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以前[伪骨]》有信号斯嘉丽

44、我能理解蚊子 日子不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初春的料峭寒意已经悄然被融融的暖阳化开。临近假期的一个工作日，趁着午休的间隙，秦瑶顺口问了一句：“诶，小长假有什么安排吗？”
　　沈知微咬着奶茶吸管，愣了愣：“就要放假了？”
　　秦瑶抿了抿嘴：“……你也太爱工作了吧！”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摇头，“居然能忍住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查一下最近的假期吗？”
　　沈知微笑嘻嘻的：“哎呀，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提醒我的。”
　　“那倒确实。”秦瑶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
　　“不过，确实得想想去哪玩了。”沈知微托着腮，若有所思，“现在订票是不是晚了？”
　　“确实。”秦瑶点点头，“不过其实早晚订都差不多。”她轻叹一口气，“好不容易放个假，想出去玩又是旺季，到处都很贵。”
　　“那你准备去哪？”
　　“我准备去苏杭的那个乙游漫展，顺便去那边旅游一下。”秦瑶答道。
　　“哦哦。”沈知微应了一声，假意吐槽道，“毫无参考价值。”
　　“那是确实。”秦瑶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自己想去吧。”
　　-
　　傍晚，陆南周在公司加了一会儿班，等挤完地铁回到小区时，夜幕早已垂落，城市里已经是万家灯火。走到楼下，他随意抬头望去，果然，家里那扇熟悉的窗格里，已经亮起了暖融融的灯光。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迈步进了公寓楼。
　　推开门，一阵饭香和锅里的咕嘟慢炖的牛腩浓香扑鼻而来。
　　沈知微整个人陷在沙发上划着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身随意地抬了抬眼：“你回来啦？”
　　陆南周将公务包往玄关的衣架随手一挂，换了鞋，走进客厅。他径直走向沈知微，坐在她身侧，掌心搭在她的发顶抚摸了一下：“这么能干，还做饭啦？”
　　她身子一歪，自然地往他身上靠了靠，带着些微的自矜轻哼一声：“那当然，我平时不出手而已。”
　　陆南周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垂眸看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都怪我，回来太晚，饿着妹妹了。”
　　沈知微顺着杆子往上爬，低叹一声：“确实啊。”她顿了顿，故作一副坚强的样子，“不过……逆境使人成长。”
　　陆南周被逗得不禁失笑，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次回家的时候跟爸妈说别做饭了，让你成长一下。”
　　沈知微抬起眼假意瞪了他一下：“那有点太揠苗助长了。”她靠在他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坐姿，话锋一转，“我在查小长假可以去哪儿玩呢。”
　　陆南周微微一愣：“就要放假了？”
　　沈知微“哈哈”两声，有些欣慰：“我就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忘记的人。”她补充道，“今天同事问起假期安排，我才想起来的。”
　　陆南周有些懊恼地扶了扶额：“……最近工作有点忙，一下子忘了。”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微的手机屏幕上，她正刷着社交媒体的小长假攻略。“所以，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吗？”
　　她点点头：“感觉现在订机票去远的城市好像有点太贵了，我在想要不就在周边走走？”她把手机屏幕举到陆南周眼前，从上往下划拉着自己的收藏夹，“可以去户外徒步、去郊区露营、去温泉度假酒店躺两天，或者去附近的古镇逛逛——你比较想去哪个？”
　　陆南周低头仔细看着她手机里的攻略，思索了一下：“唔，我觉得都挺好的，不过难得休息，最好是能亲近大自然一点。你觉得呢？”
　　“那就先排除古镇……”沈知微做着排除法，“徒步太累了，好不容易放假，我才不要去受罪。”
　　她的视线扫过剩下的两个备选——温泉……沈知微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私汤水汽缭绕、一片氤氲的场景，耳根腾地一热，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行不行，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她赶紧若无其事地把这危险的选项掠过，随后，抬眸看向陆南周，做下了决定：“要不我们去露营吧？就在这里——”她指了指攻略上的地图定位。
　　陆南周只顾着研究地图上的营地位置，眼底浮起几分笑意，爽快应道：“好啊，剩下的准备交给我。”
　　-
　　露营基地坐落在离市区两小时车程的山谷间。开阔的绿草地上错落扎着几顶球形帐篷，帐篷边都支着一面米白色的斜顶天幕，底下摆放着一套折叠桌椅。营地旁就是轻浅的溪流，溪水顺着石滩汩汩流淌。
　　沈知微头一回露营，一路上兴致高涨，叽叽喳喳地畅想着这两天的行程。到了营地后，陆南周便揽下收拾的活儿，钻进帐篷里铺设睡袋、规整行李。忙活了好一会儿，他撩开帘子，猫着腰探出半个身子，对坐在天幕下的沈知微招招手：“进来看看。”
