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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价跑腿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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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韩栩伸手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
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在他的打理下还算整洁,等他收拾好准备出门时,脚边滚过一团热乎乎的毛球,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顺手铲了猫砂带出去。
扔完垃圾刚好赶上地铁,早高峰人贴着人,呼吸都被挤压到极限,好在他只用坐三站就能到工作的咖啡厅。
同事时柊见他到了,换下围裙,笑容满面地对他说了句:“早上好!”可以看出他已经等了很久,韩栩也报以微笑:“辛苦了。”
五分钟后,进来一位客人。
“一份拿铁。”
韩栩机械地打开机器,咖啡的香气愈来愈浓,神志也跟着清醒一些。
咖啡拉花需要专注,但很明显,他现在缺少这份能力,天鹅颈被他掰直了。已经过去十分钟,不知道是不是韩栩的错觉,客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也来不及再重做一份了。
他只得向客户道歉:“不好意思,今天的拉花做的不好,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份。”
客人摇头示意,韩栩松了一口气。
临近中午时,店长林槐安从后门进来,顺手关掉正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韩栩完全没听见脚步声,被林槐安惊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做梦的时候!”
韩栩低头解释:“昨晚没睡好。”
“我会注意的。”
林槐安还想说什么,却被生生堵了回去。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咖啡店,随着尘埃微微晃动。
“是不是奶奶出什么事了?”林槐安用微波炉加热了两个饭团,递一个给他。
韩栩的动作僵了下,“不是。”
“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的,除了奶奶,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林槐安戏谑道。
韩栩不恼,沉默一阵,“想起一个以前的朋友。”
“朋友?”
“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
林槐安不再说话,倚在旁边饶有兴味地看他忙碌。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但韩栩像是闲不住,把杯子都拎出来洗一遍。林槐安知道他这个臭毛病,心里藏事就让自己忙起来,也不知道哪个人能让一向淡定的韩栩牵肠挂肚。
吃完饭团之后,林槐安看坐在那儿魂不守舍的韩栩,“看你今天状态不好,要不要给你放个假,去医院陪奶奶?”
韩栩盯着刚洗好的茉莉花咖啡杯发呆。
“问你话呢?”
“啊?呃......不用了,时柊刚打电话来让我顶班,说是恋爱周年纪念日。”
林槐安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注意休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今晚也不在店里,要是有客人找我,你就和他说我不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韩栩却读出一种疲惫,点点头答应下来。
到了晚上,果真有一个中年女人来找林槐安,踩着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脚步格外响,说话声也不小。
“林槐安呢?”
韩栩直觉来者不善,挂上标准的笑容回问:“请问您是?”
“我找她有事。”女人答非所问道,话语间透着不耐。
韩栩:“他不在。”
女人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您可以打电话问一下他。”
女人吃瘪,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出去了。
韩栩目送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他向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继续做刚接到的咖啡订单。
终于熬到零点下班,街上冷清,他刚出店门,空中就飘起棉絮一样的雪。
交完今年的供暖费,钱包里就只剩下五百块钱了,但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这个现实让今天一直沉浸在梦里的他稍稍清醒一些,风往他的衣服里呼呼地灌,外套是拼某多六十几淘来的,根本不抗风,怕自己感冒还要多付要钱,他走的很快,在路边寻找共享电动车。
不过今天帮时柊值夜班能多挣个三百块,他安慰自己。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本想忽略,想先到家 如题,这是在列车上写的,因为没有手机,感觉很久没写东西了,所以写点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最近想读《鳄鱼手记》但是不想读意识流,所以迟迟没有行动。
聊一聊疾病,关于精神疾病这件事。登上这辆列车,大概是初一的时候。青少年总是会跟风,那个时候很流行“丧文化”,我就是被深深影响的那个。提到这个就不能不提日本。物哀文化是丧文化的前身,日本是东亚国家最早(千禧年)聊“自杀”这件事。
最早最早,大概在我发现我的舌头会随我的意识驱动,我的脚趾能够自由抓取,但我又觉得这不像我的身体的时候开始(五六岁)我就开始想“我为什么是我”这件事。不清楚何时,我想大概是很痛苦的时候开始,我想为什么我不是别人。这两个问题似乎有点相像但完全不一样。我希望我是别人,别人是不是不会那么痛苦呢?
