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尘满面，鬓如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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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多么想接受这个答案啊。
可是某种直觉，被火红眼彻底激发的直觉，还在喋喋不休、令人发狂地低语！
视线落在对面缠满绷带的脸上，莉娅的表情从挣扎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算了，我自己看！”
不管是酷拉皮卡还是派罗，都应该已经……才对。难道窟卢塔族还有除了她以外的幸存者吗？
莉娅下了决心，已经重伤的“派罗”是拦不住她的。于事无补地试着阻挡了两下，最终，也只能看着覆满鲜血的绷带，一点点落在地上。
“酷，酷拉皮卡？”
难以置信的表情，手和声音都在不停地发抖。
“酷拉皮卡？”
逐渐从晕眩中回过神，然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苍白的、布满伤痕的脸庞。随后是肩膀的穿透伤，衣袖下面隐约的密密麻麻的绷带……
“啊——”
像一头被打伤的野兽似的，莉娅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最后落在面无表情的西索身上。
她望着西索。疑惑的表情，隐隐带着绝望，好像在恳求什么——
……曾飞向酷拉皮卡的扑克牌，在这一瞬间全部回到他身上。
他是最高超的魔术师，现在就是检验的时候。所以西索只能压制住同样颤抖的身体，恰到好处地皱眉，仿佛十分疑惑，完全不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似的。“怎么了，莉娅？”
没错……对的……
自己都没有认出来，他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绝对，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是不愿意相信，还是害怕相信，在西索表态之后，莉娅迅速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像找到了一个支点，一块在波涛汹涌中可以立足的孤岛，莉娅逐渐平静下来。
再次看了一眼半坐在地上的酷拉皮卡，莉娅低下头，“我认输。”
下一个对手是个自称忍者的光头。莉娅迅速战胜了他，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酷拉皮卡已经被抬下去，接受治疗了。
心里乱糟糟的，连小杰坐到身边都不知道。
“嗯？”
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到，手被轻轻地握住了。抬起脸，看到小杰很担心地望着她。
莉娅本来想笑一笑，让他不要担心的。可她实在笑不出来。
“莉娅姐姐是因为打伤了酷拉皮卡而难过吗？”小杰像个小大人似的，澄澈的黑眼睛倒映着她的脸。“如果是这样，我想酷拉皮卡不会在意的。”
没有……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无法接受，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成为伤害酷拉皮卡的人……明明为了他，粉身碎骨，她都心甘情愿的啊——
莉娅低着头，不说话。
“莉娅姐姐并不是故意的，而且，猎人考试就是这样的呀。如果莉娅真的觉得很难过，为什么不去看看酷拉皮卡，跟他道一下歉，这样会不会觉得好过一点？”
好像看透了她。被看见，被阳光照亮了。堵在心口的东西一瞬间决堤了，不停地从眼眶里掉下来。莉娅擦一下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我们一起去看酷拉皮卡好不好？”
场上，正跟咔哒咔哒对战的西索，余光瞥见莉娅和小杰离去的身影，扑克牌都捏得变形。
“反正人家想跟伊路米打一架，已经很久了……”阴沉的脸庞扭曲成诡异的模样，扑克牌像雨点一样洒出去！
一路被小杰拉着，很沉默地来到酷拉皮卡的病房。站在门口，莉娅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但是小杰好像没注意到她的犹豫，蹦蹦跳跳、非常高兴地推门，“酷拉皮卡！我们来看你了！莉娅姐姐，进来呀！”
莉娅犹犹豫豫，躲躲藏藏。但是这点忧郁的情绪，因为小杰用力拽她的手，把她差点扯了个跟头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跟小杰面面相觑，最后连酷拉皮卡都笑了起来。
莉娅这才敢抬头，很快地瞄了酷拉皮卡一眼。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看起来有点苍白。
或许是莉娅脸上的愧疚过于明显，酷拉皮卡居然是先开口的那个人，“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大可不必。”
“我还要谢谢你，我知道——”酷拉皮卡有些疲倦地垂下眼，他的右眼失去了遮掩，恢复成翠绿的样子，好像一块黯淡的绿宝石。“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早就死了。”
莉娅轻轻地吐一口气，心脏里汹涌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剧烈了，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但是，但是，抛开这一切。能再见酷拉皮卡一眼，能再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是一件多么、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想哭的冲动被努力地压下去，莉娅尽量让自己笑得高兴一点，朝酷拉皮卡伸出手，“既然如此，”
她看向这个还不认识自己的酷拉皮卡，努力地笑着，笑得又有点像哭。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莉娅。”
酷拉皮卡，好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半晌，才略带防备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我是酷拉皮卡。”
然后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酷拉皮卡已经很累了，莉娅和小杰没打扰他多久，就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这个时候猎人考试的结果也出来了，没想到那个白毛小鬼，奇犽居然是最后被淘汰的那个！
小杰赶紧问雷欧力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一边旁听的莉娅就忍不住攥住拳头了。
“这也太过分了吧？！”
“没错！哪有这种哥哥啊？简直太不合格了！”
莉娅和小杰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原来那个非主流钉子哥，居然是奇犽的大哥，奇犽离家出走来找他的。为了让他主动退出猎人考试，这个大哥还说了什么，“奇犽根本不配交朋友”、“已经是朋友了吗那杀了小杰好了”，这种超级糟糕的话！