　　她钻进帐篷——外面看起来不大的圆顶帐，里面却相当宽敞。厚实的防潮垫上并排放着两只睡袋，折叠桌上是他刚拿出来的洗漱包与日用品。深蓝色的帐壁滤掉了大半的日光，将帐内的空间拢在一片黯淡柔和的光线里。她满眼新奇地四处打量一圈后，盘腿坐下，迫不及待地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下午咱们先在附近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晚上可以烧烤；明天去划皮划艇，我刚查了，沿小河走二十分钟就能到码头；晚上还可以回营地看露天电影……”
　　陆南周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眉眼微弯，忍不住倾身上前，指腹在她脸颊上轻刮了一下：“这么有计划？那都按你说的来。”
　　两人坐在折叠椅上稍作休整后，沈知微便有些坐不住了。她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偏头看向他：“现在去走走？”
　　陆南周挑眉看她：“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我们就随便散散步。”说着，她已经动作利索地站起身，背上了背包。
　　陆南周见状，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起身叫住她：“等等。”
　　沈知微停下脚步，回过头眨着眼睛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低头在背包侧袋里翻找了一下，从某个角落掏出一瓶防蚊虫喷雾。随即，他在她面前蹲下，对着她的小腿上上下下地细细喷了一圈。站起身后，又顺手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两只胳膊也严严实实地照顾到位。
　　陆南周一边喷，一边还忍不住操心：“水边蚊虫特别多，我建议你还是换一条长裤。”说完，他反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敷衍地胡乱呲了两下就算了事。
　　“应该不会吧？”沈知微轻轻“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连衣裙，有些犹豫，“我还专门带了裙子，想多拍两张照片呢。”
　　陆南周略微沉吟了一下，认真地给出对策：“那你在裙子里套一条裤子，要拍照的时候再把裤腿搂上去。”
　　“嗯……”沈知微想到自己穿成那样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不是有点太不注意形象了？”
　　“这儿又没有别人认识你。”他的嘴角随着她的表情微微勾起，手掌安抚地轻触了一下她的脸颊，顿了顿，“再说了，我好像也在你那些杂志上看到过这种裙子里套裤子的穿搭。”
　　沈知微抿了抿嘴，小声抗议道：“那种裙子是要特定风格的搭着才好看。”尽管如此，她还是回到帐篷里，挑了一条微喇牛仔裤，套在了自己的连衣裙下。
　　待她重新掀开帘子走出来后，陆南周上下仔细端详了她几秒，满意地微微颔首，顺口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啊。”
　　沈知微忍不住扶额。她嘴上嫌弃，手却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斜睨了他一眼，小声嘟囔：“被你这个老干部觉得好看吗？那真是完了。”说着，她刻意压下即将上翘的嘴角，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南周有些忍俊不禁，将她的手拢进掌心轻轻捏了捏，试图为自己正名：“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我觉得我还是挺有审美的。”
　　“那你说说，你觉得我哪件衣服好看，哪件衣服难看？”她扬了扬下巴，好整以暇地偏过头看他。
　　陆南周果真垂下眼眸，认真思索了一番，列举起他印象深刻的穿搭：“我觉得你春夏的裙子都挺好看的；冬天穿羊绒衫配长裙也很有气质……其实配牛仔裤又是另一种风格的好看……”他话音渐弱，眉心微蹙地沉吟了半晌。最终，略显无奈地笑笑，败下阵来，“好吧，其实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很好看——我是不是确实分不太出来？”
　　沈知微瞧着陆南周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难掩笑意。她身子微倾，忍不住往他身侧依偎了一下，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算你过关，毕竟我的衣橱里确实挑不出丑衣服。”说着，她有些自矜地挑了挑下巴。
　　陆南周低笑一声，他没反驳，只是视线缓缓下移，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的这身衣服上停顿了片刻。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瞧，脸颊一热，轻咳一声：“今天是例外！”
　　“不是，”他忍着笑，又轻轻扣了扣她的手，语气自然而然，“后天去商场逛逛吧，挑几件你喜欢的。刚才只是突然在想，过年后就没和你一起逛过街了。”
　　沈知微耳根微热，又惊叹于陆南周思维的跳跃。“怎么突然想到这儿了？”
　　“换季了，很正常。”他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好吧。”她只迟疑了半秒，就还是点了点头，笑嘻嘻地扬起脑袋，“哥哥真好。”
　　陆南周看着她瞬间切换出狗腿的样子，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一般。”
