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他回来了 你不早回来 ...
-
“号外!号外!南京大总统府新调任的督军周松聿今日和督军夫人顾婷晚在督军府下榻。”
“号外!号外!南京大总统府新调任的督军周松聿今日和督军夫人顾婷晚在督军府下榻。”
“……”
“周松聿不是死了吗?”公鸭嗓的樵夫挑着柴火,身上的袄子不知打了多少布丁,可以看见里面破旧的芦花。
一旁的大叔挑着粪桶唏嘘道:“我听说当年消息有误,死的是沈家二少爷沈竹青!”
“走走走,今个冬至,咱去街上打听打听。”
南京的雪下在富人院里,那叫风景,下在穷人院里那就是刀子。
穿过小巷。
周家小院。
梧桐叶窸窸窣窣落了大半,周松韵在院子里捡落叶。
周老夫人生病了,段怡婉在屋子里生了个小火盆,她穿着一件素色薄袄,身材高挑,浓眉大眼,标准的母仪天下的面相。
她坐在周老夫人旁边包饺子。二人正聊着今年发生的一些事情。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周松聿的副官只身前来,他一身军装板正得体,眸光凶悍,带着些呆板的凌厉,却也透着股稚气,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到底是习武之人,这大冬天的也就在里衣上面套了件单薄的军装。
“您是……”段怡婉的一身素衣,有些单薄,可以说很单薄。
这突然冒出个军阀,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他先是行了个军礼,表明他不是来找茬的。再开口时,声音略显沙哑:“我是周督军的副官,我姓曾。”
“周督军?”段怡婉眉头微蹙,神色稍显疑惑。
“是的,周松聿,周督军。”
周老夫人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半张着嘴:“你说什么,我儿子没死?”
“是的老夫人,周督军没死,当时死的是沈家二少爷沈竹青。”曾副官像在给上级打报告,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老天爷保佑,我儿子没死!”周老夫人跪在床上对着空气三叩九拜。
“太好了,嫂嫂,大哥回来了!”周松韵抱着段怡婉的腿撒娇道。
段怡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未达眼底,一闪即逝。这两年听过关于周督军的一些绯闻,但他人在北京,传来南京的消息也有真有假。
段怡婉全当是乐子,她从未想过周督军就是周松聿,而她讨厌军阀,憎恨军阀。
“曾副官,我儿子他怎么没有来?”周老夫人问道。
曾副官陪着笑:“督军还有应酬,晚点来接您和小姐回督军府。”
您和小姐,这四个字他特地压低了声调。
周老夫人一时高兴,没有听出这句话的意思,段怡婉却有些尴尬。
她抚摸着周松韵的后脑勺,不知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我有几句话想和段小娘子单独聊聊,”曾副官面色亲和,“这边请。”
阴冷的小巷还有未融化的雪水,头顶的太阳散着寒光,并不暖和。抬眼,却只看见高墙外面天空的一角。
走到一半,段怡婉停了下来:“曾副官,这里没有人,您有话直说。”
曾副官有些犹豫,如果周松聿见了段怡婉本人,就冲这长相,他一定不会和她离婚的。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从左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封离婚书和一张面额很大的银票。
“这是督军叫我给你的,督军来之前带着自己在北京的发妻。督军说他和段小娘子未曾相识,谈不上结发夫妻。段家这些年在南京城声名狼藉,只怕日后会影响督军的前途,还望段小娘子成全。”
段怡婉浅笑,眼底闪过一丝轻松,她只是接过了离婚书,简短的几个字就将她的存在抹去。
曾副官还伸着手:“段小娘子,银票……是督军给你的补偿。”
“离婚,我同意,银票您自己处理吧!”
“这……”曾副官心想:我可是清官。
段怡婉扬眉,露齿一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很可爱:“督军既觉得段家名声不好,那我就不能收督军的钱。劳烦曾副官转告督军,我非常感谢他的决定。”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狗的钱我才不花。
“段小娘子的话我一定带到。”
曾副官有些讶然。在这样的时代女子被离婚是沉重的打击,社会舆论往往对离婚的女子持有偏见甚至歧视态度。
眼看着到了午饭时间,今冬至北方吃饺子南方吃汤圆。当然汤圆普通的家庭是吃不起的。段怡婉将离婚书折好装进口袋:“曾副官,我可以……”
曾副官看了看怀里的怀表:“段小娘子,我差点忘了,督军说午饭时间他要和夫人来接老夫人和小姐,时候不早了,你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走吧!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
段怡婉本想着陪周老夫人和周松韵吃个午饭的,这个狗日的周松聿,连这个时间和机会都不给她。
段怡婉再回到家时,周老夫人刚好在午睡,她将柴火添了添,屋子里暖和了不少。
要在平时哪里能这么奢侈。
“嫂嫂,今天怎么放这么多柴火?好暖和。”
“阿韵,嫂嫂待会要出去一趟,你照顾好娘,你大哥回来接你们的时候,你们不用等我。”
周松韵在段怡婉的照顾下白了不少也壮了不少,和她刚进周家时判若两人。她捋着段怡婉的八字刘海:“为什么?嫂嫂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段怡婉继续包着没有包完的饺子:“等会呢,你大哥会带着一位新……”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有些发颤,多少还是沉重了。
她将口袋里帮工赚来的几个铜板洗了洗包进了饺子里。
“阿韵,你看,里面有铜板哦!吃到的人会幸运一整年。等会娘醒了,你不要告诉她,她吃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
段怡婉换了身最体面的衣服,却也单薄,她将乌黑的秀发散落了下来,及腰长。
额前的两帘发丝被梳到了脑后。
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再出门时,地上也落了一层雪了。
她仰头看了看高墙外面的天空,远的没有尽头,深吸一口气,是自由的味道也是流浪的味道。
她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要闯荡江湖的架势。
论洒脱,无人能比的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