反正我想自杀,很早很早就想。可能是看了不该看的,初中的极其中二的我,感受到莫大的痛苦,我会买很多小刀,拿来划手。血流出来,和比水微微黏稠,贴在皮肤上,有点疼,冰冰的,薄荷一样。拿胶布贴上,感觉自己很病弱,模仿林黛玉弱柳扶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期待自己真的有抑郁症,这样我就可以请假,可以获得更多的帮助,可以告诉别人我到底有多痛苦。
我又在列车上了。
前段时间总是焦虑,休息太久了就很排斥工作的感觉。休息的时候就会得觉得自己没那么痛苦了。“痛苦”,其实我并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怎么才算痛苦呢?流泪就是痛苦吗?肯定不是吧。
最近受到司七箱的影响,听《小小的我》和旁人聊天时也总是聊到过去的自己,还是小朋友的自己。问我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会做什么?我想了想,可能最多抱抱她,告诉她“很多事情,不要太在意。你以后会吃很多苦,很多事情并没有表面那么复杂。”
因为长大的我过去好像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一个既定的死局,注定要流的泪水,可能这就是命运吧,总觉得自己行差踏错,其实不是的,这是从出生起定下的。
回到过去,我可能还会做的是,掐死我自己。当然,这不会告诉别人。我从不觉得降世是一件幸福或者幸运的事。仅有的那些儿热闹消逝得飞快,还没结束我就在担心要失去。
既然死不了,那就抱抱那个自己,那时候她也很迷茫,哪怕现在我已经记不清许多事了。
人难免有暴露癖,想要暴露自己脆弱的地方,妄图以此博取爱和怜惜这种最无用的事物。
为什么无用呢?如果统称为爱的话,爱是最不可控的,我始终秉持着,人不会长期爱一个人,更多的是不得不爱一个人,把爱变成责任。转化过程并不是谁都有,被转化的那群人恰恰是人群中受到“道德”约束比较高那群人。而没有被转化也很正常,所以我一直对“出轨”这类行为持微妙的态度,爱上别人当然不是错,错的是没有及时告知另外一个人。
至于占有欲,感情上能够理解但是理性上也并不觉得正确。但过了两分钟又响了一下,他怕是奶奶出事,还是冒着寒风把手机掏出来。
“你有一笔新的订单——”熟悉的人工机械音响起。!
他在业余时间送外卖来补贴奶奶的医药费和高昂的房租。
现在,他的手冻得通红,站在雪里和惊天的配送费对峙:200元。
他的手放在【接单】上,刚要点下去时,又看到配送的物品:“强效Omega发情期抑制剂(二型)”。
他果断点了【拒绝】。
作为Alpha,除非万不得已,是不能接这种特殊医疗单的,即使平台在派单时已经向用户征得同意权,允许Alpha骑手配送。
他把手揣回兜里,走了500米才看到一辆共享电动车。韩栩扫开,电量只有百分之二十三,这样冷的天气,电池耗电速度还得翻上一倍,估计刚好够他骑到家。
他刚跨上车,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兜里,就又响了两声。
“怎么又是我?”他喃喃道,又是同样的订单,不过价格翻了五倍。
一千元的配送费......
这证明附近没有骑手愿意接单,或者……其他Alpha也出于同样的顾虑拒绝了。而医疗单则证明这个患者非常紧急。他等了一分钟,订单还在,哪怕这么高价还是没有人愿意接。
他看了一眼地址。
“华懋阁 (The Cathay Manor) 套房2703.”
距离他约两公里,但药店在相反方向一公里。
雪似乎变大了。
他想给客户打个电话,拨出去后只有冰冷的回应:“根据隐私保护协议及特殊物品配送条例,本次配送已启用‘安全通信模式’。您与收件人的所有联系,请通过本加密消息通道进行。通话功能已禁用。”
韩栩在飞快地对话框打下:“您好,我是骑手。我是Alpha。看到您的订单非常紧急,但一直无人接单。如果您同意,我将把药品放在您房间门口,确认您取到后立刻离开。为保证安全,请您确保抑制剂气味不会外泄至走廊。如果同意,请回复‘1’。冒昧之处,请多包涵。”
两分钟后,对面才回复了“1”.
