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与君，时堰温良》铁锅炖菜鱼

2、少年初动心 无赖们面露

　　无赖们面露怯色，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他们不过是听闻温家落魄无依，想来趁机占便宜，万万不敢得罪方家。更不敢与官沾上关系。

　　当下无人敢出声反驳，狼狈逃窜，消失在雨巷深处。

　　喧嚣散尽，雨幕依旧淅淅沥沥的。

　　方时堰转过身，收了周身冷意，眉眼柔和下来，向温老先生浅浅一辑，先生无碍吧？”

　　温良抬眸，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样貌普通、体态微胖，是一眼看过便会遗忘的模样。可他刚刚挺身而出的模样，坦荡正直、光明磊落，让人心生安稳。

　　她轻轻颔首，眉眼含着浅浅谢意，声音温软好听：“多谢方公子出手相助，护我祖孙二人。”

　　她认得他。县城出了名的自甘平庸，不求上进的方家三房的三少爷，今日表现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方时堰被她的道谢弄的耳根微微发热，不免生出几分少年羞涩，不敢直视着温良，只低头温声说道：“举手之劳。往后若再有人寻衅，姑娘可直接寻我。我家铺面就在前面街上。”生怕温良不知是何处，直直指着街口的铺面，“就是那里，我回去就与店里小二说，找不到我差使他也可以的。”

　　烟雨濛濛，巷柳依依。

　　十六岁平庸懒散的富家少年，在这场春雨里，遇见了十四岁风骨凛然的官家孤女。

　　雨丝还在悠悠扬扬往下落，打湿方时堰半幅衣襟，肩头布料浸出深色水痕。方才一时意气冲出来，全然忘了拿雨具，此刻站在湿冷的风里，后知后觉泛起一阵凉意，可他浑然不在意。目光是不敢落在温良身上的，但也不舍得就此离开，只直直瞅着地面上对面的脚尖。

　　温良瞧着他肩头湿透的衣料，柳叶似的眉头轻轻蹙起。

　　“方公子身上都淋湿了。” 她声音轻缓，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细绢帕子，帕角绣着几枝淡淡的兰草，是她平日随身所用，“快些擦擦吧。”

　　方时堰垂眸看向那方递过来的手帕，素白柔软，还带着少女衣袖间淡淡的草木书卷清香。他耳根烧得更厉害了，连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手足都有些无措。从前在方家，府中丫鬟伺候周全，同辈女子或是恭敬疏远，或是带着算计逢迎，何曾有女子这般平和自然，将私用帕子递到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又怕这般举动显得失礼，却也舍不得那块方帕。连忙抬手接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温凉细腻，像春雨落在玉石之上。

　　“多、多谢姑娘。” 他捏着帕子，反倒是更紧张了，也没往脸上擦，竟径直送进怀里揣着。这倒把温良都看迷糊了，只觉这人有趣的很。

　　一旁温老先生缓缓上前一步，咳嗽两声，目光沉沉打量着眼前这位方家三少爷。少年体态丰腴，看着散漫慵懒，可方才挺身而出护持他们祖孙的那份担当，却做不得假。

　　老人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少年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悸动，心中暗叹一声，面上依旧儒雅持重，对着方时堰拱手一礼。

　　“方小公子今日仗义解围。若无方小公子，我祖孙二人今日难免要受一番折辱。”

　　方时堰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不敢受温老先生大礼。温老先生是辞官不假，便是没有官职在身，功名还是在的。

　　“老先生不必多礼，小子在私塾也是曾听过您授课的，可莫折煞小子。那几个无赖光天化日之下强人所难，本就不该是县城该有的光景。小子不过是恰巧遇上，打抱不平。让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好，今日有幸遇见，与我进去喝茶去。”

　　巷子里积水浅浅，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温家宅院的木门被方才几个无赖推得歪了几分，门框磕碰出浅浅裂痕，院墙角落被踩得狼藉一地。

　　温良望了一眼方时堰的肩头衣服已然湿了大半，出声道：“祖父，还是放方公子归家换些衣物吧，别再着了凉。”方时堰正不知如何拒绝温老先生的好意，听得温良话，直言道感觉身上有点冷，回去换衣物。下回有时间再来拜访。

　　方时堰走后，温良望着破败的院门，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这祖宅是祖父半生念想，里面存着爹娘为数不多的旧物，是祖孙三人仅有的归处。“方才那伙无赖虽被驱走，可他们不过是忌惮方家威势，并非就此死心。今日退去，保不准改日又会寻别的由头前来搅扰。”

　　温老先生长叹一口气，花白胡须被细雨打湿少许，只是如今无权无势，手中银钱微薄，除了守在这里，别无他法。

　　温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雨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心里清楚祖父的难处，好在祖母带着福伯去给爹娘祭扫去了，否则遇到这情况，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祖孙二人还没进家门就见方时堰还是刚才那身衣服，带着一人，疾步走来，对着温老先生又是一辑，“先生，我刚想起门还坏着，这是我家铺子里的小二，叫长木，以后有事找不到我就找他。长木哥还会些简单的木工活，那门让他给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温良望着方时堰微微屈膝，浅浅福了一礼，“这份情分，我与祖父记下了。大恩不言谢。”

　　“不必言恩。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先告辞。” 方时堰顿了顿，又再三叮嘱，“千万记着但凡有半分事端，一定要找人去铺子里寻人，万万不可自己硬扛。”“记住了。” 温良轻轻点头。方时堰连忙摆手。

　　方时堰又看向温老先生，恭敬作别，才转身踏入雨幕，一步步朝着街口绸缎铺走去。微胖的背影踩过积水青石板，溅起点点细碎水花，走出去很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了巷口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雨雾尽头，温老先生才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孙女。

　　长木看着走远的少爷只能心中暗暗吐槽：少爷啊，我叫长木，但我真不会木工啊 。。少爷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他只得认命的去修门。他算是看明白了，少爷这是看上温小姐了，上赶着找活干。

　　等长木修完门离开，祖孙二人才回到正厅坐下。

　　“丫头，你看那方家三少爷，如何？”

　　温良想着方才做事沉稳，却不敢抬头看她的小胖子，噗呲笑出声，弯起的眉眼衬得她整个温润如玉，定了定音轻声开口：“行事沉稳，心性磊落，是个好人。只是方家三房处境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