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流星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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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醒了？”莉娅听见一个声音说。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熟悉的空白之中。莉娅的眼神一下亮了，她想到一个可能，让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我死了对吗？现在是什么时候？回档了吗？”莉娅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起来。
然而系统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希望打碎了。“你没死，不仅没死，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完成了。”
莉娅一下又变得木然起来。
“……你不关心任务吗？你真的挺了不起的，没怎么提示自己就把任务做完了。我要恭喜你，再这样做4个任务，你就解脱了！”
系统的语气像是她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莉娅不想理它。她感觉了一下身体，发现只有左手能动，就抬起胳膊，一下把自己的喉咙捏碎了。
“我靠！你疯了吧！”逐渐强烈的窒息感里，莉娅听见系统的声音在大呼小叫，“你现在死掉也没用，你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存档了懂吗？！”
模糊的世界又渐渐变得清晰，还是那样一片无趣而单调的空白。居然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讲信用，这么诚实呢？
“存档就是回不去了，再死一万次也只是回到这里而已！听明白了吧！”
莉娅漠不关心。
系统似乎对这样的她有点没办法，沉默了一会儿后，系统的声音有点不情愿地响起。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这很正常。谁遇到这种事情能保持平常心呢？我非常理解你！”
莉娅冷笑了一下，系统这样轻飘飘的话让她觉得很恶心。
随后系统用“你赚大了”的语气继续道，“但是你不想报仇吗？我可以免费给你一个提示，你的仇人就在接下来要去的这个世界里！”
莉娅动了动嘴唇，“真的吗？”
“哼，”系统道，“还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骗你。是幻影旅团干的。好了，这下你能振作起来，去下一个世界了吧？”
“幻影旅团……”莉娅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最后藏到自己心里。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即将出发前，莉娅突然道。
她的表情让系统有点发怵。“你问吧，只要能回答的我都告诉你。”它含糊地说。
“你说的任务，到底是去做什么？怎样才算是完成？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我弄来，为什么又好像不是很在乎我？你到底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系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恼羞成怒道，“这可不是一个问题！是很多个！哎呀，到地方了，信号有点不好……你说什么？听不见听不见——滋——滋滋——”
莉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重要、不重要、酷拉皮卡——心突然揪了一下。等着我酷拉皮卡。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然后我就来找你，酷拉皮卡……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
“呼，”系统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跑得快。看来这个人没找错嘛。再看一遍再看一遍，旅团太帅了吧！”
“呜呜，酷拉皮卡也很好吃，死前还喊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太让人感动了！”
“幸好莉娅不在这里……说这话也太超过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一盒纸巾根本不够用嘛！”
“居然抽到旅团专场，这次我可不能八倍速跳了，要认真看——小时候的库洛洛！一定很萌！”
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被投放到了什么巨型垃圾堆，身体完全被头顶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挡住了。
莉娅睁开一只眼睛，勉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右前方似乎有个人，看身形是个小孩子。
很快她就无法保持清醒，眼皮一合昏了过去。
这次没做什么梦，或许是身体太虚弱太难受了。也或许是系统投放的这个地方不安全，莉娅总觉得在被什么人注视着。这让她连梦都不敢做。
要不是实在做不到，她还想睁开眼睛，试试能不能放出气，感觉一下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没什么关系，现在死掉也不过是再回那个白色空间而已，什么都不影响。但是不知怎的，莉娅仿佛不愿意这样。
是着急吗？急着醒过来，去追查系统口中杀掉……不愿意将这两个字跟酷拉皮卡放在一起，莉娅换了个说法。是急着追查凶手？有这方面原因吧，可是好像还有点什么……
是什么呢？
“莉娅，莉娅——”有一个声音，温和地，耐心的在呼唤着她。一遍又一遍。
“醒一醒莉娅，醒醒——该起床了——”
那个声音最后说。莉娅猛地睁开眼睛。
怪不得酷拉皮卡要把她叫醒。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圈人围住了她。
全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眼睛里都闪着狼一样凶恶的光，看着莉娅，仿佛在看一块肉似的。垂涎欲滴。
站在最前面，比其他人略为高大一些的两个少年，侧过脸交谈着什么。听不懂。
又变成文盲了呢。莉娅漠然地想。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两个少年似乎商量出了结果。其中一个拿着简易的棍棒走上前，对着莉娅的脸狠狠砸下！
莉娅左手攥住这根棍子，然后用力往上一推。棍子的另一头轻易洞穿了少年的脑袋，制造出一个可怕的窟窿。少年往后倒退两步，仿佛不敢置信似的，很快歪在地上不动了。
莉娅依旧躺在地上，因为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还在不停地咳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用刚才的眼神看着她了，他们现在看她像是在看一头野兽。
他们围着她互相交谈，既不敢上前解决了看上去只有一口气的莉娅，也不舍得走。最终拉扯了很久，还是选择离开了。
这地方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右前方那个躲在垃圾堆的人还没有走，但莉娅也顾不上他了，她又开始昏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在发烧，整个人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不停地发抖。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天空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似乎要下雨了。莉娅在就这样死掉和求生之间左右摇摆，最终还是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
