。
那好歹是我哥。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我和宋淮一起往教学楼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我一抬头，就看见谭哲站在走廊里。
“谭哲！”宋淮先开口，一如既往热情得像只撒欢的金毛犬，“你妹妹今天怎么自己坐公交来的？你这个当哥的也太不称职了。”
【不称职你大爷。】
谭哲的吐槽再次猝不及防闯入大脑，我差点被牛奶呛到。
但他面上依然波澜不惊，淡淡道：“她偶尔想自己坐，不希望我太辛苦。”
宋淮大剌剌地摆手：“辛苦什么呀，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天天接送，风雨无阻。”
谭哲微笑：“是吗，那你先买辆车再说。”
语气温温和和的，听不出任何攻击性。
我嘴角抽了一下，因为脑海里正在同步播放：
【接送个屁，就你那技术，上次载我差点把我摔水沟里，装什么贴心暖男。】
宋淮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再说了，你妹妹这么可爱，换我我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坐公交。车上人多，万一被挤着了呢？”
【手！！你的手！！！从我妹妹头上拿开！！！！】
谭哲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我看到他的目光在我头顶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笑容淡了下去。
“宋淮，你早自习不是要收英语作业吗？”
“卧槽，忘了！”
宋淮猛拍脑门，拔腿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冲我们喊。
“中午一起吃饭啊，我给你们带我妈妈做的红烧肉！”
【带个屁的红烧肉。你妈上回做的红烧肉咸得我喝了三杯水，你是想咸死我好继承我的年级排名吗。】
宋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谭哲。
“走吧，快打铃了。”
他低头看我，又补了一句：
“放学等我，一起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