　　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一路顺着溪流来到了更深幽的林间。午后斜阳穿透层叠的枝叶，在地面上筛落出婆娑的光斑；一道道丁达尔光束倾泻而下，将头顶的树叶映出了近乎半透明的翠绿。溪流在阳光的映射下也反射着水晶般的光斑。
　　她有些兴奋地小步走到溪边一处有阳光的地方，转过身看向陆南周：“在这儿给我拍几张吧。”
　　说着，她将身上的背包脱下来递给陆南周，又将裤腿卷到了被裙摆遮住的高度。
　　沈知微一边变换着姿势，一边不忘指导：“多拍一些，要抓拍我活动的瞬间，这样照片拍出来才自然。”
　　“好。”陆南周身上挎着两只背包，微微蹙眉，一脸专注地弯着腰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拍了好一阵，沈知微觉得差不多了，站在石岸边对他勾了勾手。“看看你拍得怎么样。”
　　陆南周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歉意：“……好像没太拍好。”
　　“没关系，我先看看。”
　　沈知微早有准备，完全不恼——网上不是都说男朋友的拍照技术需要调教么。
　　她接过陆南周递来的手机，翻开相册，笑意微微一顿。
　　虽然她做足了准备，但还是做少了——随手划拉过去，每隔几张就是能原图直出的程度。逆光下，她的头发边缘被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丝丝缕缕地发光，神态也很舒展自然，十分生动。
　　陆南周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我再试试？感觉没把你现实中的样子拍出来。”
　　沈知微不语，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故意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看向陆南周。
　　“你这照片……”她瞧着陆南周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这才扑哧笑出声，大喘气地说道，“拍得也太好看了吧。”
　　见他猝不及防、微微怔愣的样子，她一只手臂安抚地环住他的腰身，脸颊往他胸口贴了贴，另一只手举着屏幕，在他眼前划拉着照片：“这张就很好看……还有这张……这张也是，感觉都不用P了。”
　　陆南周将信将疑，还是有些不放心，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真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我太满意了。”她仰头看他，又挽着他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哥，你也太会拍了。”
　　陆南周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眼底漫开一抹淡淡的笑意，揉揉她的脑袋：“那就好。其实我觉得可以拍得更好的，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沈知微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眉眼弯弯，有些神气地说：“那我封你为我的御用摄影师。”
　　陆南周被她逗笑，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行。那，遵旨？”
　　又沿着溪边散了一会儿步后，暮色西沉，树林里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两人便折返往营地去了。
　　刚坐回天幕下，沈知微便松开他的手，蹙着眉弯腰去挠自己的小腿。
　　“被蚊子咬了吗？”陆南周蹲下身，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脚踝查看。
　　“好像是。”她任由他握着，顺着他的力道抬了抬腿，“就刚刚拍照那一会儿的功夫。”
　　陆南周从包里翻出一支清凉软膏。就着营地里暖黄昏暗的灯光，他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膝头，用指腹蘸了一些膏体，然后轻轻点涂在她腿面泛红的蚊子包上。
　　“还好有你，”陆南周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看了沈知微一眼，“我完全没被咬。”
　　“确实啊，蚊子全来咬我了。”沈知微轻轻“啧”了一声，故作不平地抱怨道，“肯定是我的血比你的好喝。”
　　“有可能。”陆南周放下她的小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依旧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腕，鼻尖凑近嗅闻了一下，“蚊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是蚊子吗？”沈知微低着头，有些脸热，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微微施力，更紧地拢在手心。
　　“我能理解蚊子。”陆南周嘴角噙着一抹笑，抬头仰视着她，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随后，他站起身，仍然握着她的手，轻轻牵了一下：“饿不饿？”
　　“有点。”她一脸期待地望向他，“要烧烤了吗？”
　　他笑着轻轻“嗯”了一声：“我去租卡式炉，你去拿一下车里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