她用尽力气翻了个身，然后用唯一还能动作的左手，一点一点朝垃圾堆爬去。她要找一个能稍微避雨的地方，至少等这场雨下完她要还有一口气。
但是她好像太高估自己的身体，又太低估身上的伤势了。爬到一半，莉娅就再次不由自主地昏了过去。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这下可不能怪我了，酷拉皮卡。莉娅在心里想。是实在没办法才死掉的。
但是下一次醒过来，伤势应该会好一点吧。就死这一次，可以吗？没有不好好照顾自己。没有放弃哦。
眼泪和打在脸上的雨点混在一起。好冷，好冷啊。原来死是这样难过的事情……离上一次死掉太远了，都要忘了呢。看来以后还是多死几次——她是开玩笑的啦，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酷拉皮卡。不要生我的气嘛。
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莉娅看见有人站在自己跟前，在低着头看她。莉娅烧得浑浑噩噩，连人都认不出来了。感觉到这个人在给自己换毛巾，莉娅心里一热。
“酷拉皮卡？是你吗？”她紧紧抓住这个人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你还活着，对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挣扎着要起来看看，感觉使了全身的力气，却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
“……”那个人看到她的动作，说了句什么。莉娅的心一下掉下去。听不懂，听不懂！那就一定不是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酷拉皮卡！
“是哭了吗？”黑发男孩有些惊讶地说。他看着自己被紧紧握着，攥得几乎有点发疼了的手腕，“你放开我，要不然我没法给你换毛巾。你知道自己烧得有多厉害吗？”
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这个不知名的，被他捡回来的女孩松开了他的手。
黑发男孩松了一口气。他守在女孩床边，一会儿出去看看自己摆的小瓶子接了多少水，一会儿拿手摸摸女孩的脑袋还热不热。
偶然间瞥了一眼女孩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居然还活着，真是顽强啊……一定是跟很强大的人打架，不、不对，看伤口的样子，倒有点像被什么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莉娅的意识再次回到了身体里。高烧已经降下去了，莉娅觉得身体轻松了一点，有了一点力气。
她支撑着半坐了起来。看样子，这是一个藏在垃圾堆下的庇护所。周围的东西虽然破烂，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主人一定很珍惜这个地方。
莉娅没瞎猜多久，这地方的“主人”就从外面回来了。
陌生的黑发男孩，眼睛圆圆的，看上去很可爱。他其实跟派罗有点像，但是五官比派罗精致得多。莉娅的心像被刀片划了一下似的，掠过一丝剧痛。
“是你救了我？”
黑发男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带着疑惑，“我好像听不懂你的话？你会说通用语吗？”
熟悉的语言障碍。莉娅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幸好酷拉皮卡……幸好之前好歹学了一点通用语。
“谢谢。”莉娅用蹩脚的通用语说道。
她看见黑发男孩摇摇头，意思是不用谢。想了想，莉娅又道，“名字？”
这个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还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想到竟然会一点通用语。虽说蹩脚程度跟莉娅差不多吧，好歹是不用学猴子拿手比划了。
两个人互通了姓名，莉娅得知这个男孩叫库洛洛。
她再次感谢了他将自己带到这里，接着请求他去找一些木棍和绳子。库洛洛很聪明，一看她指着自己的腿，就知道莉娅要干嘛。
看来这地方也不太平，从库洛洛的熟练程度上看，他恐怕也没少遇见这种事。
莉娅徒手把自己错位的骨头对齐。她的身体一向很耐造，别看现在的伤势好像很吓人，实际上再给她几天，她就能下地走动。
当然之前在黑暗大陆，她是没有这种时间的。一受伤，影响了行动能力，就是一个死。所以其实，莉娅在黑暗大陆学到的技能里，隐匿是最厉害的。
一瞬间想了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事，莉娅没注意到库洛洛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明亮。
身体上的疼痛逐渐减弱，之前被疼痛填满的地方就开始变得空落落起来。
莉娅整天都在昏睡中度过。要不是这样，那种可怕的失落感会比身上的伤口还致命地杀死她。
她一直都在做梦，库洛洛经常来看她，听到她像之前昏迷时一样，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字眼。库洛洛猜那是个名字。Ta一定对她很重要，因为莉娅经常喊着喊着就哭了。
这让库洛洛对莉娅的印象变得矛盾起来。看她伤成这样，还有余力杀人求生，他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很坚强。可是看她现在流泪的样子，又觉得莉娅脆弱极了。
但是库洛洛的决定一直没有改变。每天难得清醒的时间里，莉娅总能看到库洛洛陪在自己身边。有时给她喝口水，有时喂一点疑似食物的东西。
过了两天，莉娅能坐起来了。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那天终于放晴了。莉娅半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湛蓝色的，连一丝云也没有。多么美丽。可是酷拉皮卡却再也看不到了。
莉娅知道自己最好先把他忘掉。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已经知道了仇人的名字，难道找到他们报仇还会很远吗？”
她伤心得都让自己觉得有点厌烦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活下来呢？
愈发灵敏的五感里，响起库洛洛熟悉的脚步声。莉娅看到这个可以说是漂亮的男孩子，怀里抱着什么，十分兴奋地往家里跑。
（这也算是家吗？这也算是吗？）
库洛洛脸上带着淤青，身上也灰扑扑的，好像跟人打了一架。但是他看起来却很高兴，他跑到莉娅面前，把好不容易偷回来的东西递给莉娅。
那是一包沾着血丝和泥土的饼干。库洛洛眼睛亮亮地望着她，“给你，吃吧！”
莉娅突然觉得很愤怒，她用力打掉那包饼干，看到库洛洛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痛苦不堪。
她恶毒地想，“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人像垃圾一样活着，而酷拉皮卡却死了！”
但是库洛洛却没有跑开，也没有生气。他只是蹲下来把饼干捡起来，清澈的眼睛依旧望着莉娅。“你不喜欢吗？我会找其他吃的。”
莉娅捂着脸放声大哭。眼泪从手指缝里渗出来，就像她那颗破碎的心流出的血。
“对不起……酷拉皮卡……对不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们都去死——”
混混沌沌中，莉娅感到她被什么人抱住了。她泪眼模糊地抬头，库洛洛像哄闹脾气的孩子似的，生疏地拍着她的背。
什么东西从破了个口子的心里流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而莉娅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流星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