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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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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脸一会儿变得很大，一会儿又挤成一团……笑死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猜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所有的目光好像都在一瞬间集中过来。
那些饱含忧虑、带着关心的脸在平时无疑会带给莉娅许多安慰，然而此刻却只能加强那种无尽的恐怖。莉娅哆嗦着，张开嘴想再问些什么。但她刚动了动嘴唇，就感到一缕热流从喉咙里涌出来。
“莉娅！”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时间仿佛有很多双手抓住了莉娅。大家都凑了过来，关切的面孔围住了她。
“莉娅——莉娅——莉娅！”
大大小小、断断续续的叫声忽然变了调，变成痛苦的惨叫，然后一瞬间扭成失去眼眶的可怕面孔。
“滚开！滚开！”莉娅从床上跌下来，用力推开周围伸过来的手。她感到那些手像烙铁一样让人无法忍受。
“滚——滚！滚开！别碰我！别碰我！”莉娅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把所有人抛在身后。
依旧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莉娅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把留在神像后面的那行字拼出来。然后最后一点侥幸也没有了，幻灭了，因为莉娅认出了那行字。
它在流星街很出名，库洛洛特别喜欢，还曾经把它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写在一本书的封面。那本书是莉娅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它的意思是：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别想从我们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那颗破碎的神像头颅从眼前一闪而过。染血的脸上好像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好像在说：我绝不是没有力量，这就是我给渎神之人的惩罚。
绝望，巨大的绝望笼罩了莉娅。
浑身好像都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呆滞而茫然，明明在太阳底下，却感到无比寒冷。
因为太过震惊和绝望，所以心灵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身体也陷入麻木状态，只知道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的莉娅，只靠本能，一脚深一脚浅地不停往前走着。
风吹过，好像吹着一只空洞的沙漏。什么都不剩下，都被漏干了。
这次似乎连血都离她而去，眼眶干涸了，身体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活着的东西。
莉娅茫然地仰起脸，“因为你的仇人就在流星街！”
“只要留在库洛洛身边，幻影旅团就会自然而然出现在你面前！”
这种当时听来云里雾里，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话已经不用再解释了。一切都很明了，明了得有些残酷。
“系统……系统……你在吗？”莉娅低声呼唤着。
“……”
没有回应。其实她并不是想兴师问罪，她已经太累了，没有这个力气。她只是有一点困惑，有一点不甘心。
“所以，难道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吗？”
……只有呜呜的风声，莉娅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双臂。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已经找到了幻影旅团，那么似乎到了应该报仇的时候。莉娅一刻也没有忘记过酷拉皮卡，以及深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份刻骨的仇恨。
可是无论她怎样刺激自己，鼓动自己，她都无法在心中找到一丝情感的波澜。就像一个因为过载坏掉的开关，不管怎样拨动，都再也没有电流出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刺痛着莉娅。那就是，难道她也会变成杀掉酷拉皮卡的人，变成那种践踏他人的人吗？
她可没有忘记，幻影旅团几乎可以说是在她的建议下催生出来的。
莉娅在这种混乱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感知。她不停地往前走着，仿佛在被一个可怕的敌人追杀，只要停下就会立刻死去。
但最终莉娅还是停下来了，她的身体远远没有复原，在重大打击之下变得更加脆弱。不眠不休地走了两天，终于倒下了。
所有纷乱的思绪随着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停了下来。莉娅甚至感到一种幸福。再也不用想任何事情，再也不用痛苦，居然是这样一种巨大的幸福！
但当她醒过来，随着复苏的身体苏醒的，还有强烈的仇恨。因为出现在面前的，是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一个人的脸！库洛洛的脸！