他没再犹豫,接下了订单,调转车头。
“您好,有Omega强效发情期抑制剂吗?”他跑进店里,气都没喘匀,“要二型的。”
店员昏昏欲睡,见一个满头是雪的男人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说话直冒白气,瞬间吓醒了,在柜台间寻找。
二型是给腺体发育缺陷的Omega用的,在药店流通得不多,一个月也才卖不出去五盒。但好巧不巧,昨天有客人来买走了最后一盒,他们还没来得及补货。
这么冷的天,物流也跟着慢。
“不好意思,售罄了。”
韩栩听到后,心里“咯噔”一下,下一家药店在两公里外,电动车的电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到那儿,更不要说送货了。
如果要取消这单的话,不考虑客人的紧急性,对应高额配送费的是高额的违约金。平台为了防止骑手退单,设计了退单机制,骑手不仅得不到配送费,还需要赔付配送费的百分之三十。
那他今晚就白干了。
上天眷顾,希望他能遇到下一辆电动车。
他已经走出店门,还没两步,店员喊住他:“等等!”
他回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刚才在仓库底发现了最后一支,真是不好意思。看您差点就走了!幸好幸好!”店员也为此由衷地开心。
韩栩连连道谢:“谢谢您!”
“路上小心。”
韩栩终于再次骑上车,路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车轮碾过,碎开。风还是在往领子里灌,但因为他此刻热血沸腾,竟不觉得冷。
那可是一千块!顶奶奶半个月的护工费!
到达酒店,电量正好耗尽,好在不远处就有一排黄黄的十分可爱的共享电动车。
他抬头看酒店大门,棕色的镜面映出他的身影,变形,更加狼狈。哪怕是深夜,门口站着的保安比他上班要精神十倍,门童的微笑角度是量出来的,分毫不差。
大理石地面锃亮,门距离前台还有二三十米元,大堂中央那座巨大的双螺旋沙漏,细密的银色沙粒在玻璃管道中无声流淌,像倒置的星河。韩栩跑过时,忍不住瞥了一眼——沙粒流逝的速度,快得让他心慌。仿佛他跑慢一步,某些东西就会彻底流空。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我是来送东西的,2703套房的客人下的订单。”
“好的,我们这边核实一下。”
出于对客人隐私的保护,工作人员并没有看他手里的袋子,用座机拨通了房间电话。
“嘀——嘀——嘀——”无端让韩栩想到心跳监视器的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前台工作人员皱了皱眉,“不好意思先生,没有客人的允许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可以再打一次吗?里面装的是抑制剂,很紧急!”
出于安全,前台又拨打了一次电话,依旧无人应答。
手里的抑制剂忽然变得烫手,场面僵持。
“客人可能失去意识了,你们可以跟着我上去,我确认他安全,拿了药就离开。”
前台的神色有些纠结,韩栩更急切道:“如果真的出事了,我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那您跟我过来吧,我将用□□把房门打开,确保您送完药就离开。”前台终于松口,派出一位工作人员带他上楼,看样子是beta。
电梯一面透明,升到高层是能够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繁华璀璨。韩栩住的地下室就在城市之下,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景象。酒店里暖气开得很足,韩栩身上白色雪粒开始融化成水,头发眉毛睫毛发湿,手脚比进酒店前还要冷。
楼房在他眼里快速缩小,化为光点,照得浅棕色的瞳孔近乎透明。
走出电梯,连廊都是金色,却不俗气。脚下的红毯软得人要陷进去,韩栩以为自己会看到一道一道门,像普通的酒店那样。
但眼前的景象完全不同,27楼只有三间房,韩栩这才想起订单上面的“套房 ”和普通酒店式不一样的。
虽然只有三间房,但连廊似乎圈成一个圆,拐着弯地走不到头。从电梯出来,韩栩便觉得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很淡,应该是酒店的香氛。
愈往里走股气味愈是浓烈,但工作人员毫无察觉。
眼前终于出现了“2703”的门牌,工作人员先是用力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温先生!温先生!”他又喊道,神色出现一丝焦急。
用□□开锁的程序比一般房卡要复杂,首先是员工的信息认证识别,其次是让申请开门者签署责任书。等一套流程下来,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门终于开了,那股气味像是终于被释放,往门外扑来,顿时整个连廊都是茉莉花味。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察觉,韩栩肯定了他就是beta。
而韩栩自己则被这信息素勾得浑身发热,他来不及说话表示回避,就看到客厅倒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