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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我的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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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横滨人,我有一个自觉,那就是在我觉得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时,我就会积极求医。
这种美德在本地很是罕见,绝大多数人宁愿把自己拷问到自杀都不愿意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芙瑞,我都好心给你当情绪处理器了,没必要再吐槽我吧。”某个由于我年幼不懂事招来的,那么多年来都无法摆脱的朋友跟软体生物一样趴在桌子上,不成人形地抗议。
他那黑色的头发和他现在一样弯曲地贴在脸上,极大地模糊了他的年龄,任谁都看不出这个家伙已经二十二岁了。
“我说,你能不能坐好一点。”我没眼看,绝望地拿咖啡店菜单挡住脸,突然后悔和他约在外面了,“太宰,求你,我买单行了吧。”
这个叫太宰治的家伙是我十岁那年认识的朋友,当年他刚到横滨还只有十四岁,相比于那时候看起来虚无空洞的少年来说,现在的他实在是过于活泼了。
我曾怀疑过自己小时候看到的冷漠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除了自杀的男孩和这个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男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岁月真是把杀猪刀。
一听有人买单,太宰迅速坐好,嬉皮笑脸地抓住我的手,看似绅士:“嗨呀,怎么好意思让女士买单呢。”
太宰的一只眼睛被绷带缠着,左边鸢色的眼睛深情极了,他抑扬顿挫地表达自己的遗憾:“可惜我今天早上入水的时候钱包被冲走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借国木田或者安吾的钱请芙瑞的!”
放过可怜的安吾和国木田先生吧。我无语脸,手指向另一边还在翻菜单的红发男人:“你怎么不说让织田作请。”
织田作是我在认识太宰后他介绍给我的,全名织田作之助,是个在横滨提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人,目前绝赞写小说中,已经成为鸽子很久了,久到我来的时候他编辑还在疯狂电话他催稿。
织田茫然抬头,思考片刻后点头:“啊,太宰没带钱包的话我请也可以。”
“不不不,我就是开个玩笑。”
“别啊织田作,我可以打电话让安吾或者国木田请的。”
我和太宰惊恐地劝这个老实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织田作家里还养着五个小孩呢,平时生活就够呛的了怎么可能让他请客。
我们的作家先生是个爱心泛滥的人,我怀疑写小说的人都是这种善于共情心思细腻于是像温暖的母鸡一样看到一个可怜人就想上去孵一下。
现阶段由于孩子们该上学的要上学,即便稿费和在侦探社的工资丰厚,打死我也不信他还能有什么闲钱。
我不管怎么说父母生活费都给得很多,多到我甚至再养几个小白脸都可以。
毕竟是我所有朋友中难得父母双全的存在了,等等,我应该不是唯一一个有父母的吧。
应该…吧。我陷入沉默,话说我们横滨也太地狱了啊喂!
在太宰迅速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后,他把单子一合递给旁边的服务生,终于正经了一点,双手交叉搭在下巴上,那张脸看着还挺唬人:“好啦,那么美丽的芙瑞小姐打电话找我来有什么事呢,上班族可是很忙的。”
搞得好像大学生不忙一样,作为临床医学生,我能放弃在宿舍躺着补觉的时间出来也是下了血本的好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和你说过的,我的幻想哥哥吗?”和别人说自己年少无知时的幻想我一定会不好意思,但对太宰这个堪称拥有读心术的家伙来说,我反而觉得无所谓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什么,我又想到他了。”
我喝了口服务生端上来的卡布奇诺,和奶茶一般无二的口感让我放松了少许,我讨厌苦味,唯一能接受的咖啡就是卡布奇诺,这点在我的朋友们中算是人尽皆知,一开始本来想约在奶茶店的,但太宰说他上班忙没时间外出愣是约在了他办公地点楼下的漩涡咖啡厅里,说这里的咖啡非常好喝。
我信他个鬼,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我喝啥咖啡都是一个味,他八成是想让我帮他结他在这欠的账,啧。
这些年我都不知道帮他清过多少账单了,他欠我的钱把他卖了都还不起。
“啊,我懂了,是你那位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具体相貌,小时候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想象出来的不存在的兄长对吧。”太宰抱胸往后面一靠,眼睛一转就恍然大悟,真是难为他还记得我十岁还是十一岁时的随口一提了。
这脑子给我不好吗,省得我期末的时候痛苦背书。
“毕竟是芙瑞说过的事情呢,我当然要好好记下啦。”我的心思在太宰面前毫无遮掩,他笑眯眯地开着玩笑。
头回知道这件事的织田作若有所思:“幻想兄长吗?咲乐他们好像和我说过类似的。”
我搅着咖啡杯,托腮,我其实很不愿意承认那个人是我想象出来的。
他曾经就坐在我身边,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捉他肩膀上的蜥蜴玩而不被责骂,他身上很暖,带着太阳的气息,他似乎一年四季都穿着黑西装,跟个黑.手党似的,还有他弯曲的,极具特点的鬓角,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摸上两下,桌子上的咖啡很香,他给我喂过一点,苦得我差点把杯子摔了,他的手和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一点不光滑,粗糙坚硬,摸我的脸的时候我都觉得刮得疼。
那么多清楚的小细节,他又怎么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呢。
太宰不那么认为,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随口回应:“哦,说不定是你小时候的想象力很丰富,能想出那么多的设定,应该也很擅长写小说?”
