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我是废物小宝贝

43、第四十三章：压载舱里的潮汐 “左边三个

　　“左边三个！右翼退后，别被扑到！”

　　骆遥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几乎被撕碎。微冲的火舌交织成一张弹网，将那些从走廊深处涌出的异化体打得碎肉横飞。但那些东西仿佛感觉不到疼，只要脑袋没碎，哪怕半个身子被打烂了，也依旧在地上疯狂地蠕动向前。

　　祝闻声一剑削掉面前一只异化体的半个下巴，黏稠的黑血溅了他一身。

　　“闻声！它们太多了！子弹快见底了！”骆遥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

　　“它们没有视力，全靠听！”祝闻声在挥剑的间隙，猛地侧耳倾听。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异化体的耳膜已经全部破裂，它们依靠着躯壳骨骼的震动来锁定猎物，“它们是被‘深渊之音’共振弄疯的怪物，会本能地趋附强声源。”

　　“左曦！能把这鬼地方的广播系统接入吗？”厉拾一枪托砸翻了一只扑向祝闻声的怪物，转头大吼。

　　“我试试！这破船的局域网有物理隔离！”耳机里传来左曦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来不及了！”祝闻声一把扯下腰间的强光战术手电，将其调到最高频闪模式，然后用力朝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扔了过去。

　　手电筒砸在墙上，“砰”的一声，爆发出极强的电磁感应啸叫。

　　瞬间，走廊里几十只异化体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记，齐刷刷地转头，嘶吼着朝那支手电筒扑了过去。

　　“跑！下层舱室的水密门！”祝声大喊一声，一把拽住厉拾的手腕，三人带着残存的队员疯狂往楼梯口冲。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身后响起，那是海水从底舱破洞处涌上来的声音。白鲸号的倾斜角度正在不断加大。

　　“骆队！你们头顶！有倒灌的水流！”左曦焦急地喊道。

　　话音刚落，一记重达百斤的水密舱铁门从上方猛地砸落。祝闻声由于跑在最前面，根本来不及刹车。

　　“小心！”厉拾爆发出了惊人的反应力。他没有减速，而是猛地抱住祝闻声的腰，两人就势在地板上侧滑翻滚，险之又险地从即将闭合的铁门下方滑了过去。

　　“轰！”

　　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砸落，彻底封死了来路，也把骆遥和几名特战队员隔在了上一层。

　　“骆遥！”祝闻声用力拍打着铁门。

　　“我没事！去下面！关掉主泄水阀！”骆遥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传来，伴随着激烈的枪声。

　　祝闻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底舱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结满了冰霜。

　　两人摸黑继续往下摸索。底舱的空气极其稀薄，带着浓烈的机油和尸体腐烂的味道。这里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无数粗细不均的管道在头顶交错。

　　“祝闻声，你没路可走了。”一个空洞的声音，突然在底舱的四面八方回荡起来。

　　祝闻声和厉拾同时停住脚步。这个声音，不是左曦，也不是那个自称“管理员”的系统。

　　“你是谁？”厉拾举枪。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或者说，曾经是。”那个声音忽远忽近，伴随着沉闷的回音，“深渊计划的第三批实验体。你们不该唤醒它的。一旦压载舱注满，整艘船就会触发最深层的‘自毁程序’。你们，还有那个藏着‘古神之音’的柱子，都会永远沉在海底。”

　　“那你就眼看着这艘船沉？”祝闻声冷声反问。

　　“我已经死了。这不过是残留的脑电波在局域网里的投影。”那个声音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但我不希望我的船变成一堆废铁。主泄水阀在底层最深处。但开门需要极高的同步频率。现在那里的海水，大概到你胸口的位置。”

　　“带路。”祝闻声说。

　　“往前走三十米，左转。祝你好运。”

　　在极度寒冷和缺氧的环境下，两人艰难前行。厉拾的手枪一直处于上膛状态，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猎豹。

　　“厉拾，你的手在发抖。”祝闻声突然开口，他的左手紧紧握住了厉拾没拿枪的右手，“这里是白鲸号。你母亲当年可能就来过这里。”

