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折青松》荀柏

8、给川哥儿了一曲 两个男人

　　大雪过后的早晨，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冷。

　　段怡婉再次睁眼，床幔豪华的有些晃眼，屋子暖和的有些头昏脑胀，她捶了捶额头，缓慢起身。

　　“姑娘，你醒了！”床边站着一个女佣，很彪悍，看着比她大些，一身粉色的宽大衣服，看着干起活来很方便。

　　段怡婉浅浅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女佣微微弯腰，笑容满面：“这是蔡府，这是我们大少爷的卧房。”
　　“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段怡婉讶然至极，她下床光着脚握着女佣的手，“是段怡宝送我来的？”
　　“这……”女佣稍显为难，随即转移话题，“姑娘，你要不先吃饭，我们大少爷昨晚去邀月楼了，还没回来呢！吃饱了，好伺候他。”

　　段怡婉从昨天开始就水米未进，她当然想吃饭了。可这饭也不是白吃的呀！
　　看出了段怡婉的疑虑，女佣拍了拍段怡婉的手憨笑道：“姑娘，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话虽说了一半，但也一点就通。

　　有道理。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段怡婉转至餐桌，大快朵颐，她要在蔡未君回来前想办法离开蔡府。

　　在段怡婉用餐的间隙，女佣也准备好了她等会要穿的衣服，是一件明黄色的苏绣旗袍。

　　太阳斜斜挂在东边，泛着寒光，冬天的太阳是真的没有一点温度，照在身上，只起了个照明的作用。

　　蔡家大门口是个向阳面，到底是干走私生意的，敛财无数，光门面就比政府的大门还高调。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简直超出建造规格。

　　日头洒在石狮子上，看着就冷。蔡未君和家丁从邀月楼回来时段怡婉还在吃饭，嘴里塞的满满的，她才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吃饱比什么都强。

　　【蔡未君 ／字锦纶谭凯翔 ／字慕青】

　　“大少爷好，”府里的佣人小心翼翼道，“沈家二少奶奶送了她妹妹过来，说是您明白。”
　　蔡未君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天生的红唇像个妖艳的美女妖孽，淡紫色的长衫上面配了个黑色的斜襟马褂。

　　手里拿着折扇，这大冬天拿个折扇实属无聊，他将扇子合起在手心拍来拍去，嘴角微微上扬，斯文的不像败类。

　　他开口，却透着一股君子气：“段怡宝的妹妹！还真是薄情寡义啊！自己的妹妹也敢送来。”
　　家丁道：“昨晚送来的，这会子在用早饭。”
　　“下去吧！”蔡未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乱说。”
　　“是！”

　　蔡未君提起淡紫色的长衫，走上台阶，轻手轻脚往卧房去了。

　　温度下降了好多，寒风凛冽的扇过面颊，像刀子一样剜着稚嫩的皮肤。皑皑白雪压着梧桐枝丫没有要化的意思。

　　周松聿的军大衣极长，几乎覆盖到了整个脚面，下摆因为一夜的折腾，沾上了霜雪，有些湿了。
　　“督军，”曾副官已经精疲力尽了，从北京回来就没有歇过，他双手叉腰，脸颊泛红，“找了一晚上了，没有人出城，也没有人看见段小娘子。说不定，她在朋友家里。”
　　周松聿眉眼间略显憔悴，他沉沉地出了一口气：“但愿吧！大家辛苦了，今天休息，都先回去补觉吧！”
　　“是！”曾副官等人忙了一个晚上就等这句话了，头也没回就回督军府了。

　　周松聿站老远睥睨着蔡家，他摩挲着下嘴唇：
　　“蔡家，这么富有吗？蔡老爷是教书的！家风一向严谨，这才几年未见，怎会如此奢靡？这个大门还真像蔡未君的风格。”

　　他也没有过多思考，转身回了督军府。

　　沈家。
　　东院二楼。
　　书房。

　　沈竹川在躺椅上捻着佛珠，双目紧闭，微卷的睫毛一颤一颤，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帘映出阴影弧度。

　　屋里的小火炉上烤着板栗和一小壶茶，板栗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甜味。旁边有人将炭火添了添，沈竹川收了手里的佛珠。
　　谭凯翔赶早过来，呼吸里还透着冷气，黑色的中山装，龙须大背头，身形颀长健壮，小麦色的皮肤。

　　他是戏班的台柱子，形象自然要比普通人出众。
　　“慕青，”沈竹川顿了半晌，“你怎么来了？戏班生意不好？”
　　谭凯翔给沈竹川斟了一杯茶：“这话说的，好像戏班子离了我就混不下去了一样！”他的话一股港风味。

　　沈竹川起身，坐直身子，接过茶：“在中国就说汉语，我听不惯粤语。”
　　“好吧！”谭凯翔将沈竹川的袖子理了理，“今得空，我唱戏给你听。”
　　“抱歉，我今天没有心情。”
　　“是因为那个婉婉还是因为青哥儿？”
　　沈竹川扫了一眼谭凯翔：“你跟踪了我一晚上，还问？”

　　谭凯翔浅笑，蹲在沈竹川脚边按摩着他的小腿：“你为什么要处处给她使绊子，人家明明可以留在酒楼做长工的。”
　　“那个酒楼不安全。”沈竹川浅抿了一口茶，“她不能留在那里！”
　　“那她被段怡宝送去了蔡家，你当时为何不出手？”

　　沈竹川将佛珠缠在手腕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捏开板栗，将果仁喂进谭凯翔嘴里：“蔡未君不喜欢女人，他虽纨绔，可也君子。再者，我也想看看婉婉会怎么做。”

　　谭凯翔眸色深沉，他咽下口里的板栗，接过沈竹川的茶碗喝了一口：“君子？他是不喜欢女人才君子，别忘了，他可是走私大烟的，让周松聿知道了，才不会管他是哪门子的君子。”
　　沈竹川淡淡来了一句：“好吃吗？”
　　“嗯，川哥给的肯定好吃！”谭凯翔牵起唇角，故作神秘，“不过你放心！以婉婉的机灵，她肯定会逃出来。”
　　“你这么了解她？”沈竹川捋了捋谭凯翔额前的龙须。
　　“当然，我可是她在戏班子的师傅，尽管她只学了两年的戏。要不，我接她回戏班去？”
　　“否，我会引导她做更有意义的事情，那风月场所的戏班子，你自己去唱。”

　　谭凯翔眉头微蹙，露出森白的牙齿，用粤语回了句“知道”。
　　沈竹川蓦地笑了一声：“明天刚好蔡老先生过寿，你跟我去！”
　　“周松聿也会去吧！”谭凯翔看他。
　　“定然。”
　　“他不会又戴面罩吧！”
　　“必然。”

　　谭凯翔摇了摇头，似是不赞同的翘起兰花指按摩着沈竹川的手指关节：“川哥儿！我给你来一小段！”
　　沈竹川继续捻起了佛珠：“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