他充满担忧地望着自己，动作小心翼翼。可是他越这样，就越在莉娅心里腾起一把仇恨的烈火！
因为酷拉皮卡曾经也是这样对她的！
因为窟卢塔族本应该也是她的家！
莉娅狠狠地推开库洛洛，在他不知所措的表情里感到一丝剧痛。她几乎被自己气红了眼，恶狠狠地瞪着库洛洛，“滚开！我不想看到你！谁要你管了？！离我远一点！”
库洛洛紧紧咬着嘴唇，努力压制着情绪。他的胸口像莉娅一样不停地起伏，“莉娅——”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吗？不要这样，可以吗？”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声音也在发抖。
因为他的表情和动作，情不自禁地感到刺痛的莉娅，捂着脸，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这种剧烈的痛苦好像也辐射到库洛洛身上，他茫然无措，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两步，抱住莉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她的痛苦。
莉娅猛地把他推开了，“马上从我眼前消失！立刻！否则我就杀了你！”
两双黑色的眼睛痛苦地相望。
莉娅在库洛洛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么地冰冷，那么地陌生。
库洛洛一动不动，执拗地盯着莉娅，“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你就杀了我吧，莉娅。”
“你觉得我不敢是不是？！”
“不，莉娅，是我很愿意死。”库洛洛说。
耳边不停地有声音闪过，“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回到正轨！”
这样玛奇他们一定就恨她了。这才是对的，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除了仇恨以外的任何关系！只要杀掉他！
库洛洛！
杀人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已经变得很简单的事吗！
莉娅握住库洛洛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他的脸逐渐变得通红，眼睛里也满是红血丝。但是表情却没有一丝恐惧，连一点怨恨都没有……
不对，不对！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东西！不对！
“你在干什么？！”
莉娅回过头，看见飞坦的一瞬间手就松开了。飞坦很快地跑到库洛洛旁边，当看到他脖子上那圈淤痕时，愤怒地抬头，“你疯了是不是？为什么突然跑出去，这么久不回来，刚才又是在干嘛？你想杀了库洛洛吗？”
莉娅一言不发，心脏在胸口狂跳。过了一会儿，忍过那阵可怕的晕眩，她才道，“没错！我就是要杀了他！”
“不仅是他，还有玛奇，窝金！所有人！幻影旅团的所有人！”莉娅努力用恶狠狠的声调说，但是嗓子却不由自主地哽住了。
飞坦看着她，就像从前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今天是第一次那样，陌生到可怕的表情，“你真的疯了，莉娅，你真的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杀了大家？！好啊，好啊，”
他抽出那把莉娅送的，从来也没有一刻离身的伞剑，表情依旧变得很冷静，“那就一决高下吧，莉娅！”
很好！很好！这才是她想看到的画面！莉娅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握紧拳头，飞坦已经刺过来。但是就在要刺中的那一刻，剑尖忽然往外偏了一寸。本应该刺中的一击变得毫无威胁，相反，莉娅的拳头，在估计里会因为这一剑失去攻击性的拳头却实实在在地打在飞坦的身上。
莉娅惊慌地退开，飞坦还站在原地，因为竭力克制颤抖而显得有些瘦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飞坦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掉下来。“你有病是不是，莉娅，你突然发什么疯？”
他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拿手擦掉脸上的眼泪。“一直就觉得你不正常，你有病！你之前发那么多善心也就算了，在流星街这种地方！一直没说知道我忍得有多难受吗？”
“是，你厉害，你拳头硬，大家都受了你的恩惠，跟着你是应该的，可你现在又在干嘛？”
“都决定要永远在一起了，不是说已经是一家人了吗？为什么又突然这样，难道以前我们一起经历的日子都是假的吗？”
飞坦抽泣着，明明很悲伤，却非要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试图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一点也没受伤，完全没有因为莉娅感到难过，“那你就走吧！走得远远的！你不要我们，我也不要你！”
莉娅一脸空白，看向地上的库洛洛。他好像也哭了，看到莉娅看过来，别扭地扭开脸，不想让她发现。
“对、对不起，”莉娅干巴巴地说，说完，她就走了。
库洛洛看一眼哭到停不下来的飞坦，后者因为他的动作，很狼狈地用手抹了一下脸。
“飞坦，”库洛洛用很感慨的语气道，“说的真好，下次多说点。”
飞坦凶恶地瞪他一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也哭了！”
库洛洛：“……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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