　　厉拾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我没事。集中注意力在阀门上。”厉拾抽回手，声音低哑。

　　两人终于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汹涌的冰冷海水瞬间漫过胸口，底下是一片巨大的压载水舱。巨大的机械齿轮和粗大的泄水管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极其狰狞。

　　在横七竖八的管线中央，一个类似于汽车方向盘的巨大钢制阀门正在海水中死死紧闭着。而在阀门的上方，一个巨大的红色警报灯正在疯狂闪烁，距离海水彻底淹没底舱，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这就是主泄水阀。”祝闻声趟着冰冷刺骨的海水走过去，用尽全力去推那个阀门。

　　纹丝不动。

　　“压强太大了。”厉拾也走过来，两人试图一起用力。但在深水压强的阻碍下，根本无济于事。

　　“没有液压泵吗？”厉拾喘着粗气问。

　　“液压系统坏了！必须手动机械绞盘！”祝闻声扯着嗓子喊道，“但机械锁死装置需要特定的声波频率去‘解锁’！”

　　他闭上眼睛，将手贴在钢铁阀门上。音蛊在他体内疯狂跳动。

　　“我听到了。锁死装置在阀门下方的盲区。需要一段极其精准的《广陵散》变奏高音。”祝闻声睁开眼，看着厉拾，“但我现在如果在水中发声，水压和低温会直接把我的声带冻僵。我发不出那么精准的频率。”

　　厉拾看着祝闻声，突然伸手将他往阀门旁边的安全梯上一推：“爬上去！待在上面！”

　　“你要干什么？”祝闻声一把抓住厉拾的衣领。

　　“你只要告诉我，那个该死的高音是多少赫兹。”厉拾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枪插回枪套。

　　“三千赫兹。必须极其稳定！”

　　厉拾没有再废话。他猛地潜入水底。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在昏暗的水下，厉拾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安装在阀门下方的声控接收器。

　　他没有乐器。

　　他只能用自己的嗓子。

　　厉拾在水下，强行将肺部仅存的空气挤压过声带，发出了一个极其高亢的、接近金属摩擦的持续尖叫声。

　　“嗡——”

　　祝闻声趴在安全梯上，耳朵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极其脆弱的共振频率。

　　“就是现在！”祝闻声大喊。

　　“咔哒！”

　　阀门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解锁声。祝闻声立刻跳入水中，用尽全身力气转动了那个巨大的方向盘。

　　“轰隆隆——”

　　齿轮开始转动，原本正在往舱内疯狂灌水的管道，开始反向向外抽水。

　　水位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祝闻声大口喘着气，转头去找厉拾。厉拾已经浮出了水面，但情况极其糟糕。他刚才为了强行发出那个高音，声带严重撕裂，嘴里咳出的全是带着血丝的冷水。加上极度的寒冷，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意识都开始模糊。

　　“厉拾！”祝闻声一把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厉拾的衣服全湿透了，冷得像一块冰。

　　“没……没事。”厉拾嗓子全哑了，连气声都发不出来。

　　祝闻声脱下自己的防水外套，裹在厉拾身上，然后用手心死死按住他的后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你是个疯子！你差点把声带喊破！”祝闻声的眼眶酸涩，声音都在打颤。

　　厉拾靠在他的肩膀上，虚弱地扯了一下嘴角，用极其微弱的气声说：“省点……力气，去……拿那个古神之音。”

　　就在这时，底舱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底舱进水已控制。但核心封印舱已破裂。古神之音被释放。”

　　左曦的声音在频道里惊恐地响起：“闻声！那艘船在解体！它要把那个石柱子炸碎！如果那个石头碎了，产生的大范围次声波，会摧毁周边海域所有船只的电子设备！骆遥，赶紧撤！”

　　祝闻声紧紧咬着牙，感受着海水刺骨的寒冷，和厉拾温热的鲜血。他握紧了拳头，右手骨节作响。

　　“左曦，把船上的通讯设备全部切断。启动‘海巡09’的备用动力。”

　　“你要干什么？”

　　“我去把那个石头，重新封上。”祝闻声的眼神，在这一刻，犹如被鲜血洗礼过的刀锋。