他一砸手心,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干脆和织田作一起写小说好了~”
“写什么小说,吐槽学校里的奇葩老师和同学吗?”我想都不想地反驳,被编辑催稿这种事太恐怖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织田作。
无辜被Q的织田作:?
“不对,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我猛然反应过来,眼神犀利,“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相处了那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啊,别的不好说但转移话题那就一定是心里有鬼了!
被那双奇特的异色眼睛盯着的太宰:………
完了,长大了不好骗了。
太宰战术性捂住心口,抹泪,小时候那个天真单纯的芙瑞去哪里了,明明那时候他说什么哪怕再离谱都和中也国木田一样什么都信的!
“你给我够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和太宰的相识还蛮戏剧性的。
那年我还只是个十岁的小萝莉,还在好奇父母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了一个和横滨格格不入的名字的无知小孩。
有天小学放学后,我偶尔间路过一条忘了叫什么的河,平静流淌着的河面和我那天的心情一样美好,夕阳为河面铺上一层细碎的金光,顺着河面看过去,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空,实属是难得美景。
如果河上没有飘过来一个人形生物的话。
有人自杀啊!!!
作为三好学生的我压根没想那么多,扭头看到一截木头就朝那个人影丢了过去,正中头部,“邦!”得一声听得我脑壳都不自觉一疼,河里的人好像也被我砸懵了,抱着木头不知所措,我为了将功补过,捞着木头的另一头把人拽上来了。
男孩比我高不少,见到我之后就阴沉着他精致的脸,衣服还滴着水,像水鬼一样:“多管闲事的小鬼,是你拿木头砸我的吧,唉,入水的好心情都被折腾没了。”
鸢色的眼睛盯着我给我整不好意思了,完全忘了我一开始是要救人来着的,绞尽脑汁想了想父母教的道歉方式,鼓起勇气开口:“很抱歉,我请你吃饭?”
我家住在种花街,人大多热情好客,有事没事就请吃饭。
那少年表情一变,年幼的我还不清楚那是看肥羊的眼神,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解锁了n种螃蟹的吃法。
从没想过一只螃蟹能做出那么多的花样了,很美味。
最后的账单也很精彩。
“诶,好像一不小心点多了,这家店很贵呢,小朋友要不要喊家长来买单。”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愧疚地站在一边提建议,恶劣地恐吓小孩,“不然我只能把你压在这里洗盘子喽。”
年仅十四岁太宰其实不担心这个小丫头家里会付不起,瞧瞧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人精养着的小女孩,在横滨长大救人就不说了,还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吃饭,得亏遇到的是他,花点钱就能买平安,要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人……死寂的眼睛里划过几丝知晓结局的无趣。
“哦,没关系的,螃蟹确实很好吃。”我高高兴兴地摸出钱包付钱,我不清楚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但爸妈给我的零花钱还是够让我请这个似乎是离家出走还想轻生的哥哥吃饭的,我回头看着身后瞪大眼睛发愣的少年,试图宽慰,“生命是很宝贵的,下次可别随便跳河了,世界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你发现呢。”
年纪轻轻的,自杀算个什么事啊。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失策的太宰把饶有兴致的眼神收了回来,男孩闻言低垂着半干的头,卷曲的刘海遮住了鸢色的眼睛,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抹将要散去的雾,看不透彻:“有趣的事情……”
“谢谢你啦,小妹妹,横滨确实是个有趣的地方。”
太宰真心实意地弯起嘴角,嗨呀,他运气是不错,才到横滨这个混乱的城市,就遇到了这样有意思的事情,放心让女儿携带大额面钞的家长,若不是存心想让这个孩子死在暴徒手里……
视线晃到玻璃窗外蠢蠢欲动的路人,在不明显的反光中,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朝这边走来,和路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大喊:“喂!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包!”
争执在店门外发生,我好奇地扫了一眼,大致了解了是小偷偷东西被发现了,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横滨嘛,这种事情常见得很。
“我叫太宰,太宰治。”做完自我介绍的男孩蹲下身,向我伸出了还缠着绷带的手,他笑得很好看,我的脖子不知怎的却在微微发凉,少年音轻柔地划过我的耳膜,“我能否有幸知道我救命恩人的名字呢。”
奇怪的家伙。我缓缓眨眼,但太宰身上这种神秘的,颓丧的孤僻的气质对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存在致命的吸引力,我伸出手,和他相握:
“芙洛瑞菈,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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