莉娅气得牙痒痒，早知道就好好揍那个人一顿了！
还是大哥呢，哪有哥哥会对弟弟说这种话的！
“要是我刚才在就好了！”莉娅默默想。
那就可以在这个大哥对奇犽放狠话的时候对他说，想杀小杰？先问问我沙包大的拳头同不同意吧！让他狠狠下不来台！！！
总之，猎人考试就这样落下帷幕了。莉娅交到了几个好朋友，拿到据说能无息贷款一亿戒尼的猎人执照。
酷拉皮卡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要分开的时候，莉娅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眼下的计划吗？”酷拉皮卡若有所思，“跟小杰和雷欧力一起，把奇犽从他家里救出来。”
“然后……”酷拉皮卡有点犹豫地看了莉娅一眼，突然，朝她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以教教我吗？让我也——就算不能像你一样强大，至少也有实现心愿的能力！”
听到他的话，原本慌乱的莉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酷拉皮卡直起身，脸上带着恳求的神色，“拜托了！”说着，看莉娅沉默不语，像是要表现自己的决心一样，咬牙跪了下去！
莉娅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拉住酷拉皮卡。过了一会儿，她干巴巴地说，“我能问问，你迫不及待想要力量，是有什么心愿吗？”
那双翠绿的眼睛带着一种陌生的决然，“我的族人，在五年前，被人残忍地杀害，夺走了眼睛。”
满地的尸体，血红的月亮，还有躺在地上染血的石像。一幕一幕如同昨日重现，迅速地闪过去。
酷拉皮卡仇恨的眼神，渐渐和记忆里空洞的眼眶重叠在一起。
“我要向他们复仇。我要，杀掉每一个这样对待我的族人的凶手。我要让他们堕入地狱，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泣血般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少年心头挖出来的。
“……抱歉，我不能帮你。”莉娅听见自己这样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离开身体，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只是，一种巨大的悲哀，像潮水一样令人窒息地漫了上来。
“为什么？”酷拉皮卡不甘心地说，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你明明……对不起，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只要我可以——我都能拿来交换！”
恳求的表情因为莉娅的沉默逐渐变得狼狈起来。
“为什么？”最后只剩下这句固执的诘问。
莉娅张了张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马上要说的话是那么无力，那么地轻飘飘，“仇恨的怪圈，是没有出路的。复仇不会有赢家，哪怕你得偿所愿——”
她在酷拉皮卡慢慢变得失望的眼神里，继续道，“你什么也得不到。仇恨，会把你变得跟你痛恨的人一样——酷拉皮卡，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值得这样的牺牲。”
“呵，”酷拉皮卡嘲讽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按住眼睛。火红的眼睛带着仇视，失望，讽刺，种种种种，痛苦而冷漠地看着她。
“你根本不会理解。”
然后他就走了，把莉娅留在身后。
雷欧力看看莉娅，又看看酷拉皮卡，最终还是选择去追酷拉皮卡。
莉娅低着头，小杰握着她的手。
“莉娅姐姐……”仇恨对于这个刚刚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也太陌生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安慰一下眼前的莉娅。
“没事的，”莉娅说，很难看地笑了一下，“没事的，我知道——他不认识我。”
酷拉皮卡。酷拉皮卡。我亲爱的酷拉皮卡。我怎么会不懂。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你的人啊。
因为失望，一口气跑了很远的酷拉皮卡，最终在一颗树旁停下。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照在他身上。
如果莉娅不肯帮他，那下一步……
“我可以帮你哦。”脸上挂着诡异笑容的魔术师，忽然出现在面前。
酷拉皮卡的表情很防备，一言不发地望着西索。
西索变出一张扑克牌，轻轻在指间晃动。仅仅是泄露出一点自己的念压，就看到面前的酷拉皮卡身体紧绷起来，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呵呵。就是这个，我可以教你这个。”
沉默片刻，酷拉皮卡松口道，“你想要什么？”
“那你是同意喽？”西索不回答，紧接着他的念压铺天盖地地朝酷拉皮卡扑去！
瞬间变得猩红的眼眸大睁着，酷拉皮卡被迫半跪在地上，在无处不在的念压里不停颤抖。
西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冷漠。还在不停地晃动着那张扑克牌，“真是的，就是因为你，莉娅这些天对人家好冷淡～”
那么，会就这样死掉，还是——迅速成长为一颗讨人厌的苹果呢？
啊，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讨厌一颗明明就很美味的——
“感受我的气，然后把它留在身体里。”西索低下头，在酷拉皮卡耳边轻声道。“我听说，在友客鑫，马上要拍卖一对品相完美的火红眼——”
气息微弱的酷拉皮卡突然抬头，然后那些原本只是在周围打转的气，居然就真的被牵引着，慢慢进入了他的身体！
成功开念后，测试出酷拉皮卡是特质系。
西索像看到什么很感兴趣的东西，一直不停地在笑。“你运气不错，特质系，恐怕是现今最适合你的分支——”
“仔细想一想，你愿意拿出什么，作为获取力量的代价。我的建议是，具体给出针对性的限制条件，比如说，不能对旅团以外的人其他人出手——”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西索还在微笑着。夕阳似血，他的红发像在燃烧似的，有种诡异的美丽。
酷拉皮卡沉默不语。半晌，他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张一张的扑克牌，源源不断地从西索手里飞出，洒落在地。一开始是微笑着，逐渐变成癫狂的大笑！酷拉皮卡冷冷地注视着他。
过了一会儿，西索平静下来，像唱歌似的，非常悦耳地说，“你是莉娅的好朋友，我当然要帮你了。”
现在想想，他就是关心则乱。他明明应该推动酷拉皮卡去迎接自己的命运，跟旅团同归于尽才对。干嘛还要花钱请伊路米杀人～费时费力。
看着酷拉皮卡离去的背影，西索舔一下嘴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我的红苹果～”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尘满面，鬓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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